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把和王斌正式在一起的消息告诉哥哥林小伟时,心里其实是有点忐忑的。虽然她知道哥哥一向开明,对自己也几乎是“放养式”的信任,但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谈恋爱,对象还是几乎天天“眼皮子底下”晃悠的王斌,感觉有点微妙。
没想到,林小伟听了之后,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半点惊讶都没有。
“哦,王斌啊。”他放下手里正在调试的音频设备,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行,知道了。”
“哥,你你就没点别的要说的?”林小满反而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不踏实。
林小伟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既期待评价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说什么?我该惊讶吗?你俩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你住院那会他天天照顾你,而且上次打雪仗他挡在你前面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后来天天一起学习,形影不离的,毕业照站一块儿那眼神”他摇摇头,“你哥我又不瞎。”
林小满脸一红,嘟囔道:“哪有那么明显”
“不明显,不明显。”林小伟从善如流地改口,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他正了正神色,语气温和下来:“说正经的。小满,对于你感情上的事,哥不会干涉。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只要是你自己喜欢,对方人品可靠,对你好,哥就没意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王斌这小子,我观察了这么久,学习努力,性子稳,有责任心,对你也是真心实意。把他叫来家里吃个饭吧,就这几天。有些话,我想跟他当面说说。”
“啊?”林小满一愣,“叫家里吃饭?这是不是有点太正式了?他该紧张了。”
“紧张什么?早晚得有这一出。再说了他又不是没来过咱家吃饭。”林小伟理所当然地说,“我又不是要吃了他。就是作为你哥哥,跟他聊几句。你跟他约时间吧。”
林小满拗不过哥哥,只好给王斌发了消息。果然,王斌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啊??见见你哥?正式吃饭?这这有点不太好意思吧?太突然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慌张。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哥主动要求的,就是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天。你就来吧,就跟平时一样就行。”林小满安抚道。
“行行吧。”王斌答应得勉强,后面又接连发了好几条信息询问林小伟的喜好、忌讳,以及自己该穿什么、带什么礼物、说什么话活像一个即将面临大考的学生。
林小满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回复道:“真的不用那么紧张!我哥人很好说话的!你就穿平常衣服,人来了就行!”
话虽如此,到了约定的那天下午,当王斌拎着一盒精挑细选的水果礼盒,穿着熨烫得格外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和休闲裤,站在林小伟家门口时,心跳依然快得像擂鼓。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刘慧慧,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哎呀,表姐夫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别紧张,表哥人可好了!” 这一声“姐夫”叫得王斌耳根发烫,更紧张了。
林小婵也探出头,温柔地笑了笑:“王斌哥哥好,啊不是,,我是说,姐夫好。”
“慧慧,小婵,你们好。”王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林小伟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王斌,很自然地招呼:“王斌来了?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慧慧,给小斌倒水。小婵,摆一下碗筷。”
“哥,我来帮忙吧?”王斌赶紧说。
“不用,你是客,坐着就好。”林小伟摆摆手,又钻回了厨房。
王斌坐在客厅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林小婵给他倒了杯温水,刘慧慧则凑在他旁边小声八卦:“姐夫,你什么时候正式把我表姐追到手的呀?是不是那天聚会” 被林小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很快,饭菜上桌。很家常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手艺是林小伟一贯的水准,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动筷子,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林小伟率先夹了一筷子排骨放到王斌碗里。
“谢谢哥。”王斌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林小伟笑了笑,自己也吃起来。
饭桌上,林小伟问了问王斌录取的专业情况,京市科技大学的环境,还有他父母对他去外地上学的态度。王斌一一认真回答,最初的紧张在平和的对话中渐渐消退。
吃到一半,林小伟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斌,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王斌,今天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聊聊。”
王斌立刻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哥,您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得有三年了吧。”林小伟缓缓说道,“小满呢,你也知道,她和小婵,我们父母走得早小婵也是我们去年才相认的。我呢,说是哥哥,其实也算是半个爹妈的角色,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拉扯她长大。”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话里的分量,却让饭桌的气氛微微凝滞。林小满低下头,默默扒着饭。林小婵也停下了筷子。
“所以,对于小满交男朋友这件事,特别是男朋友是你,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林小伟看着王斌,“你们年轻人互相喜欢,彼此合适,这是好事。长兄如父么,我这个做哥哥的,不会干涉,只要我妹妹自己喜欢,对方真心对她好,我就没意见。”
王斌用力点头,神情郑重。
“而且,说实在的,”林小伟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一点赞赏,“王斌,你小子,我观察下来,人确实不错。踏实,肯努力,有上进心,对小满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这一点,哥看在眼里,就是我爸妈现在还活着估计见到你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被林小伟这么直白地肯定,王斌心里一暖,同时又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你们俩现在正式在一起了,我也没啥意见。”林小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但是,王斌,有一点,你必须记住,也要做到。”
