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55天14小时22分。
柏淋市西郊,距离主城墙三公里处,一片曾经是物流仓库的空地上,此刻正上演着某种怪诞而恢弘的景观。
十七台t-55坦克一字排开,炮管低垂,引擎轰鸣,但它们并非准备冲锋——它们的履带后面,拖拽着巨大的钢制犁铧。犁铧深深切入地面,翻起黑色的泥土和破碎的混凝土块,在身后犁出一道道宽三米、深两米的沟壑。这是“外层防线”的第一道工序:反坦克壕。
卡呐利站在一辆编号为“铁砧-07”的坦克炮塔上,手持扩音器,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显得嘶哑:“保持间距!二十米!沟壑底部要预留排水斜面,否则下雨会变成护城河——但我们不需要游泳池!”
坦克缓慢而坚定地前进,大地在履带下震颤。翻起的泥土里不时露出战前的遗骸:锈蚀的汽车底盘、断裂的管道、甚至还有半埋的白骨。没有人停下来查看,工程队的工人紧跟在坦克后方,用铁锹和十字镐修整沟壑边缘,铺设铁丝网和尖锐的木刺。
更远处,五台经过改装的“朔夜”装甲车正拖拽着沉重的滚筒。滚筒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钢刺,在压实的地面上来回碾压,将表层土壤和碎石压成坚实的基底——这是未来机枪塔和炮兵阵地的地基。
“外层防线,计划宽度五百米,由三道障碍带组成。”辉霜冽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台上,手中的平板电脑显示着系统生成的防线蓝图。他身边站着防御指挥官老赵,以及两名从复兴要塞派来的“观察员”——一男一女,穿着灰色的制服,胸前佩戴着技术部门的徽章,眼神锐利而疏离。
“第一道,反坦克壕和铁丝网复合障碍,纵深八十米。”辉霜冽手指划过屏幕上的立体模型,“壕沟底部埋设反步兵地雷和绊发照明弹。铁丝网是双层,中间预留十米真空带,用于布置遥控机枪塔。”
复兴要塞的男性观察员——名叫陈序的技术官员——微微皱眉:“用坦克犁地开壕,效率低下且浪费装甲单位机动性。我们通常会使用专用的工程机械,或者能量切割装置。”
“我们没有专用工程机械,能量切割装置的能耗太高。”辉霜冽没有看他,继续讲解,“而且坦克部队在防线构筑期间没有机动任务,与其闲置,不如物尽其用。犁地还能让车组成员熟悉地形,算是一举两得。”
女性观察员——资料显示她叫林晚——则更关注细节:“壕沟的坡度设计有缺陷。内侧坡度太缓(45度),丧尸群叠罗汉可能爬上来。建议改为垂直或倒倾。”
“考虑过。”这次回答的是老赵,他指着图纸,“垂直坡需要用混凝土衬砌,时间不够。倒倾坡施工更复杂。我们选择45度坡,但会在坡顶设置一道一米高的矮墙,墙后部署喷火器班组——丧尸爬坡速度慢,正好当活靶子烧。”
陈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内模拟,最终点了点头:“实用主义思路。虽然粗糙,但有效。”
辉霜冽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两个观察员的任务不只是“联络”,更是评估柏淋的防御能力和战争潜力。每一句评价,都会变成传回复兴要塞的情报。
“第二道障碍带。”辉霜冽切换画面,“雷区。主要是反步兵跳雷和定向雷,混合少量反坦克雷作为威慑。雷区宽度一百二十米,设置三条蜿蜒的安全通道,用颜色标识,仅供我方部队快速机动。”
屏幕上,雷区的布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艺术感——地雷并非均匀散布,而是形成一个个错落的集群,集群之间留有看似随意的空隙。这是系统基于丧尸行为模型计算出的“效率最大化分布”:引导丧尸流自然汇集到预设的杀伤区域。
“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外层障碍。”辉霜冽放大图像,“机动防御带。由预制碉堡、坦克掩体、和临时反坦克炮位组成,形成交叉火力网。这里的守军任务不是死守,而是迟滞、消耗、并在压力过大时沿安全通道撤回中层防线。”
整个外层防线,像三道缓缓张开的荆棘之环,将柏淋市半包围起来。设计容纳兵力:两千人(含轮换),预计阻击时间:三至五天。
“中层防线呢?”林晚问。
辉霜冽切换画面。这一次,蓝图聚焦在主城墙外围五百米至一千五百米的环形区域。
“中层防线依托现有建筑和地形改造。”屏幕上出现的是柏淋市西部工业区的卫星照片(由系统提供),如今已被标注上密密麻麻的防御符号,“核心是十二个永备支撑点,每个支撑点包含:一个混凝土机枪堡垒(配备双联装g34或20毫米机炮),两个反坦克炮位(pak 40 75毫米炮或缴获的复兴要塞能量炮),一个迫击炮阵地(81毫米迫击炮),以及地下掩体(容纳一个排的兵力及弹药储备)。”
照片上,那些原本是工厂车间、仓库、甚至办公楼建筑,已经被工兵改造得面目全非:窗户被封死,只留下狭窄的射击孔;屋顶被加固,架设了观测哨和防空机枪;墙壁外侧浇筑了额外的混凝土层,有的还镶嵌了废旧坦克的装甲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支撑点之间由交通壕连接,部分段落在地下,部分有顶盖防护。”老赵补充道,“交通壕宽度足够两人并肩,每隔五十米设一个防爆隔断,防止一段被突破后全线溃退。”
