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06天02小时48分。
第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在辉霜冽额头上时，他正在指挥中心的全息沙盘前计算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数字。
沙盘上，代表外层防线的蓝色光带正在被从三个方向涌来的红色潮水挤压、扭曲。北侧主压力点，刚刚被击毁的“山丘巨像”残骸还冒着浓烟，但更多的巨型变异体正在尸潮深处缓缓站起。东侧，刃魔群已经彻底撕开了三道铁丝网障碍，正在有组织地破坏反坦克壕的边缘结构。西侧情况稍好，但普通丧尸的密度已达到每平方米两个单位——它们正用最原始的方式，用尸体填平壕沟，用数量淹没陷阱。
“弹药储备：高爆弹百分之二十二，穿甲弹百分之十八，机枪弹百分之三十四。”后勤官的声音干涩地汇报，“炮兵营半数火炮需要更换炮管或紧急维修，可立即投入持续射击的只剩六门。防空武器弹药耗尽百分之九十五，已转为近程防御模式。”
“人员伤亡？”辉霜冽没有抬头。
“阵亡确认一百八十七人，重伤无法作战两百零九人，轻伤仍在阵地者……约四百人。”医疗总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们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野战医疗包，血浆库存……”
“知道了。”
辉霜冽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防线的实时结构应力图。代表防御工事完整度的绿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成黄色、橙色，少数几处已变成刺眼的红色——那是被刃魔重点破坏或丧尸尸体堆积超过承载极限的区域。
“外层防线还能支撑多久？”他问防御指挥官老赵。
老赵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几下：“按现在的压力……最多三小时。但如果再出现一只‘山丘巨像’级别的单位，或者‘噬音女妖’集群加入地面攻击，崩溃时间会缩短到一小时以内。”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只有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前线阵地的嘶吼和爆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三小时。
六天倒计时才刚刚过去不到四分之一，外层防线就要失守了。而后面还有更坚固但也更宝贵的中层防线、内层防线、以及整座城市。
“不能这样耗下去。”辉霜冽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锐利得像淬火的刀，“我们在正面和尸潮拼消耗，永远拼不过。它们有两百万，我们只有三千七百能战斗的人。必须改变战术。”
“怎么改？”老赵问。
辉霜冽的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从防线侧翼延伸出去，切入尸潮的纵深：“从侧面打。尸潮的主力集中在正面冲击防线的区域，侧翼相对薄弱。如果我们组织一支快速突击部队，从东侧或西侧突入尸潮内部，进行纵深穿插，可以打乱它们的推进节奏，吸引一部分压力转向，为防线争取重组和修复的时间。”
“穿插？”陈序的声音从复兴要塞的通讯频道传来，“理论上可行。但突击部队需要极强的机动性和火力，而且一旦深入尸潮，很可能被包围、切断后路。这基本上是一次自杀式任务。”
“我知道。”辉霜冽平静地说，“所以这支部队，叫‘敢死队’。”
这个词让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默。自杀式任务，在军事术语中意味着生还概率低于百分之十的任务。而在眼前的情况下，这个概率可能还要再降一个数量级。
“需要多少人？”老赵沉声问。
“一个加强坦克连的规模。”辉霜冽调出可用的装甲部队清单，“三十辆主战坦克，全部配装‘铁毡’反应装甲，携带双倍基数的弹药。配备五辆‘牛头人’混改坦克作为火力核心，再加一个连的装甲步兵提供近距离掩护。”
“三十辆坦克……”老赵快速心算，“这是我们能动用的、状态最好的坦克总数的一半。如果这支部队损失掉，我们的机动反击力量就折损过半。”
“如果防线崩溃，那些坦克停在掩体里也只是活靶子。”辉霜冽的声音冷酷而理性，“与其等它们被丧尸淹没，不如让它们在还有战斗力的时候，主动出击，创造价值。”
“谁来指挥？”凯卫尔的声音从狙击阵地传来，他一直在监听指挥频道的讨论。
辉霜冽沉默了几秒。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敢死队的指挥官，不仅需要高超的战术素养和勇气，更需要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因为他带领的，是一群注定有去无回的人。
“我去。”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
是卡呐利。
他从维修站的临时通讯点传来的声音里，还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他的坦克在刚才对抗巨像时被腐蚀液溅射，虽然本人侥幸只受了轻伤（灼伤和冲击伤），但车组成员有一人重伤。
“小卡你——”王尔想说什么，但被打断了。
