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周末，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硝烟散尽后的释然与一丝空茫。林小伟提议，趁着大家都在津城，找个地方好好聚一聚，一来庆祝林小满保送，二来也算是给这段紧绷的高中生涯，来一次松弛的告别。
聚餐地点选在一家口碑不错的本地菜馆包厢里。傍晚时分，朋友们陆续到来。林小伟和李薇自然是主角，王小虎搂着蔡晓雯，张强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从湖北赶过来的刘颖，她大学放了暑假，特意过来陪张强。郝明也难得从家里的事务中抽身出来。王海回了四川，赵磊还在学校忙研究生的事，这次都没能到场。
包厢里很快热闹起来。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啤酒、饮料斟满杯子。
“来，第一杯！”林小伟作为兄长和召集人，率先举杯，“祝贺我们家小满，提前拿到京市医科大的通行证！，顺利熬过高考大关！不管结果如何，这段路，拼尽全力走完了，值得为自己骄傲！干杯！”
“干杯！”众人欢呼着碰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王小虎啧啧称赞：“小满就是厉害啊！医科大学！那可是顶尖学府！以后就是白衣天使，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想想就带劲！”
蔡晓雯也笑着附和：“可不，咱们小满真出息！以后我们有个头疼脑热，可就指望你了啊小满医生！”
刘颖初来乍到，还有些腼腆，但也真诚地对林小满说：“小满，恭喜你！”
林小满被大家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她放下饮料杯，清了清嗓子，看着一圈兴奋的脸庞，决定趁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那个各位大哥大姐。”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虽然我保送的是医科大学，但是我要说出我具体报的是什么专业，估计你们可能会有点意外，甚至笑不出来。”
“哦？什么专业？”王小虎好奇地凑近，“不会是男科吧？哈哈哈！”他挤眉弄眼地开了个玩笑，引得郝明和张强也笑起来。
“去你的！”蔡晓雯捶了他一下。
林小满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法医。”
瞬间，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噗——！”
“咳咳咳！！”
王小虎和郝明正喝着饮料，闻言直接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张强瞪大了眼睛，刘颖也惊讶地捂住了嘴。李薇和林小伟相对淡定，但脸上也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
“啥、啥玩意？？”王小虎好不容易顺过气，指着林小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法法医？我没听错吧？满姐？！”
郝明也一脸难以置信：“我滴个妈呀不亏是满姐，这胆子是真能包天啊！”
张强挠着头：“法医成天跟死人打交道，解剖啊、验尸啊我的天，小满，你这心理素质得是多好才能扛得住？”
刘颖虽然不太了解，但也知道法医工作的特殊性，看向林小满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林小满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反应，她无奈地笑了笑：“看吧，我就知道。”
李薇接过话茬，笑着替她解释：“咱们小满勇敢着呢，志向也远大。为了这事儿，她前段时间还特意跟着市局的叶子法医去学习观摩，甚至亲眼看过解剖。”
“啥？！还看过解剖？！”王小虎声音都高了八度，看林小满的眼神简直像看外星人，“牛逼！真牛逼！满姐，以后你就是我偶像！绝对的！”
郝明也竖起大拇指：“服了！彻底服了！以后我们这儿要是出点啥‘意外’，就靠满姐你给主持公道了！”
“呸呸呸！乌鸦嘴！说点吉利的！”蔡晓雯赶紧打断。
林小满没多解释那次解剖后自己一个星期的“后遗症”，只是笑笑：“没那么夸张，就是一份需要专业和责任心的工作而已。”
这个小插曲在大家的惊叹和调侃中过去了，反而让聚餐的气氛更加活跃。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方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小虎忽然站起来，拉着蔡晓雯的手，脸上带着罕见的、有点傻气的幸福笑容：“各位！趁着今天人齐，我王小虎，正式宣布一个好消息！”
大家都看向他。
“我和晓雯，决定十月一号，国庆节那天，结婚！”
“哇——！！”
包厢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掌声、起哄声响成一片。
“可以啊小虎！动作够快的！”
“恭喜恭喜！终于修成正果了！”
“必须捧场！份子钱早就准备好了！”
王小虎和蔡晓雯笑得见牙不见眼，接受着大家的祝福。蔡晓雯脸通红，但眼里满是甜蜜。
林小满也由衷地为他们高兴，大声说：“虎哥，晓雯姐，恭喜你们！十月一假期，我一定回津城喝喜酒！”
“必须的！就等你呢满姐！”
这顿聚餐，在双重的喜悦和喧闹中，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大家互相搀扶着走出餐馆，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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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决定命运的录取通知书，开始陆陆续续飞向千家万户。
班级群里彻底沸腾了，各种截图和喜报刷屏。
张晓晓如愿以偿，考上了海南科技大学，专业是旅游管理，已经在群里憧憬着阳光沙滩。
沈月被湖南的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学中文，她说要去看看橘子洲头，感受一下潇湘文化。
吴佳奇、孙二强、三梆子几个人发挥不算特别理想，但也都考上了津城本地不错的大专，约好了以后还要常聚。
高凌姿也是在保送名额中，她收到国外一所知名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全额奖学金。
董晴去了东北的一所师范大学，她说自己喜欢那边的雪和豪爽的人们。
章曼婷和章曼馨这对双胞胎，一个考去了上海学金融，一个去了四川学医，姐妹俩第一次要长时间分开，在群里互相叮嘱，看得人又感动又好笑。
而王斌，在经历了几天的焦灼等待后，终于收到了那份期盼已久的快递。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拆开，当看到“京市科技大学”几个大字，以及录取专业（他填报的是电子信息工程）时，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实处。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他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对着录取通知书拍了张照，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没有发到班级群，而是单独发给了林小满。
几乎同时，林小满的信息也发了过来，是一张截图，上面是电子版的保送确认函，来自“京市医科大学法医学院”。
紧接着是她的文字：“王斌，你的呢？”
王斌立刻把自己的照片发过去。
两张图片并排出现在对话框里。
京市科技大学。京市医科大学。
虽然校名不同，但那个共同的前缀“京市”，以及两所学校在地图上的相近位置（他们早就查过，在一个大学城区域），让这两张图片瞬间拥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王斌盯着屏幕，眼眶有些发热。他缓缓打字：“小满，我们京市见。”
林小满很快回复，是一个灿烂的笑脸表情：“嗯！等你！”
约定，终于在此刻，被盖上了最确定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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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离别在即。在大家各自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天南海北之前，张晓晓提议，几个关系最铁的高中同学再单独小聚一次，算是高中时代最后的告别。
