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霭还没散尽，福民医院三楼的走廊便已响起护士和医生查房的脚步声。半个小时前，陈默借着外出买早餐的功夫和给特护病房送餐了护工搭了话，从护工谨慎的模样可以看出，这个所谓的护工根本就是一个特务，这样一来，他们想要下毒的计划只能胎死腹中。
陈默拿着油纸包装的包子回到病房里，他反手将房门关上，目光转向病床上的林若云。林若云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红疹褪去后留下浅浅的印子，她手里拿着一支削尖的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飞快记录着。
“这都第二天了。”看见陈默进来，林若云抬起头，手中的笔也停下了动作，“那个佐藤惠子，还是老规矩？”
陈默点了点头：“嗯。早上七点换班进门，八点半出来一次，先去卫生间，再去护士站取雾化药，三分钟不到就折返。中午十二点，护工送餐到门口置物台，她接进去，二十分钟后把餐盒递出来。下午三点，准时去卫生间，随后去护士站取药，这是她每天唯一一次长时间离开病房。”
林若云把铅笔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食物那边呢？”
“那个护工是特务假扮的，这条路走不通。
这两天，两人几乎没合眼。陈默守着白天，林若云熬着夜晚，轮流盯着那扇紧闭的特护病房门，把护士佐藤惠子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脑子里。特护病房外的两名卫兵，换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每次换班间隙有十秒的空档，卫兵会同时转身交接，视线会短暂离开病房门口。
现在餐食那边也不能下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暗杀今井武夫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还要让其意外死亡。
两人陷入沉默。病房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汽车喇叭声，还有走廊上卫兵皮鞋摩擦地面的声响。
“等等。”陈默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昨天下午，佐藤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掏过一次口袋。”
林若云立刻坐直身子：“掏什么？”
“一个透明滴瓶，液体白色的。”陈默回忆着，“她当时揉了揉鼻子，对着鼻子喷了两下。用完就塞回护士服口袋里，动作很快。”
林若云她想起什么：“日文？会不会是油性滴鼻剂？”
陈默一愣，随即点头：“有可能。我看她当时鼻子有点红，像是过敏的样子。”
林若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她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走到窗边，顺着陈默留的缝隙往外看。正好看到佐藤惠子从特护病房里走出来，走向护士站。她的脚步很稳，但走到走廊拐角时，又揉了揉鼻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透明滴瓶，滴了两下。
“是油性滴鼻剂没错。”林若云笃定道，“而且，她过敏的症状很轻，应该是慢性过敏，随身携带药品，说明过敏原就在医院里。”
“医院里的过敏原”陈默沉吟着，目光扫过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蜡梅树，此刻正是花期，花瓣落了一地，“蜡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我昨天路过护士站，当时护士站没有人，我翻看了特护病房的医疗记录，今井武夫的胸部受伤，有肋骨插入了肺部，他每天都要进行雾化治疗。佐藤每天早上八点半去护士站取雾化药，如果我们能在雾化药里混入蜡梅花粉”林若云的声里带着一种破局的兴奋，“今井武夫肺部本就受损严重，花粉吸入后，会引发急性肺水肿，窒息而死。只要我们做的足够隐秘，就不会被发现，而且病发后，医生也只会将其判断为意外。”
这个方法，比投毒要高明太多。没有毒药，没有外伤，只有肺部功能衰竭的“意外”，任谁查，都查不出人为的痕迹。
“但是，有一个问题。”陈默很快冷静下来，“护士站早上七点半交接班，八点半，护士会准时把雾化药放在窗口，然后去查房。那时候佐藤刚从特护病房内出来，她去卫生间也就不到一分钟的空档，时间太短，可能来不及将花粉注入雾化药中。”
林若云的眉头又皱起来，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思考几分钟后，林若云抬头道：“这样吧你去刮点花粉回来，我趁早上她去卫生间的功夫，故意在卫生间里撞她，给你争取时间。”
陈默看着林若云，点了点头。这个方案，风险极大，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只要林若云能拖延一点时间，他就能将花粉注入雾化药中，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他们的暗杀计划就能成功。
几分钟，足够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日紧绷的神经终得稍缓，眉宇间的阴霾散了大半。陈默抬眼望向窗外，院中腊梅开得正盛，寒风卷着鹅黄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碎雪，落在积着薄尘的窗台上。
天刚蒙蒙亮，护士站的灯光亮着，映着墙上挂钟的指针，一分一秒地向着七点半挪动。
林若云早就醒了，她靠在床头，听着走廊里的动静，手心微微出汗。
陈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个用纱布包裹着的针管，里面是昨晚凌晨他去院子里刮来的腊梅花粉提取物，经过简单提纯，呈淡黄色粉末状，被兑在了生理盐水里。
七点半，护士站准时传来交接班的声音。两名护士低声交谈着，随后，其中一人拿着病历本，转身走向病房区查房。
八点二十分，林若云掀开被子下床，她特意穿了一双鞋底打滑的布鞋，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随后脚步不停地往卫生间走去，完全就是一个急着去卫生间的普通人。
陈默也来到了门边，只要佐藤一进到卫生间里，他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进到护士站里。
八点二十七分，一名护士则将几瓶配好的雾化药放在了护士站的窗口，那些都是今井武夫的雾化药。
几乎是同时，特护病房的门开了。佐藤惠子穿着白色护士服，戴着口罩，脚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手在口袋里摸了摸，似乎想拿出滴鼻剂，但犹豫了一下，又把手缩了回去，径直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