“我的‘铁砧-03’彻底报废了，但我还能开。”卡呐利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熟悉每一辆坦克的性能，知道怎么在尸群里杀出一条路。而且……我他妈受够了蹲在掩体里等丧尸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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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你们都走不开。辉子要坐镇指挥，凯子要提供远程支援和观察，老王要维护所有技术装备。只有我，现在是个‘闲人’。”
辉霜冽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卡呐利此刻的样子——脸上涂着烟灰和血渍，手臂上缠着绷带，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个从穿越第一天就痴迷于驾驶一切载具的宅男，那个给所有坦克起动漫女角色名字的老司机，现在主动要求带领一支赴死的队伍。
“你确定？”辉霜冽问，声音很轻。
“确定。”卡呐利回答得斩钉截铁，“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敢死队的成员必须自愿。不许强制征召，不许隐瞒任务的危险性。想活命的，可以留下；不怕死的，跟我走。”
“可以。”
“第二，所有坦克出发前，加满燃油，弹药装到塞不下为止。反正……多半也用不完了，不如多带点，多杀几个。”
“后勤会满足所有要求。”
“第三，”卡呐利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如果我们没能回来，把‘铁砧-03’的残骸修好，哪怕只是当个摆设。那辆车陪我们最久，它有资格……留在最后的防线上。”
长久的沉默。
“好。”辉霜冽最终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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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6天01小时30分。
东侧集结区。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滴敲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混合着引擎预热时低沉的轰鸣。三十辆坦克排成三列纵队，车灯全部熄灭，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红光从舱盖缝隙里透出，像一群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的眼睛。
最前方是五辆“牛头人”混改坦克——这些用缴获的复兴要塞“扞卫者”主炮改装到t-55底盘上的怪物，炮管比标准型号粗壮一圈，炮塔侧面焊接了额外的弹药架和反应装甲模块。它们的涂装比普通坦克更花哨，有的画着咆哮的熊头，有的涂着滴血的刀刃——这是车组成员自己喷涂的，算是敢死队最后的“个性表达”。
后面是二十五辆t-55和“嫁接者”主战坦克，全部加装了最新批次的“铁毡”反应装甲，炮塔上临时焊接了额外的机枪架和烟雾弹发射器。车组成员大多沉默地待在坦克里，只有少数几个人站在车外，借着集结区边缘微弱的应急灯光，检查最后的装备。
卡呐利站在一辆编号“侧袭-01”的“牛头人”坦克旁边。这辆车原本是铁砧镇残部带来的备用车，经过紧急改装和调试，现在成了敢死队的指挥车。他正在和副车长——一个来自铁砧镇的独臂老兵——对着摊在引擎盖上的地图，确认最后的突进路线。
“从东侧4号缺口出击，沿着旧公路路基向北突进两公里，然后向西切入尸潮侧翼。”卡呐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弯曲的箭头，“目标是这里——尸潮后方约五公里处的一片废弃工厂区。情报显示那里有较强的能量反应，可能是指挥节点或高阶变异体聚集地。”
“五公里……”独臂老兵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管，“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尸潮里杀穿五公里，然后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攻击可能是最危险的目标，最后……想办法活着回来？”
“没有‘最后’。”卡呐利咧嘴笑了笑，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有些狰狞，“我们不需要考虑回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冲进去，闹得越大越好，把尽可能多的丧尸吸引过去，给防线争取时间。能多活一分钟，就多杀一分钟；能多冲一公里，防线就多安全一公里。”
老兵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明白了。铁砧镇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了。我们和丧尸有血仇，能死在冲锋的路上，比躲在掩体后面被活埋强。”
两人用力握了握手——老兵用仅剩的右手，握得指节发白。
集结区边缘，一队装甲步兵正在登车。他们是自愿加入敢死队的志愿者，来自不同据点，装备五花八门，但眼神里都有一种相似的决绝。他们将乘坐五辆改装过的装甲运兵车，跟在坦克纵队后面，负责清理靠近的丧尸、排除障碍、以及在坦克被围困时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
其中一辆运兵车旁，琳娜静静地站着。她没有穿战斗服，还是那身简单的工装，银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王尔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套特制的防护服。
