考核权重!
这四个字,就是悬在所有市领导头上的利剑!
政绩!
这意味着,他现在在江海做的这件事,不再是单纯的地方试点。
而是关系到杨振市长,乃至整个江海市领导班子年底成绩单的大事!
“如果你们江海能把这个试点做成全省的标杆……”
周斌拖长了声音。
“省里后续的重大项目,比如新的省级开发区,重点实验室,为什么不能优先考虑江海?”
沉学明感觉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
这已经不是背书了。
这是直接送来了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这个,杨振市长的腰杆会硬到什么程度?
马国邦还敢拿什么影响稳定来当借口?
“周哥,这个文档,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快了。草案已经过了几轮了。最多一个月。”
周斌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顶住压力,把事情做扎实。”
“把那个产业联盟搞起来,把试点项目的样板做出来。到时候,文档一公布,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至于那些杂音……谁会在乎一群注定要被淘汰的人的哀嚎?”
沉学明郑重点头。
他明白了。
棋盘,比他想象的更大。
他不仅是在跟马国邦下棋。
更是在为整个江海市,在全省这盘更大的棋局里,争一个先手!
周一,江海市政府大楼。
清晨的阳光还没晒透走廊,空气里浮着一丝凉意。
沉学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
门开了个缝,审计局的王德海探进半个身子,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无人。
他闪身进来,反手柄门关严。
王德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锁的眉头和下撇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沉学明桌上,用手指推过去。
“沉秘书长,您让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沉学明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纸袋。
他抬眼看着王德海。
王德海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您之前提点的那个道路改造项目,我们过了几遍帐。”
“发现几个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招标文档里的技术参数,确实有倾向性描述。”
“第二,宏远建设的部分施工材料,猫腻不小。验收报告写得天花乱坠,可我们现场抽检,结果对不上。涉嫌以次充好。”
“这帮孙子,胆子真肥。”
“最关键的,是第三点。”
“有几份关键文档的签批流程,有问题。我们查了当年的文档,签字的人……涉及到当时分管城建的罗副市长。”
罗副市长,一年前已经平调去了省里一个二线部门。
“还有当时具体经办的几个科室主任。现在都还在位子上,有的还升了。”
“沉秘书长,这事儿……如果深挖,会牵出一串人。动静,会非常大。”
“搞不好,整个城建系统都得抖三抖。”
这摊子水,太深了。
罗副市长虽然调走了,但他在省里还有人脉。
赵宏的宏远建设更是地头蛇。
自己只是个审计局长,万一成了炮灰,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把皮球踢过来,就是想看看沉学明到底有多大决心。
沉学明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人物关系图。
果然,马国邦这棵老树,根系盘根错节。
赵宏只是他伸出来的一根枝丫,而这位已经调离的罗副市长,恐怕就是更深处的一条主根。
如果现在把这份报告直接扔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马国邦那边肯定会狗急跳墙,动用一切力量反扑。
罗副市长在省里的关系网也会被惊动。
到时候,就不是江海市内部的博弈了,而是更高层级的角力。
杨振市长初来乍到,未必愿意看到这种局面。
而自己,很可能成为两方势力交火的第一个牺牲品。
他看着王德海。
“老王,辛苦了。”
“感谢审计局同志们的严谨工作。”
“证据,先封存好。”
“这份初步报告,你另外整理一份,就叫内部风险提示。只报送给杨市长和我。暂时,不要扩大范围。”
“明白吗?”
王德海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不扩大范围。
好!
这说明沉秘书长有分寸,不是愣头青。
“明白,明白!我马上回去办!”
他站起身,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市长办公室。
杨振看得极慢,极仔细。
沉学明安静地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许久,杨振才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问题确实存在。”
“性质,也不轻。”
“但现在,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江海市,就是一艘正在转向的巨轮。
船上载满了人,也载满了各种盘根错错的利益。
他这个船长,想让船安全,快速地驶向新航道,就不能猛打方向盘。
猛打方向盘,会翻船。
马国邦经营多年,本土势力根深蒂固。
赵宏这些人,就是他们的钱袋子。
直接动钱袋子,等于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会拼命的。
沉学明递上来的这份东西,是把利剑。
但现在就拔剑,会血溅五步,也会伤到自己。
他需要沉学明这把刀,去精准地切割,而不是胡乱劈砍。
要让他去敲山,去震虎。
而不是去跟老虎肉搏。
“学明,你看这样如何?”
“第一,由你出面,代表政府,约谈宏远建设的赵宏。”
“就审计发现的这些具体问题,什么技术参数啊,以次充好啊,摆在桌面上谈。”
“要求他,限期整改。”
“该罚款的,依法依规,一分不能少。”
“这是政府部门的正常监管,谁也挑不出毛病。名正言顺。”
“第二,”
杨振竖起两根手指,“将报告里提到的那些程序漏洞,风险点,以政府办的名义,正式行文。”
“发给城建,规划,招标办这些相关职能部门。”
“要求他们,完善制度,堵塞漏洞,下不为例。”
“这叫什么?”
杨振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弧度。
“这叫就事论事,举一反三。”
高!
实在是高!
沉学明心头壑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