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生意很好。
大厅的桌子都坐满了。
火锅店自然是很喧嚣的,有人划拳喝酒,喝得酩酊大醉的也有不少,尤其是现在是六月,江州的江湖气息又重,有些汉子甚至赤膊上阵征战酒场。
在顾青书和夏三多这一桌旁边,左边挨着廊柱的那一桌就是一些江湖儿女,七八个中年人坐一桌,地上摆放着好几箱啤酒,空瓶子占了一大半。
他们在划拳。
喝得兴起,有的站在板凳上,有的站在酒箱上面,大声叫嚷,光着上身,圆鼓鼓的肚皮掀起了肉浪。
右边这一桌则是家庭聚餐,应该是快要结束了,两个小孩坐不住,已经下了桌子。
先前,夏三多爆朝他道歉的小孩就是其中一个。
两个孩子拿着玩具在过道上玩耍。
廊柱那边,服务员端着一锅残锅绕了过来,旁边有人在喊他,他扭头回了一句话,脚下却没停,绕过了廊柱,朝这边走来,就在这时,喝多了踩在酒箱上的中年人踩空了,一个跟跄。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向了端着火锅的服务员后背。
服务员又不是练家子,听不到风声,也稳不住马步,自然往前跌去,倒是稳住没有把手里的锅扔掉,里面仍然滚烫的火锅汤水却倒了出来。
在他前方,一米远就是两个小孩。
眼看着一锅热油汤水就要倒在两个小孩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顾青书动了,他来不及运转六字呼吸法,反应却也超过普通人。
所以,夏三多眼里突然一下就没有了他的身影。
冲出去的时候,顾青书手里多了一条围裙,吃火锅担心被衣服溅到了红油店家专门准备的围裙,此时,在他手中一抖,飞扬出来,如大旗招展,挡在了两个孩子的头上。
滚烫的火锅汤水从倾斜的铁锅倾泻下来,落在了仿佛旗帜一般招展的围裙上面,没有一滴飞溅出去,全都被围裙兜着,围裙受力之后往下一沉。
“哼!”
顾青书闷哼一声。
丹田气海沸腾,内气震荡穴窍。
手中软软的其实不受力的围裙此时却变得硬了起来,就象是一面拉得很直的船帆。
它并未往下继续落去。
堪堪落到两个小孩的头顶时,被顾青书收了回来。
兜着那些火锅油料象是兜着大鱼的网兜来到了顾青书身边,被他提在了手中,同时,他也出现在那个死死抱着铁锅没有脱手却仍然在跟跄的服务员身前。
另一只手落在服务员肩膀上。
服务员也就稳住了身形,停了下来,脸上的惊惶依旧凝固在脸上,不曾消散。
“哇!”
两个小孩没有受到伤害,却也感受到了惊吓,不约而同大声哭了起来,这时候,他们的家长这才望了过来,一脸懵逼,并不知道差点发生了影响了他们一家的大事件。
喝醉闯祸的那个家伙酒也被吓醒了。
他转向这边,不停躬身,不停点头,嘴里嘟哝着在道歉,但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这边,那一家人拉住了两个小孩,有的在抱怨小孩,有的在看有没有溅到热油,有的斥责服务员,以及那个喝醉了差点闯祸的醉鬼,一时间,甚是喧嚣。
夏三多望着顾青书,张着的嘴巴合不拢,呆若木鸡。
顾青书提着装着残油的围裙走了回来,这时候,红油从围裙内渗透出来,滴落在地。
他把围裙放在了桌上的锅里。
顺手柄火锅的火关了。
夏三多合上嘴,眨巴着眼睛。
“神仙?”
“妖怪?”
他望着顾青书,呐呐问道。
“神你个头,妖你个鬼————”
“结帐,走吧!”
顾青书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想参与,救了人的确心情愉快,不过,之后将要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他来说是麻烦,他懒得解释,也不想被人千恩万谢。
别人会享受被人感谢吹捧的场景,顾青书则敬而远之。
再说,他这个表现也有点太过离谱,哪怕毁灭痕迹把围裙扔进了火锅内,夏三多依旧一副见鬼的表情,其他人若是拥挤围观,议论纷纷,他没法解释啊!
三十六计,走为上!
路边。
街头停车的地方。
这里距离火锅店有一些些距离了,大概六点过点的光景,顾一澄的幼几园已经放学了,这时候,薛乔大概已经接到了两个孩子,先前打电话来说,会带她们去吃阿肯。
顾青书没有出现去接顾一澄,女儿有点抱怨。
需要一餐阿肯抚慰,不然,小家伙会不开心。
夏三多没有开车离开,而是和顾青书一左一右站在车头,背靠着他的座驾。
一辆七座的客货两用面包。
“三师弟,你这是变异了?”
“还是有了一番奇遇,遇到了什么世外高人,传授给了你绝世神功?”
“不然,怎么解释你的球技突飞猛进,更解释不了先前那一幕,那个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夏三多扭头望着顾青书,眼神带有震惊。
顾青书笑了笑,摸了摸耳朵,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看到先前那一幕之后,夏三多一定会抓住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随便找个理由是说不过去的。
毕竟,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认识了这么久,说得不好听一点,对方屁股一甩,是想放屁还是拉屎都知道。
所以,顾青书已经找好了理由。
“二师兄,以前的那些拳脚,前段时间我捡起来练了,貌似练出了一些名堂。”
“反应是比以前快了不少!”