“你真的要去？”王尔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虑，“你的身体状态很不稳定，昨晚的异化消耗太大了。而且这次任务……”
“卡呐利，在里面。”琳娜打断他，红色的眼眸望向坦克队列最前方那个忙碌的身影，“他们，要去很危险的地方。我能……感觉到。”
她伸出手，指向北方尸潮的深处：“那里，有很多……冰冷的东西。在等着。卡呐利他们，不知道。”
王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有一片黑暗和雨幕。“你能感知到什么具体威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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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娜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不清楚。但很……饿。比普通丧尸，饿得多。它们在等。”
王尔咬了咬牙，将防护服塞到她手里：“穿上这个。里面加了生物能量缓释剂和抗腐蚀层，能给你提供一些保护。但答应我——如果情况失控，立刻撤退。不要试图用能力改变战局，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再次大规模异化了。”
琳娜接过防护服，但没有立刻穿上。她看着王尔，轻声问：“王尔，害怕吗？”
王尔愣了一下。害怕？他当然害怕。害怕防线崩溃，害怕技术不够用，害怕同伴死去，害怕自己犯下致命的错误。但在琳娜纯粹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怕。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嗯。”琳娜低下头，开始笨拙地套上防护服，“我也怕。但我想……保护你们。保护，卡呐利。”
王尔帮她拉上拉链，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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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06天01小时00分。
敢死队完成最后检查。
三十辆坦克，五辆装甲运兵车，总计一百八十七人。所有车组成员都在左臂绑上了一条白色的布带——这是敢死队的识别标志，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做好了阵亡的准备。
卡呐利通过指挥车的外部扩音器，对集结的队伍做最后的战前动员。雨水敲打在装甲板上，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着！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耀，不是为了当英雄，更不是为了听我说漂亮话！”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在坦克舱盖里露出的脸。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防线要顶不住了！是因为两百万丧尸要把我们的家碾成粉末！是因为我们身后还有三千多个指望我们保护的人！”
“我他妈不想死！你们也不想！但有些仗，你明知道会死，也得去打！因为如果你不去打，死的就是你爸、你妈、你老婆孩子、你兄弟朋友！”
“所以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开着这些铁疙瘩，装上能塞下的所有弹药，不是为了摆造型！是为了告诉那些吃人的杂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雨声和引擎声：
“人类还没死绝！还有一群疯子，敢开着坦克冲进两百万丧尸堆里，在它们脸上拉屎！然后点燃炸药，连屎带它们一起炸上天！”
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一片嘶哑的吼声和敲打装甲板的声音。
“现在！”卡呐利吼道，“我命令！所有车辆，启动引擎！炮手装填高爆弹！驾驶员把油门踩进油箱里！我们不要队形，不要掩护，只要做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冲进去！杀光一切会动的！直到坦克打光最后一发炮弹！直到机枪烧红炸膛！直到我们自己变成一堆废铁！明白了吗？！”
“明白！！！”
“出发——！”
引擎的咆哮瞬间压过了一切声音。三十辆坦克的排气管喷出浓密的黑烟，履带碾碎泥泞的地面，钢铁巨兽开始移动。没有灯光，没有口号，只有履带碾压的轰鸣和引擎的嘶吼，在雨夜中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涌向防线东侧那道临时打开的出击缺口。
指挥中心里，辉霜冽通过无人机的俯瞰画面，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冲进黑暗。全息沙盘上，三十个蓝色的光点脱离防线，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向尸潮庞大的侧翼。
“愿你们……”他低声说，后面的话没有出口。
卡呐利的指挥车冲在最前面。车长舱盖敞开着，他上半身探出车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蠕动的黑暗轮廓。