聚会选在一家安静而有格调的西餐厅。到场的有王斌、林小满、张晓晓、沈月、吴佳奇、孙二强、三梆子，还有特意赶来的章曼婷和章曼馨。没有大人，只有一群刚刚卸下重担、即将开启新人生的少年人。
没有高考前的那种沉重，也没有毕业照那天的疯狂。气氛是一种淡淡的、混合着喜悦、不舍和对未来迷茫的复杂情绪。大家聊着各自的学校，吐槽着专业，分享着对大学生活的想象，也回忆着高中三年的点点滴滴——课堂上偷偷传的纸条，运动会上的呐喊，晚自习时窗外的晚霞，一起吐槽过的老师和做不完的试卷，还有那场酣畅淋漓的雪仗
“以后大家去了不同的地方，一定要常联系啊！”张晓晓眼圈有点红，“微信不能躺尸！朋友圈要点赞！假期要约！”
“那必须的！咱们‘高三（3）班钉子户’群永不解散！”沈月用力点头。
“每年寒暑假，只要回津城，必须聚！”吴佳奇举杯。
“一言为定！”众人纷纷举杯相碰。
离别的话题总是带着伤感，但更多的是对彼此的祝福。大家都喝了些酒，微醺的状态下，情感变得更加真挚和外放。
聚餐结束，已是华灯初上。九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走着，夏夜的暖风轻柔地拂过脸庞，带着河水特有的湿润气息。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大家三三两两地走着，说着悄悄话。
王斌和林小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并肩而行。喧嚣散去，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宁静的夜晚。
“时间过得好快。”林小满轻声感叹，“感觉昨天还是高一刚开学，坐在你旁边，问你习题一样。”
王斌笑了笑：“是啊。那时候你还有点小土豆成天叽叽喳喳的，马尾辫总是晃来晃去。”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时候戴着个黑框眼镜，整天板着脸，像个小学究，我都不敢跟你说话。”
“哪有”王斌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我只是不太知道怎么跟女生打交道。”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青涩的过往，如今回想起来，都带着甜蜜的滤镜。
“王斌，”林小满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表情认真，“这三年，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帮我讲题，谢谢你在我住院的时候照顾我，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在路灯下闪烁着动人的光。
王斌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摇摇头：“不，小满，应该是我谢谢你。是你让我这个原本有点孤僻、只知道埋头学习的人，感受到了那么多温暖和快乐。你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的高中生活。和你同桌的这三年，是我最开心、最充实的三年。”
晚风轻轻吹动林小满的发丝，她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静谧而甜蜜的氛围。
王斌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他看着林小满低垂的睫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小满，这次，我和你考到了一个城市。以后，我可以随时照顾你，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但是，小满，”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不想只是偶尔照顾你。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永远照顾你，保护你，和你分享所有的快乐，也分担所有的烦恼。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终于说出来了。不再是“考到同一个城市就在一起”的约定前置，而是直接的、毫无保留的告白和请求。
林小满抬起头，迎上王斌紧张而期待的目光。她的心像被温暖的潮水包围，咚咚跳得厉害。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无比温柔的、带着点娇羞的弧度。
接着，让王斌、也让前面不远处悄悄回头看他们的张晓晓和沈月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林小满忽然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扶住王斌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飞快地、却无比清晰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王斌的嘴唇上。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的吻，如同蜻蜓点水，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清香，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王斌所有的思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斌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的温软触感。
前面的张晓晓和沈月同时捂住了嘴，才没惊叫出声，眼睛瞪得比王斌还圆。吴佳奇也看见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但很快化为释然和祝福的笑意。其他人也陆续察觉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林小满已经退了回去，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丝狡黠和前所未有的勇敢。她看着完全石化、还保持着被亲吻姿势的王斌，歪了歪头，声音带着笑意问：
“王斌，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王斌，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现在，你愿意吗？”
王斌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回过神来。他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形容的灿烂光彩，眼睛亮得如同盛满了星河。巨大的喜悦冲垮了他所有的矜持和冷静。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下一秒，他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林小满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啊！”林小满惊呼一声，随即笑着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王斌抱着她，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孩子。他放下她，但仍紧紧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再也不愿松开。
“恭喜恭喜！！”
“哇！！终于成了！！”
“亲一个！再亲一个！”
朋友们这才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起哄声，纷纷围拢过来。张晓晓和沈月激动得直跳，比自己谈恋爱还高兴。
吴佳奇走上前，看着紧紧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光芒的两人，笑了笑，伸出手拍了拍王斌的肩膀：“祝福你们，二位。王斌，你小子，可要好好对我们小满，要是敢欺负她，我们这帮老同学可不会答应。”
王斌用力点头，目光坚定：“放心吧！各位娘家人。”高中时代所有的懵懂、试探、陪伴与共同努力，终于在这个夏夜，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