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何雨柱照例在教研室批改作业。
阳光透过格子窗照进来，在书桌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桌角堆着厚厚两摞作业本，左边是《材料力学》的，右边是《工程振动学》的。
他泡了杯茉莉花茶，开始工作。
大部分作业都中规中矩，有认真推演的，也有明显敷衍的。
何雨柱批改得很细致，对的打勾，错的地方用红笔标出，旁边写上批注——“这一步少了应力修正因子”
“这个边界条件用错了”
“建议参考教材第87页例题”。
批到一半时，他翻开一本字迹略显潦草的作业本。学生叫李建国，工程力学系大三学生，平时成绩中等，不突出也不落后，属于那种最容易被老师忽略的学生。
但今天的作业，让何雨柱停下了笔。
作业题是计算一个简支梁在移动载荷下的动力响应，这是一道综合题，需要用到振动理论和材料力学的知识。大多数学生都是按部就班地套公式，但李建国的解法很特别——
他没有用标准的模态叠加法，而是自己推导了一个新的积分形式解。更让何雨柱惊讶的是，这个解法的核心思路，竟然和他在西北基地优化某型号导弹弹体结构时用过的“移动载荷的等效静力法”惊人地相似！
何雨柱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思路几乎一致。都是把移动载荷等效为一系列静态载荷的叠加，然后通过巧妙的坐标变换，把时域问题转化为频域问题来处理。虽然李建国的推导还略显稚嫩，有些细节处理不够严谨，但核心思想完全正确。
这可是西北基地花了两年时间才摸索出来的方法！怎么会被一个大三学生独立想出来？
何雨柱拿起红笔，在作业本上写下批语：“解法很有创意，思路正确。但第3步的坐标变换有误，建议参考《振动理论中的积分变换方法》一书。另：周一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继续批改剩下的作业，但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何雨柱刚泡好茶，敲门声就响了。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塑料框眼镜，神情有些拘谨：“何老师，您找我？”
“李建国同学吧？进来坐。”何雨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茶吗？”
“不……不用。”李建国小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何雨柱拿出他那本作业：“上周的作业，我看了。你这个解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建国脸红了红：“我……我就是瞎想的。那天去图书馆，看到一本旧书，讲铁路桥梁受列车载荷的分析，里面提到了一种‘移动坐标法’。我就想，能不能用到梁的振动分析上……”
“哪本书？还记得名字吗？”
“好像叫……《铁路桥梁动力分析》，五十年代出的，作者姓钱。”李建国努力回忆，“书很旧了，在图书馆最里面的架子上。”
何雨柱点点头。那本书他知道，是钱学森早年写的，印数很少，现在很少有人看了。
“你把那本书的方法，推广到了更一般的情况。”何雨柱说，“而且无意中，你发现了一种很有价值的思路。知道吗，你这个方法，和工程上处理移动载荷的某种先进方法，思路是一致的。”
李建国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何雨柱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当然，关键部分已经涂黑了，“你看，这是实际工程中用过的一个类似方法。虽然你的推导还不够完善，但方向是对的。”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公式，给李建国讲解其中的原理。从最简单的等效静力法讲起，讲到傅里叶变换在振动分析中的应用，讲到如何把时变问题转化为稳态问题……
李建国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何雨柱发现，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学生，其实思维很敏捷，一点就通。
“何老师，”李建国突然问，“您说的这个工程应用……是不是用在……导弹上？”
何雨柱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瞎猜的。”李建国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过一些资料，说导弹在大气层内飞行时，会受到变化的空气动力载荷，那个载荷也是移动的……”
何雨柱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多说。”
“我明白！”李建国赶紧点头。
何雨柱想了想：“这样，你最近有空的话，把这个方法再完善一下。特别是误差分析部分，要做扎实。写好了交给我，如果质量够好，我可以推荐你发表。”
“发表？！”李建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我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何雨柱笑了，“科学面前，人人平等。你有好想法，就该让大家知道。”
送走李建国，何雨柱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瘦高的背影消失在荷花池边。
这就是教书最让人满足的时刻——发现一颗被尘土掩埋的珍珠，擦亮它，让它发光。
周三的《工程振动学》课上，何雨柱特意把李建国的解法作为案例来讲。
“同学们，上周的作业，大多数同学都用了标准解法。但有一位同学，提出了一种很有创意的思路。”他在黑板上写下李建国的核心推导，“大家看，这个坐标变换，把移动载荷问题转化为了……”
他详细讲解了这种方法的原理、优点和局限性。最后说：“这个思路，和实际工程中处理类似问题的一种方法，思路是相通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好的工程思维，往往来源于对基本原理的深刻理解，加上大胆的创新。”
全班学生都看向李建国，他坐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下课后，好几个同学围住李建国，向他请教。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的学生，第一次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周五下午，李建国把完善后的论文稿交来了。何雨柱花了一个小时仔细审阅，改了几处细节，然后说：“可以了。我帮你推荐给《力学学报》，应该能发。”
“谢谢何老师！”李建国深深鞠躬。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努力。”何雨柱拍拍他的肩，“记住，做学问要踏实，但也要敢想。你很有潜力，继续努力。”
周末，何雨柱在家陪戈壁做手工——用冰棍棒搭桥梁模型。这是戈壁的科学课作业，要做一个能承重的小桥。
“爸爸，为什么桥要做成拱形的？”
“因为拱形能把重量分散到两边。”何雨柱一边帮儿子粘胶水，一边解释，“你看，这样压力就变成了沿着拱的推力……”
他讲得很简单，但原理讲得很清楚。戈壁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小手很巧，搭的桥有模有样。
韩菡在厨房包饺子，时不时探头看一眼，脸上带着笑。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时，何雨柱说起李建国的事。
“真是个好苗子。”韩菡听完说，“这样的学生，就该好好培养。”
“是啊。”何雨柱给儿子夹了个饺子，“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学生，反而能给你最大的惊喜。”
“爸爸，”戈壁突然问，“我以后也能像那个大哥哥一样，想出新办法吗？”
“当然能。”何雨柱摸摸儿子的头，“只要你肯动脑子，肯下功夫。”
夜深人静，何雨柱在书房里整理资料。他翻看着李建国的论文稿，心里盘算着：这个学生可以重点培养，也许可以让他提前进研究组，参与一些实际课题……
电话响了，是王主任打来的。
“雨柱，下个月在上海有个全国青年力学工作者论坛，咱们系有两个名额。你推荐谁去？”
何雨柱想了想：“林墨肯定要去的。另一个……我推荐李建国。”
“李建国？”王主任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那个平时成绩中游的？他能行吗？”
“能行。”何雨柱肯定地说，“他最近有个很好的工作，我正帮他整理发表。让他去论坛上交流交流，见见世面。”
“行，听你的。”
挂了电话，何雨柱继续工作。窗外月色正好，洒在荷花池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从一个普通学生，一步步走过来的。那时候遇到的老师，给了他很多机会。
现在，他成了老师。
该给年轻人机会了。
三尺讲台，一方天地。
但这一方天地里，能孕育出改变世界的力量。
而这，就是教育最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