五百米外，尸潮的侧翼边缘。
那里的丧尸密度相对较低，大多是被正面冲击挤到边缘的“散兵游勇”。但它们依然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开始转向，朝着坦克纵队蹒跚走来。
“全体注意！”卡呐利在指挥频道里吼道，“保持速度！不要减速！用履带碾过去！机枪手，清理靠近的丧尸！炮手，节省炮弹，等看到大家伙再开火！”
“明白！”
第一辆坦克撞进了丧尸群。
履带碾过腐朽躯体的声音令人牙酸，骨骼碎裂的噼啪声密集得像爆豆。丧尸像麦秆一样被卷入履带下方，变成一滩滩混杂着碎骨和腐肉的泥泞。机枪开始嘶吼，曳光弹在雨夜中划出短暂的光痕，将试图爬上坦克的丧尸撕碎。
敢死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了凝固的黄油。
最初的冲击势如破竹。三十辆坦克组成的楔形阵型在尸潮边缘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所过之处留下两条由碎尸和泥浆铺成的“道路”。装甲运兵车跟在后面，车上的步兵用自动武器和喷火器清理漏网之鱼，确保通道不会立即被重新填满。
但很快，尸潮做出了反应。
“注意！左侧出现刃魔群！数量二十以上！”了望手在频道里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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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呐利转头看去。左侧的废墟顶上，几十只瘦长的身影正在快速集结。它们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像狼群一样跟在坦克纵队侧翼，寻找着突袭的机会。
“不要理会！保持队形！加快速度！”卡呐利下令，“它们速度再快，也追不上全速行驶的坦克！别被拖慢！”
坦克纵队轰鸣着加速。但刃魔群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它们突然从高处跃下，不是攻击坦克本身，而是扑向了纵队后方的装甲运兵车。
“保护步兵车！”卡呐利吼道。
几辆坦克的炮塔迅速转向，同轴机枪和车顶机枪同时开火。但刃魔在雨中极其灵活，大多数子弹落空。两只刃魔成功跳上了一辆运兵车的车顶，骨刃劈砍着舱盖。
就在此时，那辆运兵车的后门突然打开。一个娇小的银色身影冲了出来——是琳娜。
她的双臂瞬间异化，数十条银色触须像鞭子般抽出，精准地缠住了两只刃魔的脖颈。触须收缩，刃魔的骨刃还来不及挥下，头颅就被硬生生扯断。无头的躯体抽搐着从车顶滚落。
“琳娜？！”卡呐利在指挥频道里惊呼，“谁让她上车的？！”
“她自己跟来的。”那辆运兵车的车长无奈地回答，“王工交代过，不能强制拦她……”
“妈的……”卡呐利骂了一句，但没时间多说了。因为前方出现了更大的麻烦。
尸潮深处，几个庞大的阴影正在转向。是“腐蚀暴君”——而且不止一只，至少有七八只，正从不同的方向朝敢死队包抄过来。更远处，一些形态古怪、从未见过的新型变异体也开始现身。其中一种像巨大的、多足的肉虫，在地面蠕动前进，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的黏液痕迹。
“它们反应过来了。”独臂老兵在副驾驶位上沉声道，“我们在吸引注意力，但可能……吸引得太多了。”
“那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卡呐利咧嘴笑了，笑容疯狂，“全体注意！改变目标！不再向预定坐标突进！就地展开，建立环形防御！我们要在这里，跟它们耗到最后一刻！”
命令下达，坦克纵队开始减速，在冲入尸潮约一点五公里的位置，迅速摆出一个背靠背的环形防御圈。坦克炮塔向外，构成一道钢铁的壁垒。装甲运兵车被保护在中央，步兵下车，依托坦克车体建立近距离火力点。
几乎在防御圈成型的瞬间，尸潮的包围完成了。
从无人机的俯瞰画面看，三十辆坦克组成的蓝色圆点，被无边无际的红色海洋彻底吞没。只有偶尔爆发的炮火和爆炸，证明着他们还在抵抗。
“敢死队被包围了。”指挥中心里，老赵的声音干涩，“他们……回不来了。”
辉霜冽盯着沙盘上那个被红色淹没的蓝色光点群，手指紧紧攥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他们不需要回来。”他缓缓说，声音沙哑，“他们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争取时间。从数据上看……他们做到了。”
沙盘上，原本集中在防线正面的尸潮压力，明显有一部分转向了敢死队所在的方向。正面防线的压力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十五——虽然不多，但足以让疲惫的守军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修复部分工事，重新分配弹药。
代价是，一百八十七人，三十辆坦克，彻底陷入绝境。
“给炮兵营下令。”辉霜冽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神恢复冰冷，“坐标：敢死队防御圈外围五百米区域，进行火力覆盖。用上所有还能打的炮，所有剩下的高爆弹。”
“可是……敢死队还在里面……”一个参谋官迟疑道。
“我知道。”辉霜冽说，“所以炮弹要打在外围。为他们减轻压力，哪怕只是一点点。而且……他们应该也希望，在死前看到更多的丧尸被炸上天。”
命令传达下去。几分钟后，残存的炮兵火力再次轰鸣。炮弹越过防线，落在敢死队防御圈的外围，炸开一团团死亡的火花。
防御圈内，卡呐利感受到了脚下的震动，也看到了远处爆炸的火光。
“是炮火支援！”炮手兴奋地喊道。
