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42天06小时15分。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柏淋市东部训练场——一片由旧工业区改造而成的、占地超过五平方公里的综合演练场——此刻仍被浓重的夜色包裹。但寂静只是表象。地面上,履带碾压碎石的闷响、引擎低沉的咆哮、金属部件碰撞的清脆声响,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夜空中,无人侦察机闪烁着微弱的红色航灯,如幽灵般无声盘旋。
“联合演习‘铁砧行动’,第一阶段启动。”
辉霜冽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传入每一位参演指挥官的耳中。他站在训练场中央了望塔顶层的指挥室内,面前是十二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各部队的实时位置、状态数据、以及演习区域的数字沙盘。
屏幕左侧,代表“蓝军”(防御方)的光点正在迅速就位:柏淋的主战坦克营在预设阵地展开,自行火炮进入发射位,步兵依托工事建立防线。右侧,“红军”(进攻方)的光点则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那是模拟丧尸潮的混合部队,由复兴要塞的机甲、黑旗的机动小队、以及各据点志愿军组成,他们将扮演“有战术智能的高阶尸潮”。
“各部队报告状态。”辉霜冽说。
“蓝军第一坦克连,已进入1号防御区,十辆t-55就位。”
“蓝军第二坦克连(嫁接者型),2号防御区就位,八辆。”
“自行火炮营,3号至5号发射阵地已校准,随时可以火力覆盖。”
“步兵第一至第三团,一线防御工事占领完毕。”
“防空营,‘银雨’、‘石勒喀河’及固定高炮阵地已激活。”
一条条汇报在频道中有序响起。经过四十多天的磨合,这支由柏淋守军与志愿军混编的部队,至少在通讯纪律上已经有了军队的雏形。
“红军方面。”陈序的声音切入频道,她担任本次演习的红军总指挥,“机甲第一小队已抵达攻击起始线。能量武器组正在建立前沿火力点。机动渗透单位已开始向蓝军侧翼迂回。”
“黑旗侦察组就位。”一个冷淡的声音简短汇报,没有更多细节——符合黑旗一贯的风格。
辉霜冽看了看时间:凌晨4点47分。距离演习正式开始还有十三分钟。
“最后确认:所有实弹武器已替换为标记弹和激光模拟器。所有爆炸物为无破片训练弹。重型载具碰撞防护系统已激活。”他停顿了一下,“但演习强度按实战百分之九十设定。伤亡模拟系统会实时计算‘战损’,判定‘阵亡’的单位必须立即退出演习。我不希望任何人把这次演习当成游戏——这是战前最后一次全面检验。”
“明白。”各指挥官齐声回应。
倒计时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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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接触与迟滞
凌晨5点整,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红军的第一波攻击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发起。北侧,四台“扞卫者”机甲以楔形队形推进,厚重的机械腿踏碎水泥路面,肩部双联装能量炮(已调整为低功率激光模拟模式)不断点射,模拟着能量型变异体的远程压制。机甲后方,复兴要塞的能量武器班组在装甲车掩护下跟进,脉冲炮的模拟光束在晨雾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东侧,黑旗的机动小队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战术。他们没有集中冲锋,而是分成数个三人小组,借助废墟和晨雾的掩护快速渗透。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电磁狙击枪、静音冲锋枪、甚至还有改造过的弓箭(箭头上安装着激光发射器)——但每个小组的移动都异常协调,像是共享同一个大脑。
南侧则是“杂牌军”:各小据点志愿军混编的冲击集群。他们没有统一装备,队形也略显松散,但人数最多,冲锋时发出的模拟嘶吼(通过扩音器播放)竟真有几分丧尸潮的压迫感。
蓝军防线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北侧,机甲群,距离八百米!”了望哨报告。
“反坦克炮,锁定目标!”阵地指挥官下令。
隐藏在废墟中的pak 40 75毫米反坦克炮(已改装激光模拟器)开火了。激光束命中领头机甲的胸部,但机甲表面的模拟护盾闪烁了一下,判定为“轻微损伤,继续作战”。
“能量护盾有效!”复兴要塞的技术官在红军频道里汇报,“但承受三次同级命中就会过载。”
“那就集火!”蓝军指挥官吼道,“所有反坦克炮,瞄准同一目标!”
