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沉府,烛火通明如昼。沉大人枯坐于书房,手中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却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裴忌归京,秘养”。
他反复摩挲着纸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
“裴忌竟然没死……”沉大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象是被砂纸磨过,“可先前北疆传回的消息,明明是他遇袭重伤……”
这消息太过突然,太过诡异。裴忌身负重伤却秘密回京,还瞒得滴水不漏,这背后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是不是已经揪出了什么线索?
一连串的疑问如潮水般涌上沉大人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坐立难安。
他起身在书房内踱来踱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窗外的风雪依旧未停,呼啸的风声象是鬼魅的低语,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太清楚裴忌的手段了,那是个心思缜密、行事狠辣的角色,一旦被他盯上,绝无善了。
“无风不起浪……”沉大人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凝重,“既然有人敢把这消息递来,就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裴忌定是回来了,而且大概率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
这一夜,沉大人彻夜未眠。他时而坐在案前,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时而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风雪,心中一片冰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进宫见贵妃娘娘,早做打算。
次日清晨,风雪稍歇,宫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气之中。
沉大人身着朝服,步履匆匆地走进皇宫,径直前往沉贵妃的春禧殿。他递上的折子很快被通传进去,片刻后,便有宫人出来引他入宫。
春禧殿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沉贵妃正坐在梳妆台前,由宫人为她梳理长发,闻言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哥哥,你说什么?裴忌活着回来了?这是真的?”
她身上穿着华贵的云锦宫装,鬓边插着累丝嵌珠金钗,却难掩眼底的惊惶。裴忌这个名字,就象是悬在她心头的一把利剑,让她日夜难安。
沉从安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昨夜有人将消息送到了府上,只说裴忌已归京养伤,却未言明具体位置和伤势情况。消息的真假尚未可知,但此事无风不起浪,我们不得不防。”
“那……那裴忌这个时候回来,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沉贵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目前还不清楚。”沉大人的脸色凝重,“北疆风雪太大,消息闭塞,裴忌到底查到了多少,我们都无从知晓。但他这个时候秘密回京,绝不可能是为了养病那么简单。”
沉贵妃闻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走动,脸上满是焦虑:“可现在年关将至,宫中诸事繁杂,陛下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沉大人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贵妃娘娘放心,有臣在,绝不会让事态失控。今日进宫,臣是想请贵妃娘娘这两日多留意陛下的动静,尤其是陛下的身体状况和召见的大臣,这样我们才能早做防范,不至于被动。”
“哥哥的意思是?”沉贵妃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陛下的动静。
沉大人四下看了一眼,见殿内只有心腹宫人,便上前一步,对着自己的脖子横着比划了一下,眼神阴狠而决绝。
“哥哥!你……你这是何意?”沉贵妃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想……弑君?”这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妹妹,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沉大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昨夜我反复盘算,若是裴忌真的掌握了我们勾结匈奴的证据,一旦揭发出来,咱们沉家从上到下,包括你和三殿下,都保不住性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陛下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随时可能龙驭宾天。如今大殿下远在北疆,被战事牵制;皇后的哥哥林昌华驻守西北,鞭长莫及。而京中,我们有英国公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只要陛下一死,我们便可立刻号令京畿,拥护三殿下继位。到时候木已成舟,就算他们想反对,也回天乏术了!”
沉贵妃被他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几步,摇着头道:“不行!这万万不行!弑君乃是灭九族的大罪,一旦失败,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妹妹,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沉大人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勾结匈奴、传递军防机密的事情一旦曝光,我们就是板上钉钉的通敌叛国之罪,下场只会比弑君更惨!”
他看着沉贵妃苍白的脸,继续趁热打铁道:“而且,陛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立下遗诏,传位于大殿下或者二殿下?万一皇后手里握着一道对我们不利的遗诏,等陛下驾崩,你和川儿怎么办?沉家怎么办?川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你难道忍心看着他被皇后一系斩草除根吗?”
“我的川儿……”一听到儿子的名字,沉贵妃的情绪瞬间崩溃,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不,我不能让我的川儿出事!”
她的儿子,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牵挂,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为了儿子的未来,她可以付出一切。
“妹妹,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沉大人的声音温柔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其等到东窗事发,被别人刀架在脖子上,不如我们先动手,趁热打铁,为川儿铺好一条通往帝位的康庄大道。只要川儿登上了皇位,我们沉家就永远安全了,你也能成为太后,享尽尊荣。”
沉贵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中的挣扎如同惊涛骇浪。一边是弑君的滔天罪名,一边是儿子的未来和沉家的存亡,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哥哥……我……”她想说什么,却被沉从安打断。
沉大人附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这!这……”沉贵妃听完,脸色更加惨白,身体微微颤斗,眼中满是恐惧和尤豫。
“想想川儿!”沉大人加重了语气,“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只要他能当上皇帝,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这句话,象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沉贵妃心中的防线。她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儿子那张稚嫩的脸庞,一行清泪缓缓落下。她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沉贵妃缓缓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华贵的宫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尤豫和恐惧被一种母性的决绝所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你说,我该怎么做?”
沉大人见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场豪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