“防空?”陈序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此刻晴朗,但所有人都知道,两百万尸潮中必然包含空中单位。
“中层防线每个支撑点配备至少两挺四联装20毫米防空炮(fkvierlg 38),以及单兵防空导弹(铁拳-3改型,对空模式)。”辉霜冽调出防空火力分布图,“此外,我们在六个制高点设置了固定式88毫米高炮阵地,射界覆盖整个中层防区上空。配合‘银雨’(东风ii自行高炮)和‘石勒喀河’的机动防空,应该能形成三层拦截网。”
林晚快速记录着,忽然抬头:“永备工事的混凝土标号是多少?抗冲击测试数据有吗?”
这个问题很专业。辉霜冽看向王尔——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测台,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段刚送来的钢筋样品。
“c40特种混凝土,掺了从黑山矿渣里提炼的微硅粉,抗压强度比标准高30。”王尔头也不抬地回答,“测试数据有限,但我们用缴获的复兴要塞‘扞卫者’坦克主炮做过实弹射击——在五百米距离上,120毫米滑膛炮直射,需要三发命中同一点才能击穿800毫米厚的墙体。丧尸的肉体冲击理论上可以忽略不计。”
“理论上?”陈序捕捉到了这个词。
王尔终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因为新型变异体的数据是未知数。如果出现能发射腐蚀液或能量冲击的个体,混凝土的耐久性会打折扣。所以我们给所有关键工事的外墙都加装了可拆卸的附加装甲板——用废旧坦克的侧裙板改造,便宜,能换。”
务实,灵活,带着点技术宅特有的、对“未知参数”的轻微焦虑。陈序看着王尔,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认可”的情绪。
“内层防线。”辉霜冽切换到最后一张蓝图。
这一次,画面是柏淋市本身的街道地图。主城墙(由原本的城市外围围墙加固扩建而成)以内,整个城市被划分为八个防御扇区。每个扇区以坚固建筑(市政厅、工厂、大型仓库、高层住宅楼)为核心节点,节点之间由街垒、路障、狙击点和陷阱连接。
“巷战准备。”辉霜冽的声音变得低沉,“如果外层和中层相继失守,我们将退入城市,进行逐屋争夺。每个扇区储备至少一周的食物、饮水和弹药,有独立的水源(井或净化设备)和发电装置(柴油发电机或太阳能板)。扇区指挥官拥有临机决断权,可以在通讯中断后自主作战。”
地图上,一条条红色虚线标注着预设的撤退路线,蓝色虚线则是反击路线,绿色区域是平民集中避难所(地下设施加固改造),黄色区域是物资秘密储备点。
“城市地下管网也被纳入了防御体系。”老赵指着几条用灰色标注的、错综复杂的线条,“我们清理并加固了部分排水隧道和战前地铁残段,作为隐蔽机动通道。但入口严格保密,只有扇区指挥官和特种小队知道位置。”
三层防线,层层递进,从郊野到城墙,从街道到地下。像一个逐渐收紧的铁环,也像一个慢慢露出獠牙的钢铁巨兽。
“工程量。”陈序终于说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按照这个蓝图,需要挖掘土方量超过五十万立方米,浇筑混凝土超过八万立方米,铺设铁丝网和障碍物长度超过两百公里,部署各类武器数以千计而你们只有五十七天——实际上更少,因为尸潮前锋可能在四十天左右就接触外层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辉霜冽:“你们的人力、设备、时间,都不够。”
观测台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坦克犁地的轰鸣,和风吹过图纸的沙沙声。
“是的,不够。”辉霜冽坦然承认,“所以我们需要一点非常规的帮助。”
他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说:“琳娜,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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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琳娜出现在工地边缘。
她依然穿着那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辉霜冽让后勤部门给她做了好几套,因为她在使用能力时衣服经常损毁。银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赤脚踩在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她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茫然,像是刚被从午睡中叫醒的孩子。