然而红军机甲已经冲入有效射程。它们的能量炮开始还击,模拟光束精准地打在蓝军的机枪掩体上。掩体顶部的传感器立刻变红,判定“掩体被击穿,内部人员全员阵亡”。几名扮演守军的士兵悻悻地站起来,摘下头盔上的激光接收器,退出战斗。
“红军渗透单位在东侧3区出现!”新的警报传来。
凯卫尔在东侧防线的一座水塔顶部建立了观察点。观测镜,他能清晰看到黑旗小组的渗透路线——他们像鬼影一样穿过蓝军防线间的空隙,专门寻找火力盲区和通讯节点。
“3区b2掩体后方,三人小组,正在安装模拟爆炸物。”凯卫尔冷静报点。
“收到。反渗透小队,出动。”负责该区域的铁砧镇老兵立刻反应。
一队柏淋步兵从侧翼包抄过去,但黑旗小组极其警觉,在合围完成前就散开撤离,临走前还“引爆”了安装在掩体后的模拟炸药——传感器判定该掩体结构受损,防御价值下降50。
南侧的杂牌军冲击集群则遭遇了最传统的欢迎:雷区(模拟绊发装置)、铁丝网、以及密集的机枪火力(标记弹)。冲锋在最初几分钟就陷入停滞,大量“丧尸”被判定“击毙”,躺在模拟的血泊(红色染料)中。
但压力正在持续增加。
“北侧机甲已突破第一道反坦克壕!”了望塔报告,“蓝军第一坦克连正在接敌!”
屏幕上,代表蓝军坦克的光点与红军机甲的光点猛烈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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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阶段:钢铁碰撞
卡呐利驾驶着编号“铁砧-03”的t-55,潜伏在一栋半毁厂房的阴影中。炮塔缓缓转动,120毫米滑膛炮(嫁接改造型)的炮口指向街道拐角。车长潜望镜里,一台“扞卫者”机甲的身影正在逼近。
“距离三百,速度中等,护盾能量读数百分之七十。”炮手汇报,他面前的屏幕显示着从复兴要塞交换来的机甲数据流——这是演习的特别安排,让双方熟悉彼此的装备参数。
“穿甲弹,模拟装填。”卡呐利下令,“等它转过拐角,暴露侧面的瞬间。”
“明白。”
机甲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它即将露出侧面的刹那,卡呐利猛地下令:“开火!”
轰——!
炮口模拟器爆发出刺眼的闪光和音效。几乎同时,机甲侧面的传感器被激光命中,判定“120毫米穿甲弹击中侧面装甲,引擎受损,机动性下降60”。
但机甲的反应极快。在“中弹”的同时,它肩部的能量炮已经转向,两道模拟光束射向t-55的炮塔正面。
铛!铛!
坦克表面的“铁毡”反应装甲模拟器被触发,发出沉闷的爆炸声(音效)。传感器判定:反应装甲成功偏转一次攻击,消耗一块装甲板;第二次攻击命中主装甲,造成“中度损伤”。
“妈的,真疼。”卡呐利啐了一口,“倒车!换位置!”
坦克轰鸣着退入厂房深处。但机甲没有追击——根据规则,它“引擎受损”,只能缓慢移动。然而另一台机甲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
“2点钟方向,第二台!”炮手喊道。
“机枪压制!”卡呐利转动炮塔,同轴机枪喷吐出标记弹的火舌。但机甲的护盾依然有效,标记弹在护盾表面溅开一团团颜料,未能造成判定伤害。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支援请求:“铁砧-03,这里是2号防御点!我们被三台机甲压制,需要火力支援!”
