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郎不答,转身指向池中翻涌的鱼群,反问道:
“南道友,即便鱼儿进食,也有噎死的可能,这世上,又岂有毫无风险的事?”
南彩蝶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唐三少,你要杀的,是假婴境?”
韩飞出言发问,若真只是金丹大圆满,他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道友不必多虑。”唐郎还以为他顾忌所杀之人的修为境界,淡淡道:
“老唐应当已与你提过,我有一门‘四象杀阵’,只要凑齐四名金丹后期修士,杀假婴境者,如宰鸡屠狗!”
“四象杀阵?”
韩飞心中微动。身为阵道中人,他自然听过此阵的名头。
“不错!此阵一旦发动,阵中便可幻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莫说假婴境,便是真正的元婴修士,也要头疼。”
说到后面,唐郎目中杀机再也掩饰不住。
“好。”韩飞颔首:“我答应你。”
“不过,还请三少先替我师妹去疾。施法时,在下也需在一旁亲眼看着。”
“韩兄对南道友,倒是关心备至啊。”
这话一出,南彩蝶只觉芳心猛跳,下意识抬眼看向韩飞,又很快低下头去。
“事不宜迟。两位,请随我来。”
他袖袍一甩,转身向一侧厢房走去。
“师兄……”
南彩蝶面纱轻轻一动,目中闪过一丝犹豫。
“南师妹,六成几率已算不低了。这女鬼若一直盘踞在你识海中,隐患太大,趁此机会,不如搏上一把。”
“杀假婴修士,师兄……有把握吗?若没有,我们便走吧。”
“师妹不必担心,韩某自有分寸。”
说完,便向前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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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中,唐郎与南彩蝶相对盘膝而坐,韩飞与唐旺立于一旁。
“韩兄,我再说一遍,即便不成,你答应之事,也不能反悔。否则——”
唐郎双手掐出法印,在施法之前,又次重申,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唐三少放心,”
“韩某说话,一向算话的。”
若丹辰子或百里风听到这话,定会嗤之以鼻。
“好!”
唐郎双手“啪”的一声合拢,两根食指交叠,遥遥点向南彩蝶印堂。
“嗤——”
一声轻微细响过后,他指尖射出一道艳绿光雾,顷刻没入女子眉心。
“嗯——”
南彩蝶闷哼一声,旋即脖颈一歪。
唐郎咒语不停,周身法力骤然暴涨,那道光雾宛如细小灵蛇,源源不绝地向她额头钻去。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韩飞心头一紧——那分明是雷纯的眼睛!
“啊——”
随着女子眼睛睁开,其面纱下传出一声与南彩蝶截然不同的惨叫。
韩飞立刻掐起手印,只要稍有不对,便会引动她体内禁制,只是这般一来,真正的南彩蝶也会受到重创,甚至丧命!
“毒修?!”
‘南彩蝶’浑身剧烈颤抖,盯着唐郎指尖的绿雾,艰难开口:
“小辈!你可知本座是谁?!竟敢腐蚀我魂魄!”
唐郎只顾变换法诀,根本无心作答。
“本座乃‘六分半堂’雷纯!小辈,还不快住手!”
‘南彩蝶’凄厉嘶叫,那双眼睛已然泛绿——正是魂魄中毒极深的征兆。
听到“六分半堂”四字,唐郎心中猛然一沉,纵然有心停手,却已来不及了。
他本就是果决之人,当即心一横,将《朱颜辞镜》心法催至极致,艳绿光雾瞬间粗壮数分。
既然都得罪了,那便干脆弄死!
‘南彩蝶’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足足持续了半刻钟,才渐渐低弱,最终彻底无声。
正当唐郎欲一鼓作气,彻底灭除其魂魄之际,旁边的韩飞忽然大喝一声:
“不好!”
话音未落,他双目金芒乍现,两道金光直射南彩蝶双瞳!
在金光堪堪触及时,一股黑绿交织的气体从南彩蝶天灵冲出,直撞向室门!
“咔嚓、咔嚓!”
房中布下的数道法阵竟不能阻挡其分毫,纷纷碎裂。
就在黑气即将遁逃之际,一条阴气森然的铁链横空而出,狠狠抽在其上!
“啊——!”
黑气中传出雷纯的惨叫,下一瞬,便被铁链尽数吞噬殆尽!
不消说,这铁链正是韩飞自沧澜宫所得的那根鬼皇之链。
此物本就能克制鬼物,加之雷纯魂魄中毒极深,又先前遭过神识重创,是以空有元婴境界,竟无半分抵抗之力。
一击之下,雷纯顿时魂飞魄散,残余魂力尽数被鬼链吞噬!
若雷纯未曾中毒,或此前未遭神识重创,又或仍保有鬼体,韩飞自不能伤她分毫。
如此种种,只能说她命该当绝。
“呼——呼——”
唐郎大口喘着粗气,身形一晃几欲倒下,唐旺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韩飞,你怎么不说明这女鬼是六分半堂的?!”
他扶着唐旺的手臂勉强站直,不顾满脸汗水,目光阴沉地盯着韩飞。
“三少恕罪,韩某也不知她的来历。”
韩飞神色如常,收起鬼链,随即一步跨至南彩蝶身旁,抚向她额头,细细查探。
“哼!”
“你师妹没事了!明日便去杀人,以践诺言!在任务完成之前,她便留在我这里!”
说完,便与唐旺出了厢房。
韩飞扶住南彩蝶的肩头,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师兄……”
女子低声呢喃,方才的凶险,她其实一直都看在眼中。
“南师妹,女鬼已除,无妨了。”
韩飞一手扶着她,一手径自撩起她的面纱,将一枚丹药送入其口中。
南彩蝶原本苍白的双颊飞快染上红晕,只在喉间低低应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师妹好生静养,明日我履约后,便一起离开。”
韩飞撤回留在她识海中的神识,又抬手解去她体内禁制,而后起身、准备离开。
“多谢师兄。”
面纱女子也慢慢起身,接着朝他屈膝一礼。
“师妹客气了。”
他已走到房门前,见状,回首一笑道:
“听孙得水师兄提过,当年我被列入‘叛宗名单’,师妹顶着压力替我求情。这份情谊,韩某自不会忘。”
“孙师叔怎说这个……”
“彩蝶知师兄绝非叛徒,当年也只是分说了几句。与今日救命之恩相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呵呵,好了。你我炼气期便相识,就不必如此客套了。”
“师妹安心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