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外,项家军大营。
中军帐内,项羽一身乌金甲胄,猩红披风垂地,正举着一杯浊酒贴近唇边。
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重瞳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能洞察千里之外的战场。
帐帘忽被掀开,斥候单膝跪地,气息急促:“禀将军!长沙秦琼带高顺高览率两千骑兵东来,已过沉水!零陵杨再兴带高长恭亦率部北上,两军似欲合击我军侧翼,解武陵之围!”
帐中诸将神色微动。
唯独项羽连眼皮都未抬,缓缓饮尽杯中浊酒。
浊酒顺喉而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里浸透着的不是忧虑,而是猛虎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与轻蔑。
“马踏汝水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秦叔宝”
项羽将酒爵随意掷于案上,金属撞击木案的闷响在寂静军帐中格外清晰,“带着高顺、高览两个降将,就敢来碰我的项家军?”
他站起身,甲叶铿然。
九尺有余的身形在烛光下拉出压迫感的影子,重瞳扫过帐下诸将:“还有那个杨再兴,和什么高长恭?没听说过的名字。”
语气平淡,却让帐中温度骤降。
“龙且,季布。”
项羽声音不高,却似擂鼓般震在每人心头。
“末将在!”两员虎将应声出列。
龙且面色沉毅,季布眼神锐利,皆是随项羽自益州杀出的嫡系。
“秦琼交给你们。”
项羽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武陵东北方向,“他既从长沙来,必走官道。带五千刘备的步卒和我们项家军,截杀于沉水东岸。我要看到他那对瓦面金锏,摆在军旗之下。”
“末将领命!”龙且抱拳,声如铁石。
项羽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几个面色复杂的身影。
“吕布。”
这个名字一出,帐中气氛微变。
吕布缓缓抬起头。
曾经睥睨天下的飞将,此刻甲胄依旧鲜明,方天画戟仍立在身侧,可眉宇间那股傲视群雄的戾气,已沉淀为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经历过彻骨失败后,重新熔铸的、带着裂痕的坚韧。
他上前一步,甲叶轻响:“项将军。”
项羽重瞳注视着他,竟露出一丝难得的欣赏:“你和李自成,去会会杨再兴。零陵来的这支骑兵人少,但杨再兴此人我听说过。是个对手。”
吕布眼神微动。
李自成——那个投奔刘备后被分配至项羽麾下的“闯将”——也站了出来,粗声道:“将军放心,定叫那杨再兴有来无回!”
项羽却摆了摆手,竟亲自走到吕布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可项羽那身经百战磨砺出的霸王气势,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奉先,”项羽直呼其字,这是少有的待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杨再兴当年在洛阳,他是不是和马超联手战过你?”
吕布瞳孔微缩。
帐中诸将呼吸皆屏。这是吕布投效以来,少有人敢当面提起的旧事——那个曾与马超、杨再兴双战,最终兵败西逃的飞将军。
“是。”吕布声音低沉,却无回避,“交手几十回合,我确实落了下风,邓安大军合围,我不得不退。”
他说“不得不退”,帐中无人不知那是败走。
项羽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烛火摇曳。
他重重拍了拍吕布肩甲:“败过又如何?这天下谁不曾败?我项羽当年在江东——”
他话音忽顿,重瞳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晦暗,随即转为豪迈,“罢了!旧事不提!今日我要你带着李自成,去会会这个杨再兴。不是要你雪耻,而是要你告诉天下人”
他盯着吕布的眼睛,一字一顿:“败给项羽的吕布,依然是天下罕见的虎将。他杨再兴,还不够资格小觑你。
吕布胸膛起伏,握戟的手背青筋隐现。
帐中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吕布身上——这个曾经无敌于天下,却在邓安手中屡遭挫败,最终在益州边境被项羽三十回合打得几乎丧命的飞将。
回忆如刀,割开时间。
那是三个月前,益州北部荒岭。
吕布带着残存的百余并州狼骑,衣衫褴褛,马瘦人饥。
自洛阳败走,辗转千里,投过袁绍、联过黑山,最终被邓安的骑兵追杀至此。
背后是绝壁,前方是追兵,他方天画戟上的血已干涸成暗褐色。
“将军,降了吧”有亲兵跪地哭求。
吕布一脚踹翻那人,赤目欲裂:“我吕奉先纵横天下十余载,何曾降过!”
话音未落,山道转弯处传来马蹄声。不是追兵。是一支约莫千人的骑兵,黑衣黑甲,军容整肃得不似寻常部队。
为首一将,乌骓马,霸王枪,重瞳在落日余晖中泛着金红异色。
正是项羽。
“让路。”吕布横戟立马,虽穷途末路,气势不减。
项羽勒马,重瞳上下打量他,忽道:“你是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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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问,是确认。
“既知我名,还不速退!”