顾青书淡然说道。
“你哄鬼咩?”
夏三多炸毛了,他抬起手,揉着不多的头发。
“二师兄,别摸了,再摸就变成地中海了!”
顾青书开了句玩笑。
“别打岔!”
“老实交代,咋回事?”
夏三多继续追问,一副得不到答案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行!”
顾青书收敛笑容,点了点头。
“二师兄,你在江州混了那么久,开了家小公司,人面也算比较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长春武馆?”
顾青书问道。
“长春武馆?”
夏三多皱眉想了想,眼神浑浊而愚蠢,半晌,他摇了摇头,说道:“长春武馆,没听说过?”
“什么杀人技的国术,不都是骗人的么?”
“你我少年时在峨眉武馆练拳,不已经证明是花架子了?求用莫得!”
一如既往,夏三多话很多。
肉多,钱多,话多————
“你别告诉我找了个武馆,有个国术大师看上了你的资质,给了你一本拯救武林的秘籍吧?”
夏三多不屑地望着顾青书。
“当然不是!”
“长春武馆不是什么国术馆!”
顾青书连忙否定。
“那是什么?”
夏三多继续追问。
“二师兄,你知道蒲氏集团么?”
顾青书干脆换了个问题。
“蒲氏集团,当然知道啊,我们江州最大的地方集团之一,蒲氏家族是江州有名的财阀,家族资产好几百亿,蒲氏集团,我怎么不知道————”
“要是靠上去,弄个千百万轻而易举!”
夏三多愤然说道,一副受到羞辱的样子。
“我认识蒲氏集团的蒲刚蒲公子,就是在长春武馆认识的,长春武馆不是国术馆,而是挂羊头卖狗肉,其实,它是训练打生死拳的地下拳手的地方————”
最后一句,顾青书压低了声音。
“不会吧?”
“你怎么能认识蒲刚?”
“你又怎么能接触打黑拳的圈子?”
夏三多偏着头,一脸疑惑。
“三师弟,你怕不是遇到骗子了吧?”
夏三多眼中充满了怀疑。
“那我这身手怎么解释?”
“我就是在武馆练的啊,武馆有许多刺激人体潜能却又不伤身不会有后遗症的手段!”
“我是蒲公子介绍进去的,所以————”
顾青书笑了笑。
“你说儿豁?”
夏三多这次有点信了。
“儿豁你!”
顾青书没有尤豫,很快说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嗨,还真是巧,巧她娘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他把手机递给夏三多看。
这是一个视频通话,通话人的备注是蒲刚蒲公子。
“真的蒲刚?”
夏三多喉咙咕噜一声,吞了口口水。
顾青书没有搭理他,点了同意视频通话的按钮。
屏幕上,露出了一张大脸,整个手机屏幕没能装下那张脸,对方貌似也被吓了一下,一声卧槽,大脸迅速远离,在视频内露出了蒲刚的脸。
“老哥,你在哪儿?”
蒲刚笑嘻嘻地问道。
“就在家附近。”
顾青书回了他一句。
“我现在就在几江区,距离广场不远的御园,去年,这里有个别墅区开盘,大部分是联排的,在靠着缙云山山脉的里面,倒是有着十来栋独栋别墅————”
“你看————”
说罢,对面切换了视角。
一栋三层高的红砖碧瓦仿古建筑出现在镜头内,有围墙,有院落,有地上车库,整个别墅被一个柏树林围着,显得非常幽静,隐隐还能听到鸟叫。
“这是外部环境,老哥,你还满意不?”
蒲刚的声音从屏幕内传来。
“很不错啊!”
顾青书点头说道。
“我也觉得不错,猜想你一定喜欢,价钱也不贵,五百万不到,原来的房东欠了我家的钱,拿来抵债的,老哥一定要给钱的话,三百万就能入手!”
“现在,有时间的话,要不带着嫂子来看看?”
蒲刚的声音继续传来。
“行!”
“你把地址发给我,不过————”
顾青书扭头看了站在一旁再次大受震惊以至于合不拢嘴的夏三多,继续说道。“兄弟,我这里有个朋友跟着,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看————”
“老哥,你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啊!”
“没问题的,一起来吧!”
蒲刚在那头慨然应道。
然后,视频通话结束。
“真的!你说的原来是真的!”
“我没做梦吧?”
夏三多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清脆有力。
“要不要我给你来一下?”
顾青书撇了撇嘴。
得罪了建工集团,夏三多那个小公司接不到工程,肯定步履维艰,顾青书自然不会管杀不管埋,顺带介绍蒲刚给他认识,他相信以自己的面子。
蒲家应该会给他一些好处。
至于,好处的多少,就要看夏三多自己钻营的能力了!
“去不去?”
顾青书问道。
“去!”
“不去是龟孙!”
夏三多嘻嘻笑道。
“不过,你怎么发的财?几百万的别墅随随便便就能入手,难不成你去打黑拳了?”
夏三多表情变得凝重。
“不是!”
“不过,说来话长,一会再说。”
“我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她带着孩子在吃阿肯,看她想不想去————”
顾青书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