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通,他与她出生入死,护她周全,事事以她为先,倾尽了真心,可她的眼中,从来都只有裴忌。
江晚宁迎上他泛红的眼眸,没有丝毫回避,目光澄澈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打断了他的质问:“安世子,我问你,他现在如何了?”
安沐辰被她这般无视,心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骤然猩红,眼底氤氲起一层水汽,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肯让其滑落。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沙哑,嘶吼着问道:“为什么?江晚宁,告诉我为什么!我与你出生入死,相知相伴,我们明明那般契合,为什么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我?”
他的爱意,炙热而偏执,卑微而执着,终究还是败给了裴忌,败给了她心中的执念。
江晚宁看着他眼底的泪水与痛楚,心头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还是硬起心肠,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字字清晰,断了他所有念想:“安世子,自始至终,我都只拿你当朋友。我明白你对我的好,也感激你的照拂,可我也曾多次言明,你我之间,绝无可能。不论这世间是否有裴忌的存在,我与你,都注定只能是朋友,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陷入死寂。
安沐辰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猩红的眼眶中,终究还是有一滴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宛若他支离破碎的真心。
江晚宁抬眸,澄澈的杏眼直直注视着安沐辰猩红的眼眸,目光坦荡,无半分闪躲,一字一句,字字铿锵,宛若冰珠落玉盘,敲碎了安沐辰心底最后一丝奢望:“因为——本质上,你们两人并无不同。”
安沐辰浑身一震,眼底的痛楚与不甘僵住,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未曾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江晚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继续道:“安世子,你该清楚,我江晚宁,此生绝不做妾,这也是当初我假死离京的根本缘由。”
一语道破心底最深的执念,字字诛心。
“你身为景阳侯府世子,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江晚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今日你护我,宠我,不过是一时心动,可我若真留在你身边,于你而言,终究不过是个解闷的玩物,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亦或是妾室。”
这些话,字字句句,皆是现实,亦是安沐辰心底最不愿承认,却又无法辩驳的真相。
他岂会不知?景阳侯府百年勋贵,规矩森严,母亲素来看重门第,府中上下更是盯着世子妃的位置,盼着能与名门望族联姻,巩固侯府权势。
江晚宁出身平凡,无家世傍身,别说做世子妃,便是做个良妾,都会引来满府非议,朝堂诟病。
安沐辰喉结滚动,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执拗,死死盯着江晚宁,追问:“那裴忌呢?他权倾朝野,身份更是尊贵,你又为何甘愿留在他身边?他便能给你正妻之位,便能护你周全,免你非议吗?”
在他看来,裴忌与他确实别无二致,皆是身居高位的权贵,皆是被门第规矩束缚之人,裴忌能给的,他安沐辰未必不能给,裴忌做不到的,他甚至能拼尽全力去争。
江晚宁闻言,眸光柔和了一瞬,却依旧清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可他已经答应放我走了。不再强迫我留在他身边,不再用权势束缚我的自由,许我天高海阔,任我自由自在。”
这便是最根本的不同。裴忌懂了她的执念,惜了她的傲骨,肯放手,肯成全。
她抬眸,看向安沐辰,眼中带着一丝恳切,轻声道:“安世子,你既懂我心意,便放我走吧。此地于我而言,不过是另一座牢笼,纵是金玉堆砌,也暖不透我心底的寒凉。”
安沐辰彻底愣住了,仿佛被惊雷劈中,怔怔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裴忌竟会答应放她走。那个偏执霸道、将她护在羽翼下便不肯松手的裴忌,竟会甘愿放手?
他喉间发涩,心头翻涌着万般情绪,急切地开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都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慌乱的真心:“我可以娶你为妻的!晚宁,我真的可以!只要我接手景阳侯府,掌了侯府大权,府中上下,便再无人敢置喙我的决定,无人敢非议你的出身!我现在已经……已经在暗中筹谋,很快便能执掌侯府!”
他急切地辩解,语无伦次地许诺,眼底闪烁着炙热的光芒,那是他藏了许久的真心,是愿为她倾尽一切的执念。
“够了。”
江晚宁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看着安沐辰眼中的炙热,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却终究还是硬起心肠,字字珠玑,道破这看似美好许诺背后的残酷现实。
“安世子,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身在其位,必谋其政。”
她缓步上前一步,目光清明,字字恳切:“即便今日你力排众议,娶我为世子夫人,敢问我,一介孤女,无世家教养,无母家傍身,能撑得起景阳侯府的门面吗?侯府的迎来送往,宗亲的礼尚往来,朝堂的交际应酬,我能应对自如吗?”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会说你安世子为了一个平民女子,罔顾门第规矩,贻笑大方;会说我江晚宁狐媚惑上,攀龙附凤,不堪为世子夫人。这般流言蜚语,日日萦绕,你能护我一时,能护我一世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安沐辰骤然苍白的脸庞,继续道:“你的母亲能接受我吗?能真心待我,认我这个出身平凡的儿媳吗?侯府的下人们,能真心敬我,服我吗?”
“更遑论,天长地久,岁月消磨,今日你对我满腔爱意,可待这爱意被门第的束缚、旁人的非议、琐碎的家事消磨殆尽,你还能如今日这般,敬我,爱我,护我如初吗?”
一连串的追问,宛若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安沐辰的心底,戳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与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