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五月,襄阳将军府核心书房。
窗外树影婆娑,室内却弥漫着一种超越季节的沉凝。
厚重的帷幕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邓安没有坐在传统的主位案几后,而是深陷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他指尖夹着一支同样“特制”的、燃烧缓慢的卷烟,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只有一双眼睛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书房中央,一张巨大的、标注了四方势力最新态势的荆州及天下舆图铺在长桌上。
舆图周围,襄阳智囊团的核心成员分坐两侧,气氛肃穆。
左侧上首是神色沉稳、目光内敛的荀攸 ,其下是面容清瘦、眼神偶尔闪过锐利算计的 李儒 ,再旁是总是半眯着眼、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贾诩 。
右侧则以气质雍容、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安为首,旁边是面容刚毅、腰板挺直的田丰 ,以及神色恭谨中带着精明的陈珪与目光灵动、善于实务的陈登父子。
荀谌坐在稍后位置,而面容黝黑、自带威严的狄仁杰则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既能参与讨论,又能清晰观察每个人。
这是邓安麾下最高级别的战略智库会议,汇聚了来自不同背景、拥有不同风格,却皆堪称当世顶尖的智谋之士。
邓安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将半截烟蒂按灭在手边一个充当烟灰缸的玉碟里,目光扫过众人,打破了沉默:
“诸公,阳平之盟已立,天下四分,格局初定。
曹操雄踞北方,刘备虎视巴蜀,孙策鹰扬江东,我据荆襄,连通江海。表面上看,似乎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对峙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但诸位皆知,这平静之下,暗流何其汹涌。今日请诸公来,便是不谈具体军务,只论大势。诸位如何看待这四分天下?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这天下棋局,将如何演变?我荆州,又当如何落子?”
他抛出了问题,身体微微后靠,做出倾听的姿态,将话语权交给了在座的谋士们。
短暂的安静后,荀攸率先开口,他声音平和,条理清晰:
“主公,攸以为,四分之下,首重‘均势’与‘破均’。眼下四方,曹公势大,地广人众,兵精粮足,又有那位‘麒麟儿’(李世民)统筹,实力隐为第一。
然其北有草原铁木真之患未除,西需防刘备背盟,南要面对我军与孙将军,看似最强,实则牵制最多,短期内难以全力南向。此乃均势得以维持之基。”
“然均势最是脆弱。” 李儒接口,声音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曹、刘阳平之盟,看似划界止戈,实则是将矛盾焦点南移。儒料定,刘玄德东出之心,恐已按捺不住。
巴蜀困守,非久安之策,其欲争衡天下,必图荆州!
此盟,或是其换取北方暂时安宁,以便全力图我的缓兵之计。” 他指向地图上的巴蜀与荆州交界,“此处,未来一两年内,必起烽烟。”
贾诩微微颔首,慢悠悠地道:
“文优(李儒)所言,诩深以为然。
刘备,世之枭雄,韧性十足,今有关张之勇,诸葛之智,更兼那位西楚霸王暂栖,其锋不可小觑。
其若东出,必以长江水道为凭,顺流而下,谋我荆西。江陵、夷陵,首当其冲。”
陈登年轻气盛,此时补充道:
“不仅如此,父亲与登在徐州时便知,曹操对荆州,岂能真无觊觎?阳平之盟,曹刘各取所需。刘备若攻我,曹操最佳选择,非是助我,亦非是助刘,而是”
他顿了顿,“或是东向牵制孙将军,以防吴侯与我合力援荆;或是待我两家斗得两败俱伤,再行卞庄刺虎之事。
甚至,若刘备势大,曹操亦可能挥师南下,分一杯羹。所谓盟约,在绝对利益面前,不过废纸。”
陈珪抚须叹道:
“元龙所言,道尽利害。曹操,乱世奸雄,其志必在混一宇内。与刘备之盟,权宜之计耳。其最终目标,必是扫平南方。
我荆州地处中枢,北接曹,西邻刘,东联孙,实乃四战之地,亦为各方欲得之而后快的‘棋眼’。”
田丰性格刚直,闻言眉头紧锁:
“如此说来,我荆州岂非三面受敌?东面孙将军虽为盟友,然盟约亦需实力维系。
若我荆州势颓,江东未必不会另做打算。届时,恐有四面楚歌之虞!”
