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景阳侯府的书房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烛火通明,映着安沐辰冷峻的侧脸。他端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这些日子,他几乎将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可江晚宁的踪迹,依旧是杳无音信。派出去的人手,一拨拨地回来,带来的,都是“一无所获”的消息。
安沐辰的眉头,紧紧地蹙着,眼底满是疑惑。
“不应该啊……”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裴忌明明说人已经送走了,可城门把守森严,他怎么可能带着一个昏睡的女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
一旁的秦风,垂手侍立着,脸上满是疲惫。他看着自家世子紧锁的眉头,低声回道:“世子,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京城的客栈、寺庙、别院,甚至连那些偏僻的小巷子,都搜了个遍,确实没有江姑娘的踪迹。会不会……人真的已经出城了?”
“不可能。”安沐辰猛地抬起头,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如刀,“沉从安封锁了所有城门,盘查得极为严格,他裴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带着晚宁,从沉从安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灼灼地盯着窗外的风雪:“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裴忌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他故意说人已经送走了,就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若是按照这个思路……”
安沐辰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就是把人藏到了我们想不到,或者说,下意识里不会去查的地方。”
秦风闻言,陷入了沉思。他皱着眉头,低声念叨着:“想不到的地方……京城之内,除了皇宫,那便是沉家、英国公府,还有咱们景阳侯府……这些地方,守卫森严,等闲人进不去,也没人敢贸然搜查……还有……”
说到这里,秦风的声音猛地一顿,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什么?”安沐辰立刻转过身,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语气急切地追问道。
秦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还有……江府。”
江府。
安沐辰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
安沐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语气笃定,一字一句道:
“找到了。”
残雪压着江府颓圯的院墙,北风卷着雪沫,顺着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着旋。
破旧的窗纸早已被寒风撕裂,露出黑洞洞的口子,呼啸的风声裹着寒意,灌得整间屋子冷得象冰窖。
江晚宁裹着三床厚厚的棉被,蜷缩在床脚,将自己缩成了一团小小的虾米。被子是暗卫寻来的旧棉絮,又沉又硬,勉强能挡些寒气,却抵不住这刺骨的阴冷。
她的手脚早已冻得冰凉,指尖泛着青紫色,连带着心口都象是被冰块堵住了,透不过气来。
这些日子,为了不引人注意,暗卫不敢生火,连热水都没有。
每日的吃食,不过是些从外面买来的凉果子,还有几块硬邦邦的炊饼。暗卫是裴忌手底下的人,在暗卫营里,风餐露宿是常事,啃冰碴子、睡雪地都不算什么,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算得上安稳。
可他忘了,江晚宁娇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般磋磨。
起初,江晚宁只是觉得冷,白日里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夜里更是冻得睡不着觉。
后来,她开始咳嗽,喉咙痒得厉害,咳得撕心裂肺,却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暗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
裴忌的命令是死守江府,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行踪。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这寒冬的厉害,也低估了江晚宁的虚弱。
这天傍晚,雪又下了起来,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将江府的庭院盖得严严实实。
江晚宁缩在被子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可没过多久,一股热气又猛地从心底涌上来,灼烧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脸颊烫得惊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上的棉被被掀开了一角,却依旧觉得燥热难耐。
“冷……好冷……”她迷迷糊糊地呓语着,意识早已混沌不清,“裴忌……”
她的声音微弱得象蚊子哼,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暗卫守在床边,听到她的胡话,心头猛地一沉。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入手一片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暗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发烧了。
而且烧得这么厉害。
在这冰天雪地里,没有大夫,没有药物,这烧若是退不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暗卫的眉头紧紧蹙起,心里象是被一块石头压住了,沉甸甸的。
他开始后悔,后悔没有顾及江晚宁的身子。
就在他心神不宁,思索着要不要冒险出去找大夫的时候,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暗卫的脸色骤然一凛,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他警剔地看向门口,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砰——!”
一声巨响,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飞溅,寒风裹着雪沫,瞬间涌进了房间。
几道黑影鱼贯而入,为首的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不是安沐辰是谁?
安沐辰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瞬间锁定了床榻上的人影。
他看到江晚宁蜷缩在床脚,脸颊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蹙着,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安沐辰的脸色,瞬间变得阴冷可怖,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这群人,竟然把晚宁藏在这种地方,让她受这般苦楚!
“拿下!”
安沐辰的声音,冷得象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侍卫便一拥而上,朝着暗卫扑了过去。
暗卫早有防备,拔剑出鞘,寒光一闪,便与侍卫们缠斗在一起。
他身手矫健,剑法凌厉,一时间竟与十几名侍卫打得难解难分。刀剑碰撞的脆响,在房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双拳难敌四手,侍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暗卫渐渐体力不支,身上接连挨了几拳,嘴角溢出鲜血。
他跟跄着后退一步,死死地挡在床前,目光警剔地盯着安沐辰,象是一头护崽的孤狼。
安沐辰懒得看这场打斗,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江晚宁的身上。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心头象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