卡呐利看了一眼屏幕——2号点距离他所在位置大约八百米,中间隔着大片废墟和红军的渗透区。
“绕不过去。”驾驶员说,“正面冲会被当成靶子。”
卡呐利咬牙,忽然想起训练时讨论过的一种战术:“老王!你在听吗?”
“在。”王尔的声音从技术支援频道传来,他正在后方监控所有参演装备的实时数据。
“给‘铁毡’反应装甲的控制程序发个临时指令——能不能设定成‘受多次小能量冲击后,主动引爆一两块装甲板,模拟破片杀伤效果’?”
王尔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计算。“可以。但会暴露反应装甲的战术应用逻辑给复兴要塞看。”
“顾不上了!现在就要用!”
“指令已发送。你车体右侧第三、第四块反应装甲已设置为‘受三次以上能量攻击后自动引爆’。注意,引爆后该区域将失去额外防护。”
“明白!”
卡呐利深吸一口气,下令:“驾驶员,全速前进,正面冲过去!炮手,准备好高爆弹模拟器,等反应装甲引爆的瞬间,向机甲脚下开炮!的双重判定!”
“你疯了?!”炮手惊呼。
“执行命令!”
t-55咆哮着冲出掩体,履带碾过碎石,径直冲向包抄过来的那台机甲。机甲的能量炮立刻开火,模拟光束连续命中坦克正面。
铛!铛!铛!
第三道光束命中时,坦克右侧的反应装甲轰然“引爆”——模拟破片的激光束向四周散射,部分击中了机甲的腿部关节传感器。判定结果:“机甲腿部传动装置受损,机动性下降40”。
几乎同时,t-55的主炮开火。甲脚边炸开(音效+烟雾),冲击波判定进一步降低了机甲的稳定性。
“就是现在!”卡呐利吼道,“全速撞过去!”
坦克以三十公里的时速撞向踉跄的机甲。按照演习规则,重型载具碰撞由系统根据质量、速度、角度实时计算损伤。撞击瞬间,传感器判定:“t-55车首轻度损伤,机甲被撞翻,判定‘失去战斗能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干掉了!”炮手欢呼。
但卡呐利没有时间庆祝。坦克刚刚撞开机甲,侧面废墟里就窜出三个黑旗的渗透者——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摸到这么近的距离。其中一人扛着模拟反坦克火箭筒,激光瞄准点已经锁定了坦克脆弱的侧面。
“步兵!掩护!”卡呐利在频道里嘶吼。
但最近的蓝军步兵还在五十米外。
就在火箭筒即将“发射”的瞬间,一声狙击枪的模拟枪声从远处传来。扛火箭筒的黑旗成员头盔上的传感器变红——判定“头部中弹,阵亡”。
是凯卫尔。
另外两名黑旗成员立刻放弃攻击,迅速后撤,消失在废墟中。
“谢了。”卡呐利长舒一口气。
“别停。”凯卫尔的声音冷静,“2号点还在等支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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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阶段:混乱与磨合
演习进行到第三小时,混乱开始出现。
首先是通讯问题。不同势力带来的电台制式各异,虽然演习前统一配发了柏淋制式的备用通讯器,但紧急情况下,许多人还是会下意识使用自己熟悉的设备。结果导致指令重复、频道串扰、甚至误听。一次关键的防线调整命令,因为通讯混乱,导致两个步兵连错误地交换了防区,留下了致命的空隙。
红军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黑旗的渗透小组从这个空隙钻入,连续“破坏”了三个炮兵观察哨和一个弹药补给点,严重削弱了蓝军的中程火力支援能力。
“通讯管制!所有单位切换到备用频道3,重复命令时必须回复确认码!”辉霜冽在指挥频道里下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其次是火力协调问题。蓝军防线由不同势力的部队混编把守,虽然指挥官是柏淋的人,但士兵之间的配合仍然生疏。一次红军机甲冲锋时,左翼的复兴要塞志愿军(他们被编入蓝军)习惯性地等待能量武器支援,而右翼的柏淋部队则按照自己的节奏用反坦克炮还击。结果火力出现断层,机甲群成功突破结合部,差点撕裂整条防线。
“火力协调官在干什么?!”前线指挥官咆哮,“为什么左翼没有及时开火?!”