一直静听的谢安,此时淡然一笑,声音清朗,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诸公所虑,俱是实情。然安以为,危机之中,亦蕴机遇。四分天下,敌我分明,反少了诸多掣肘。我荆州看似四战,实则可‘以我为主’,联动四方。”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虚点:
“北曹,最强,亦最受牵制,我可遣使修好,维持表面盟谊,甚至利用商旅、流民等事,加深其内部治理之负累,延缓其全力南图之步伐。此乃‘以柔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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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急欲东出,必成近期大患。然其道险粮艰,倾国而来则后方空虚,分兵则力有不逮。我可依托长江险隘,以水师配合坚城,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或可策动南中蛮族,扰其后路。此乃‘以险挫急’。”
“东吴,乃我兄弟之邦,姻亲之盟,根基最固。当务之急,是进一步加强互信,协同布防。
江东水师冠绝天下,我可请吴侯加强江夏至柴桑一线巡防,共御可能北来或西来之敌。
同时,朱崖洲、夷洲新拓之地,可作为我与江东紧密合作的典范与利益纽带。此乃‘以亲固盟’。”
狄仁杰此时也开口,他更侧重于内政与人心:
“谢公所言战略甚善。然杰以为,天下之争,根本在于人心向背与国力厚薄。
主公据荆州以来,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推广良种,整顿吏治,开办庠序,安定民生,此皆固本培元之举。当此局势,更需坚持。
内政修明,仓廪充实,百姓归心,则任凭外间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同时,厂卫需加强对四方细作之甄别,尤其防范刘备、曹操之渗透,确保我内部无隙可乘。”
荀谌最后补充道:
“还有一点,便是‘势’的营造。主公挟天子,握玉玺,此大义名分,不可轻弃。
当继续高举‘匡扶汉室’、‘安定天下’旗帜,无论曹、刘如何自诩,在道义上,我始终高其一筹。可多遣文人名士,着文鼓吹,将天下思安之望,引向我荆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地缘政治、军事威胁、外交纵横、内政根本、人心向背等多个维度,将四分天下的复杂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既看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也指出了潜在的机遇,更强调了立足自身的根本。
邓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地图与诸位谋士之间移动。
这些分析,与他基于历史知识和当前情报的判断大体吻合,但更加系统,也考虑到了这个因他到来而变得更加“魔幻”的世界变量。
直到众人话音渐歇,都将目光投向他,等待主公的决断。
邓安重新坐直身体,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沉吟片刻,开口道:
“诸公之见,深合我心。总结而言,未来数年,乃至更久,我荆州之策,当为—— ‘固本、联吴、御蜀、缓曹、待机’ 。”
他目光湛然,逐一阐述:
“固本,如怀英(狄仁杰)、元皓(田丰)所言,内政民生乃根基,一刻不可松。沈括所领诸般改良,需加速推广。剑阁‘道门兵人’需加紧成军。军械粮草,务必充足。”
“联吴,与伯符兄之盟,乃我生存发展之基石。需以诚相待,加强水陆协同,利益深度捆绑。朱崖洲开发,可邀江东共参。”
“御蜀,刘备东出,箭在弦上。即刻起,荆西防线进入最高戒备。夷陵、江陵防务,着文远与敬德再行核查加固。江夏公瑾所部水师,需做好西进支援之准备。同时,依士元(谢安)之策,可秘密遣人入蜀中、南中,预作布置。”
“缓曹,维持使者往来,经贸不断。可适当示弱,或透露愿与曹操共分长江之利等模糊信号,使其决策犹豫,延缓其全力南下决心。
对其内部,尤其是那位‘麒麟儿’,需加派精干细作,密切关注。”
“待机。” 邓安最后二字,说得意味深长。
“天下四分,乱局方启。曹、刘、孙与我,任何两方大战,皆是第三方之机会。
我不急于一统,但需时刻做好准备。练强兵,广积粮,稳民心,结盟友。
待其两虎相争,或北方有变,或巴蜀内忧之时,便是我荆襄之兵,北上西进,奠定乾坤之机!”
一席话,格局宏大,目标明确,步骤清晰,既回应了众谋士的关切,又指明了未来的战略方向。
书房内众人,无论是老成持重的荀攸、贾诩,还是锐意进取的谢安、陈登,皆露出深思与振奋之色。
“主公英明!” 众人齐齐拱手。
邓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让傍晚略带凉意的风吹入,驱散了些许烟味。
他望着西边渐沉的落日,那里是巴蜀的方向。
“山雨欲来啊”他低语一句,随即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既如此,便让这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决赛,正式开始吧。我邓安,接着了。”
一场席卷整个南方的巨大风暴,已在酝酿之中,而襄阳的智者们,已为其主公开出了应对的药方。
接下来,便是考验执行力与应变能力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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