吕布厉喝,实则心中凛然——眼前这将领的气息,竟让他久违地感到危险。
项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猛兽见到猎物的兴奋:“听说你与马超、杨再兴双战不败?来,接我三十枪。接得住,我让你过。接不住”
他霸王枪平举,枪尖遥指吕布咽喉:“你就留在这儿。”
“狂妄!”吕布暴怒,纵马直冲!
那是他平生最惨烈的一战。
第一枪,方天画戟格挡,吕布虎口崩裂。
第五枪,戟杆被霸王枪震得弯曲,吕布座下赤兔马嘶鸣后退。
第十枪,项羽枪尖贴着吕布脖颈划过,带出一线血痕。
第二十枪,吕布左肩甲碎裂,臂骨欲折。
第三十枪——
霸王枪如黑龙探海,直刺心窝!吕布竭尽全力侧身,枪尖刺穿右胸甲胄,透背而出半尺!
“噗——”吕布喷出一口鲜血,几乎坠马。
项羽收枪,乌骓马人立而起,长嘶震谷。
“三十合。”他声音平静,“你败了。”
吕布趴在马背上,血染征袍,眼前发黑。
平生第一次,他真切感受到死亡触手可及——而且是在公平对决中,被堂堂正正击败。
“杀了我吧。”他嘶声道。
项羽却策马走近,伸出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血茧厚实,就这样悬在吕布面前。
“能接我三十合不死的,你是第一个。”项羽重瞳中竟有赞许,“跟着我,你这身武艺,不该埋骨荒山。”
吕布怔住。
他望着那只手,想起丁原、董卓、王允、袁绍那些他曾效忠又背叛的人,从无一人,在击败他后向他伸手。
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吕布颤抖着伸出手,被项羽一把拉起。
“从今往后,”项羽盯着他,“你是我项羽的将,不是任何人的奴。听懂了吗?”
回忆收束,军帐之中。
吕布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末将领命。必斩杨再兴首级,献于将军帐前。”
没有多余的话,但那股沉寂已久的锋锐之气,再度从这员飞将身上升腾而起。
项羽满意点头,又看向李自成:“闯将,你擅长野战突袭,此战以奉先为主,你辅之。零陵军远来疲惫,可半道截击,不必等其至武陵城下。”
“末将明白!”李自成咧嘴一笑,眼中闪过野性的凶光。
诸将分派已定,项羽走回主位,重瞳扫视全场。
“秦琼、杨再兴以为两路奇袭,能解武陵之围。”他声音渐冷,每个字都似铁钉砸入地面,“却不知我项家军,最不怕的就是野战。”
他猛地挥手:“传令三军,今夜加餐,明日拂晓——龙且季布东击秦琼,吕布李自成南破杨再兴。至于武陵城”
项羽重瞳转向帐外夜色中那座孤城的轮廓,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等我收拾了这两只烦人的苍蝇,再亲自踏破城门。”
“诺!”众将齐声应喝,声震营帐。
吕布最后一个走出军帐。夜风凛冽,他仰头望天,星辰寥落。
李自成跟上来,压低声音:“吕将军,那杨再兴”
“我一人足矣。”吕布打断他,眼中燃起久违的战火,“你率部截杀溃兵即可。”
李自成挑眉,却没反驳。他见识过吕布的武艺——虽败给项羽,但那是因为项羽根本就不是人。至于杨再兴
“那就预祝将军,一雪前耻。”李自成抱拳,转身没入夜色。
吕布独立帐外,手握方天画戟。戟杆冰冷,掌心滚烫。
杨再兴。
那个在洛阳城外与马超联手,逼得自己不得不退的悍将。
“这次”吕布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没有马超,没有邓安大军合围。就你和我。”
他忽然想起项羽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败者亦有尊严。
只要还能握紧兵器,只要还能跨上战马。
帐内,项羽独坐主位,重瞳映着烛火。亲兵欲添酒,被他挥手屏退。
他摊开地图,手指点在“武陵”二字上,又缓缓移至更北的方向。
“邓安”项羽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重瞳深处似有火焰摇曳。
那个坐拥荆州、挟天子、纳美人、收猛将的完人。那个让吕布这等人物都屡战屡败的对手。
“快来吧。”项羽嘴角勾起战意沸腾的笑,“等我拿下武陵,吞并荆南,就去襄阳会会你。”
“让这天下看看,是你厉害”
他拳头缓缓攥紧,地图在掌中皱成一团。
“还是我更配得上这万里江山。”
帐外,夜风呼啸,战马嘶鸣。
两支骑兵在夜色中悄然出营,向东、向南,如利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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