“他们在等能量炮充能完毕!但那需要十二秒!”
“十二秒够丧尸冲进来把我们全撕了!告诉他们,有什么用什么,先打了再说!”
更麻烦的是“战损”判定引发的士气问题。演习的伤亡模拟系统基于复杂的算法,有时会做出让士兵难以接受的判定。比如一名铁砧镇的老兵在掩体后“击毙”了五名红军,却被一发“流弹”(随机判定)判为“阵亡”。他拒绝退出演习,认为判定不公,与裁判组发生争执,最后被强制带离场地。类似的小摩擦在多个阵地发生。
“这是演习!不是过家家!”辉霜冽不得不亲自介入,“阵亡单位立刻退出,不要影响还在战斗的人!有异议战后申诉!”
但抱怨仍在蔓延:“我们的人死了就不能打了,他们机甲中了好几炮还能动?”“黑旗的人神出鬼没,裁判到底有没有盯住他们?”“复兴要塞的能量武器射程比我们远,这不公平!”
演习指挥室内,陈序看着监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争议提示,对辉霜冽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同体系强行整合的代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标准衡量‘公平’。”
辉霜冽没有回头,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整着演习参数:“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的战争。丧尸不会因为我们的武器不如它们先进就手下留情。这次演习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亲身体会这种‘不公平’,然后学会怎么在不公平的条件下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学会接受战友因为一些狗屁原因突然‘死掉’,然后继续战斗。”
陈序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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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阶段:逆转与反击
演习进行到第六小时,蓝军防线已被压缩到原计划的百分之六十。红军占领了超过一半的训练场区域,黑旗的渗透小组甚至一度摸到了蓝军指挥所的外围——如果不是凯卫尔提前布设了振动传感器预警,指挥所可能已经被“端掉”。
“是时候了。”辉霜冽看着沙盘上红军的进攻态势,对身边的王尔说,“启动‘蜂鸣器’测试。”
“明白。”
训练场各处,十台“蜂鸣器”声波干扰装置同时启动。低沉的、带着特定节奏的嗡鸣声开始回荡在废墟间。这声音对人耳来说只是有些烦闷,但对演习中扮演“丧尸”的红军单位——特别是那些来自小据点的志愿军——却产生了微妙的影响。
他们的头盔内置了特殊的音频接收器,会模拟丧尸受到神经干扰时的反应。当“蜂鸣器”频率与预定模式匹配时,接收器会向佩戴者发送轻微的电流刺激和视觉干扰信号。
效果立竿见影。
红军的南侧冲击集群首先出现混乱。原本有序的冲锋队形开始瓦解,一些单位开始无意义地转向,甚至与“友军”发生碰撞。虽然很快被指挥官弹压下来,但攻势明显迟滞。
!“干扰有效!”王尔在技术频道报告,“但功率只能覆盖百分之四十区域,而且对机甲和黑旗小组效果有限——他们的通讯有抗干扰加密。”
“够了。”辉霜冽说,“蓝军所有预备队,反击。目标:夺回北侧1号高地,切断红军机甲群与后方的联系。”
反击命令下达。一直在后方待命的蓝军精锐——由柏淋坦克、复兴要塞机甲混编的“特种打击营”——开始向前线运动。
这是演习中最具观赏性的一幕。
八辆t-72“嫁接者”坦克(全部加装了“铁毡”试验装甲)组成楔形突击队形,引擎轰鸣着碾过废墟。两侧,四台蓝军方的“扞卫者”机甲(演习规则允许部分单位转换阵营)提供伴随掩护。空中,无人机群进行实时侦察和电子干扰。
红军迅速调动机甲部队拦截。六台“扞卫者”在开阔地带摆出防御阵型,能量炮全力开火。模拟光束在坦克装甲上炸开一团团判定光晕,但“铁毡”反应装甲的模拟引爆不断偏转攻击,加上坦克本身的机动规避,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轮齐射。
“穿甲弹,自由射击!”蓝军坦克连连长下令。
坦克主炮的模拟怒吼接连响起。激光束与机甲护盾激烈碰撞,护盾能量读数直线下降。一台红军机甲的护盾率先过载,被连续“命中”后判定“严重损毁,退出战斗”。
但红军机甲也击毁了两辆蓝军坦克(判定)。其中一辆t-72在被“击毁”前,车长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下令坦克全速冲向最近的一台红军机甲,在即将相撞的瞬间,炮手向地面发射了高爆弹模拟器。
轰——!
