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今井武夫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佐藤惠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拍他的背：“顾问阁下，您怎么了？”
今井武夫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他的脸色迅速涨红，随后变得青紫，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
“快！叫医生！”佐藤惠子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但已经晚了。今井武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软软地倒在了枕头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佐藤惠子颤抖着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瞬间吓得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陈默站在二楼楼梯口，听着上方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声，他知道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但在这种级别的特护病房，医生的抢救能力极强，只要今井武夫还有一口气，就有可能被救回来。
他必须亲眼确认结果，才能彻底放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装作好奇的样子，随着几个路过的人流护士一起往三楼挤去。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陈默故作惊讶地问道，试图从护士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信息。
“好像是三楼的病人突然不行了！”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回答，根本没心思看陈默一眼，只顾着往前跑。
陈默的脚步却没停，到了三楼，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特护病房的门大开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推着抢救车往里冲，门口的宪兵早已乱了阵脚，根本顾不上阻拦围观的人。
陈默混在人群中，挤到了病房门口。他看到今井武夫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紫，显然是急性窒息。几名医生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还有人拿着除颤仪准备电击。
“肾上腺素！快！”一名年长的医生大声吼道。
佐藤惠子瘫坐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雾化仪器上，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药是对的怎么会这样”
此时，医生的除颤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今井武夫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但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没用了”年长的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沉重，“肺部严重水肿，窒息时间太长，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病房里炸开。
佐藤惠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彻底崩溃，晕了过去。门口的宪兵听到这个消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人立刻转身去打电话汇报。
陈默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没了生气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快意。
确认无误，今井武夫死了。
他没有多做停留，趁着人群混乱，悄悄退出了包围圈，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而此时，法租界，沐尧的办公桌内。
沐尧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身上穿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深邃而冷静，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与沉稳。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神色十分局促不安。
这人名叫周仲平，是上海一家中等规模纺织厂的老板。在商场上也是体面人，穿着毛料长衫，戴着礼帽。可此刻，他的长衫上满是褶皱，礼帽被他拿在手里反复摩挲，帽檐都快被搓得起毛。
他的头发乱蓬蓬的，夹杂着不少银丝，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焦虑和疲惫，眼袋浮肿，显然是这几天几夜没睡好觉。
“沐先生…”周仲平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讨好的颤音，“我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求你办事，是给你添麻烦。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上海滩这么多有钱有势的人，也就只有你，只有你和宪兵队的关系”
沐尧抬手打断了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老板，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前两天学生游行，他是领头的那个，在被捕时还还打伤了两个宪兵。这性质，可大可小。”
“沐先生，不是的，我家阿明不是这样的人”周仲平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那是误会！我家阿明平时最乖了，他就是就是读书读傻了，被人给蛊惑了！他哪有胆子打皇军啊，那是有人推搡，不小心”
“周老板。”沐尧的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冷了几分，“在我面前，就不要说这种话了。事实胜于雄辩，你儿子手里拿着砖头砸宪兵的头，这照片都登在《申报》上了，报纸上还夸他少年英才，这种情况下，你想把人救出来，我只能说是异想天开。”
周仲平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眼圈红了。
周明科是他唯一的独苗，周家就这一根香火。被抓进去的当天，周明科就被用刑，身上没一块好肉，他把能求的人都求了一遍，光金条都搭进去了二十根，也只是让周明科在大牢里好过一些，能不能被放出来，还是未知数。
“沐先生，我求你了，只要你能救阿明出来，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哪怕是倾家荡产，卖厂卖地，我也绝不含糊！”周仲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求你了，我周家就这一个独苗，我不能对不起祖宗！”
沐尧看着跪在地上的周仲平，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这个乱世里，为了生存，为了亲人，尊严算什么？命又算什么？钱又算什么？
但偏偏有些人为了钱，不惜出卖自己的尊严，出卖家人朋友，出卖国家。
“周老板，你先起来吧。”沐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松动，“看在可怜天下父母心的份上，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周旋一下。”
周仲平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眼眶通红，颤声道：“沐先生，你你真的愿意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