“哥,您说,我一定做到。”王斌立刻保证。
林小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好对待我妹妹。她有时候看着大大咧咧,挺强悍的,其实心思挺细,也需要人照顾。这次你们一起去京市,离家千里,在南方那边,人生地不熟,你们两个要互相扶持。你作为男生,要多担待一些,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委屈,也别让她太想家。”
最后几个字,林小伟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王斌毫不犹豫,郑重地承诺:“放心吧,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满,不让她受委屈也是给叔叔阿姨一个交代。”
他提到了林小满的父母。林小伟眼神闪动了一下,深深看了王斌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拿起酒杯(里面是饮料):“行,有你这句话,哥就放心了。来,吃饭。”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重新轻松起来。林小伟甚至还跟王斌聊起了京市的气候和饮食,嘱咐他们要注意身体。王斌也彻底放松下来,像往常一样和林小伟交谈。林小满在一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哥哥这一关,王斌算是顺利通过了。这不仅仅是恋人家长的认可,更像是一种责任的交接和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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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尾声悄然滑过,九月开学季如约而至。
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暑热,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津城火车站,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送别季。站前广场上,拖着行李箱的年轻面孔随处可见,他们身边簇拥着前来送行的家人朋友,叮嘱声、告别声、鼓励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关于离别与新生的交响。
林小伟开车送林小满和王斌来到车站。林小婵和刘慧慧也执意要跟来。后备箱里塞着两个大行李箱,还有林小伟和李薇一起准备的、塞得满满当当的“爱心包裹”——有津城特色的麻花、果仁张,有李薇买的保暖内衣,有林小婵偷偷塞进去的自己和招财罐头的合照,还有刘慧慧写的小卡片。
停好车,林小伟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王斌的父母也来了,双方家长简单地寒暄了几句,目光都落在了即将远行的孩子身上。
“东西都带齐了吧?身份证、录取通知书、银行卡”林小伟像个真正的老父亲一样,不厌其烦地再次确认。
“都带齐了,哥,你都检查三遍了。”林小满嘴上说着,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认真地点头。
“到了那边,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林小伟继续说,“天气变化快,注意及时增减衣服。吃饭别总凑合,该花的钱要花。和同学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多跟王斌商量。” 他看了王斌一眼。
“知道了,哥。你也是,工作别太拼,按时吃饭。小婵,慧慧,你们在家听哥哥的话,好好学习。”林小满一一叮嘱,目光扫过哥哥和两个妹妹,鼻尖微微发酸。
林小婵走上前,抱住林小满,声音哽咽:“姐,我会想你的”
刘慧慧也红了眼圈:“表姐,放假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嗯,一定!你们在家好好的,想我了就视频。”林小满用力抱了抱她们。
另一边,王斌也在和父母道别。王妈妈不停地抹眼泪,王爸爸则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
广播里开始提醒前往京市的列车开始检票。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进站了。”林小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把最大的那个行李箱递给王斌,“王斌,小满就交给你了。”
“哥,你们放心。”王斌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林小满的手,语气坚定。
!两个年轻人拖着行李,汇入了前往安检口的人流。他们频频回头挥手。
林小伟站在原地,看着妹妹高挑的背影。她今天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一手被王斌牵着,一手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而坚定,走向那个没有他和李薇、没有小婵和慧慧,却有着更广阔天地的未来。
那个曾经因为父母去世而躲在他怀里哭泣的小女孩,那个古灵精怪总让他血压飙升又心软的“暴走萝莉”,那个在病床上苍白脆弱却依然坚强的小满一幕幕画面在林小伟眼前飞速闪过。他忽然意识到,那个需要他时时护在身后、处处操心的小妹妹,真的长大了。她有了自己的梦想,选择了艰难却崇高的道路,也遇到了可以并肩同行的人。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深深的骄傲。
小婵和慧慧在他身边悄悄抹眼泪。王斌的父母也在轻声叹息。
直到林小满和王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通道后面,再也看不见了,林小伟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头,望向火车站高大的穹顶,阳光透过玻璃照射下来,有些晃眼。
爸妈,你们看见了吗?
小满考上最好的医科大学了,要去当法医,完成你们未竟的守护誓言了。
她长大了,很优秀,也很勇敢。
她也有了一个很好的男孩在身边照顾她。
你们可以放心了。
这几年来,所有的辛劳,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半夜惊醒查看她是否踢被子、为她学业焦虑、为她的安全提心吊胆、又为她每一次进步欢欣鼓舞的日日夜夜仿佛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意义,化作了站台上这一缕既带着不舍、又充满欣慰的微风。
他不是完美的哥哥,也曾手忙脚乱,也曾疲惫不堪,但在父母缺席的岁月里,他拼尽全力,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为妹妹们撑起了一片不算广阔却足够温暖安全的天空。如今,雏鹰羽翼渐丰,终要振翅高飞,去往属于她们自己的苍穹。
“走吧,我们回家。”林小伟转过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对身边的林小婵和刘慧慧,也对王斌的父母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车子驶离喧闹的火车站,汇入城市的车流。家的方向,灯火依旧温暖。而开往京市的高铁,正载着两颗年轻而充满希望的心,风驰电掣般地,驶向一个名为“大学”的、崭新的起点。
属于林小伟的“抚养”重任,在此刻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