模拟爆炸的烟雾遮蔽了视野。当烟雾散开,裁判组判定:坦克与机甲同归于尽,周围三十米内所有单位受到“冲击波伤害”。
“这帮疯子”观战的陈序喃喃道。
“他们学的。”辉霜冽平静地说,“从丧尸身上学的——有时候,同归于尽是最有效的战术。”
反击部队成功夺回了1号高地。红军机甲群被分割,失去统一指挥。黑旗的渗透小组试图重新建立联系,但被蓝军的反渗透小队死死缠住。
演习的天平开始向蓝军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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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阶段:终局与余波
演习进行到第八小时,红军总指挥陈序发出了“全面撤退”指令。
按照演习设定,这模拟了丧尸潮在遭受重大损失后的暂时退却。红军各单位交替掩护后撤,蓝军则谨慎追击,收复失地。
最终,当正午的太阳高悬天空时,演习正式结束。
蓝军守住了核心防御区,但损失惨重:百分之四十的坦克被判定“击毁或重伤”,步兵伤亡模拟率达到百分之五十,防线被压缩到原计划的百分之七十。红军方面,机甲部队损失超过六成,渗透单位战损过半,杂牌军冲击集群几乎全灭。
没有明确的“胜利方”。裁判组的最终评估是:“防御方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勉强守住核心区域,但已无力发起决定性反击;进攻方未能达成彻底突破,但也严重消耗了防御力量。”
更重要的评估是针对部队表现的:“协同作战能力——及格;通讯协调——不及格;应急反应——良好;士气韧性——良好;指挥体系有效性——及格。”
“一堆‘及格’和‘不及格’。”演习后的总结会上,卡呐利看着评估报告,苦笑,“听起来像期末考试成绩单。”
“但至少我们知道问题在哪了。”凯卫尔说,“通讯必须统一,火力协调官需要更大权限,不同部队的战术手册要尽快整合。”
王尔补充:“技术层面,‘蜂鸣器’对低阶单位的干扰效果明显,但对精锐单位有限。‘铁毡’装甲在实战中应用逻辑需要优化——主动引爆的策略暴露了弱点。‘血蔷薇’燃烧剂没有测试机会,是个遗憾。”
辉霜冽听着汇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来自各势力的代表。每个人都面带疲惫,衣服上沾满灰尘和颜料(标记弹的痕迹),但眼神都比演习前更加锐利——那是亲身体验过“战争”后才会有的眼神。
“演习结束了。”他最终开口,“结果你们都看到了。我们有问题,很多问题。通讯混乱、配合生疏、战术僵化、还有”他顿了顿,“对‘不公平’的过度抱怨。”
几个之前抗议过判定不公的代表低下了头。
“但我也看到了好的东西。”辉霜冽继续说,“铁砧镇的老兵死守侧翼,直到最后一个人‘阵亡’;复兴要塞的机甲驾驶员在护盾过载后,依然用机械臂拆掉了蓝军一个机枪堡;黑旗的渗透小组在完全被包围的情况下,还‘引爆’了模拟炸药,带走了三倍于己的敌人。”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当防线出现缺口时,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会自发地填补上去。当坦克需要步兵掩护时,会有人冲上去提供火力。当指挥官‘阵亡’时,会有人立刻接替指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们还不是一支军队。”辉霜冽说,“但我们正在变成一支军队。一支由幸存者、复仇者、理想主义者、苟活者所有不想死的人,拼凑起来的军队。我们可能永远没法像战前那样整齐划一,但我们会找到自己的战斗方式。”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的沙盘前,手指划过那条刚刚在演习中被反复争夺的防线。
“三十九天之后,真正的敌人会来。它们不会用标记弹,不会讲规则,不会因为判定不公就停下。它们只会做一件事:冲上来,撕碎我们,吃掉我们,把我们的城市变成又一片废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到那时候,我们还会像今天这样吵架吗?还会抱怨不公平吗?还会因为战友突然倒下而不知所措吗?”