“支援个屁！”卡呐利笑骂，“那是辉子在给我们放送葬的礼炮！别辜负了！瞄准那些大块头，把炮弹全打出去！一发都别留！”
“是！”
坦克的主炮开始怒吼。高爆弹、穿甲弹、甚至烟雾弹，所有能发射的东西都倾泻向涌来的尸潮。“牛头人”坦克的120毫米主炮每一次射击，都能在尸群中清出一片空白。但空白很快被填满。腐蚀暴君顶着炮火前进，刃魔从四面八方跃下，新型的肉虫变异体喷吐着腐蚀黏液。
一辆t-55的履带被腐蚀液烧断，瘫在原地。丧尸立刻涌上，爬满车体，用爪牙和骨刃撕扯着装甲。车组成员用冲锋枪从射击孔向外射击，但很快，射击孔被腐肉堵塞，车内传来绝望的敲击声，然后归于寂静。
“侧袭-07，沉默。”通讯频道里传来平静的报告。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装甲运兵车一辆接一辆被掀翻、撕碎。步兵们用最后的弹药和刺刀抵抗，然后被淹没。
琳娜在防御圈中央，她的银色触须已经斩杀了数十只靠近的刃魔和普通丧尸。但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异化的手臂开始颤抖，触须的再生速度明显变慢。王尔给她的防护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渗血的皮肤。
“琳娜！撤退！”卡呐利在指挥车里对她吼道，“找一辆还能动的车，冲出去！你能做到！”
琳娜摇了摇头。她望向卡呐利的方向，雨水打湿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保护。”她用口型说。
然后，她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所有触须收回，她的双臂开始融化、重组，变成两把巨大的、布满倒刺的骨刃。她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冲向了尸潮最密集的方向。
银色的身影在黑暗中闪烁，所过之处，丧尸如麦草般倒下。她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扑一只正在喷吐腐蚀液的肉虫变异体。骨刃刺入肉虫的身体，用力搅动，然后猛地向两侧撕开——
肉虫炸裂，腐蚀液和内脏喷溅得到处都是。琳娜被淋了满身，防护服瞬间溶解，皮肤冒出白烟。但她没有停下，转身扑向下一只变异体。
卡呐利看着那个在尸潮中疯狂杀戮的银色身影，眼睛红了。
“全体！最后一轮齐射！”他嘶吼道，“然后……我们冲！不守了！冲进它们最密集的地方！能撞死多少算多少！”
剩余的十几辆坦克同时发出咆哮。炮管打红，机枪枪管融化，但火力在最后时刻达到了巅峰。然后，坦克们开始移动——不是逃跑，而是朝着尸潮最深处，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履带碾过无数尸体，坦克像蛮牛一样撞进尸群。有的被腐蚀暴君掀翻，有的被刃魔爬满后自爆，有的冲进变异体堆里，用最后一发炮弹引爆了车内的剩余弹药。
爆炸的火光在雨夜中接连绽放。
卡呐利的指挥车冲在最前。他看到了前方那只最大的腐蚀暴君——那家伙的体型几乎是标准型号的两倍，背部长满了蠕动的触须和脓包。
“瞄准它！”卡呐利对炮手吼道，“穿甲弹！打它嘴里的发光点！”
炮手完成了最后的装填。炮口对准了暴君张开的大嘴，里面有一个正在聚集能量的、拳头大小的发光器官。
“开炮！”
轰——！
穿甲弹精准地钻入暴君口中，击碎了发光器官。暴君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能量在体内失控，引发了连锁爆炸。
轰隆隆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周围的丧尸和变异体全部吞没。冲击波将卡呐利的指挥车掀飞，车体在空中翻滚，重重砸在地上。
卡呐利感到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他艰难地睁开眼睛，透过破碎的观察窗，看到外面是一片燃烧的地狱。坦克的残骸在燃烧，丧尸的尸体在燃烧，连雨水都仿佛被点燃。
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静电噪音。
他摸索着，从腰间掏出个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来自指挥中心的信息，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你们做到了。防线压力下降百分之二十二，重组时间争取到了四小时。谢谢。】
发信人：辉霜冽。
卡呐利笑了。他用沾满血污的手指，艰难地敲出回复：
【不客气。告诉老王，老子的坦克驾驶技术，全末世第一。】
发送。
然后他靠在倾斜的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燃烧的世界，轻声哼起了一首跑调的歌——那是他每次修车时都会哼的《多啦a梦》主题曲。
雨还在下，试图浇灭火焰。
但有些火焰，一旦点燃，就不会轻易熄灭。
就像有些人，一旦选择了道路，就会走到尽头。
卡呐利闭上眼睛，哼着歌，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而在防线方向，所有人都看到了远方那片持续燃烧的火光，听到了那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他们知道，敢死队完成了任务。
代价是，一百八十七人，三十辆坦克，全部沉默。
但防线，又多撑了四个小时。
倒计时：05天22小时18分。
时间，是用血与火换来的。
而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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