没有人回答。
“我希望不会。”辉霜冽缓缓说,“因为那时候,抱怨和犹豫的人,会第一个死。而活着的人,必须立刻接过他的枪,继续战斗。”
他停顿了很久,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演习总结报告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分发。各部队根据暴露的问题,制定整改方案,七十二小时内提交。接下来三十九天,我们要解决所有能解决的问题。至于解决不了的”
他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刺眼,但远方地平线上的云层正在堆积,预示着风雨将至。
“就带到真正的战场上,用命去填。”
会议结束。代表们沉默地离开,脚步沉重但坚定。
辉霜冽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他遇到了陈序。她正在看手中的平板,上面是演习中机甲部队的详细数据。
“你们的坦克兵,很敢拼。”陈序没有抬头,但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赞赏。
“你们的机甲驾驶员,技术很好。”辉霜冽回应。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快到楼梯口时,陈序忽然说:“如果如果最终试炼我们输了,复兴要塞的‘种子库’计划,可以给柏淋的核心技术人员留位置。名额不多,但应该够你们四个。”
这是一个超出协议的、近乎私人的提议。
辉霜冽停下脚步,看着她。陈序的表情依然冷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敬意,也许是怜悯,也许只是理性计算后的最优选择。
“谢谢。”辉霜冽最终说,“但不用了。”
“为什么?”陈序皱眉,“理智一点,这是文明延续的机会——”
“因为如果我们输了。”辉霜冽打断她,“那四个在‘种子库’里醒来的人,会是什么?是文明的希望,还是逃兵的耻辱?”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陈序无法理解的释然:“我们选择了在这里战斗,就会在这里结束。无论结局是什么。”
说完,他转身走下楼梯,没有再回头。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久,才低声自语:“疯子一群浪漫主义的疯子。”
但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上,关于柏淋坦克部队的评估数据,被默默地标记为“高价值作战单位,建议深度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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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演习场地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被“击毁”的坦克和机甲需要拖回维修厂,模拟工事要拆除或加固,满地的标记弹壳和染料需要清扫。
在训练场边缘,几个来自不同据点的士兵聚在一起抽烟休息。他们衣服上沾着彼此的标记颜料——蓝的、红的、黄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你们柏淋的坦克,真他妈硬。”一个复兴要塞的机甲兵说,他脸上还留着一道蓝色的标记弹痕迹,“挨了三发能量炮模拟,还能冲过来撞我。”
“你们机甲也不赖。”一个柏淋坦克兵咧嘴笑,指了指自己头盔上的红色印记,“这发‘狙击’是你打的吧?差点把我‘爆头’。”
“那是黑旗的人干的,别赖我。”
“反正都差不多。”
几人笑了起来。笑声中,一个铁砧镇的老兵默默递过自己的水壶。里面不是水,是私酿的烈酒。众人轮流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但没人拒绝。
远方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血与火的颜色。
演习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争,正在倒计时中,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