周围正在施工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听说过“市长的苍白女孩”的传言,知道她有些特殊,但从未亲眼见过。此刻,几百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猜测、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琳娜似乎对注视毫无所觉。她走到一段刚刚挖出雏形的反坦克壕前,蹲下来,伸出右手,轻轻触摸潮湿的泥土。
然后,异变发生了。
她的右手皮肤下,浮现出细微的、血管般的银色纹路。纹路迅速蔓延,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紧接着,她的手臂开始“融化”——不是真正的融化,而是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变成了一种介于液体和胶体之间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白色物质。
那物质像有生命的活物,从她的手臂上“流淌”而下,渗入泥土。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坦克碾压的那种震动,而是更深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脉动。以琳娜手掌接触点为圆心,半径二十米内的泥土和碎石开始蠕动、重组。坚硬的土块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压实;松软的浮土被排挤到两侧;深层的黏土层被翻上来,与碎石混合,形成致密的基底。
沟壑的边缘变得笔直光滑,像是用巨型模具压出来的。沟底自动形成了设计的排水斜面。更惊人的是,两侧的壕壁开始“生长”出粗糙的混凝土状物质——那是琳娜的异化组织混合了土壤中的矿物质,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形成的类混凝土结构。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琳娜收回手,手臂恢复原状时,一段长达二十米、深两米五、宽四米的标准反坦克壕已经完工。壕壁坚固,沟底平整,甚至预留了将来安装铁丝网桩的孔洞。
死寂。
工人们张大了嘴,手里的工具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几个老兵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枪,但被军官用眼神制止。复兴要塞的两名观察员僵在原地,陈序的瞳孔收缩,林晚的呼吸明显加快。
“她”陈序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什么生物改造?还是能量物质化?”
“我们也不知道。”辉霜冽平静地说,“系统说她曾经是‘蚀骸聚合体’的宿主,寄生虫意识被抹除后,留下了这具可塑的躯壳。她能一定程度上控制身体组织的形态和性质,强度很高,但消耗的是她自身的生物能量。每天最多工作四小时,超过会有危险。”
琳娜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然后转头看向辉霜冽,眼神像是在问:这样对吗?
辉霜冽对她点了点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琳娜走向下一段待挖掘的壕沟。这一次,工人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眼神复杂——恐惧尚未完全消退,但已被更强烈的震撼和希望取代。
“一个活的工程机械。”林晚喃喃道,她手中的记录仪一直对着琳娜,镜头在微微颤抖,“如果她的能力可以规模化应用,防线建设时间可以缩短至少百分之四十。”
“但只有她一个。”。她在消耗自己。我们必须精确控制她的工作时间和强度,否则防线没建成,她会先倒下。”
陈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理性:“这种能力的原理是什么?物质来源?能量转换效率?有没有失控风险?如果她在工事内部异化,会不会导致结构不稳定?”
一连串的问题,全是技术官的思维模式。
“原理未知。”王尔坦然道,“物质来源似乎是空气中的尘埃、土壤中的矿物质、以及她自身的生物质。效率很高,但无法量化。失控风险存在,所以辉霜冽市长亲自监督她的每一次作业。至于结构稳定性——”
他走到那段刚刚完成的壕沟边,用锤子用力敲击壕壁。发出的是沉闷坚实的“咚咚”声。
“——比我们人工浇筑的混凝土还要均匀致密。”
陈序不再说话。他看着琳娜在远处又开始“融化”手臂,看着泥土像听话的宠物般按照蓝图塑形,看着一段段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大地上。
这是超出他理解范畴的技术——不,这甚至可能不是技术,而是某种生物学上的奇迹,或者灾难。
“她会参与所有防线建设吗?”林晚问。
“外层防线的挖掘和基础加固,主要靠她。”辉霜冽说,“中层防线的永备工事核心结构,也需要她协助浇筑关键承重部分。内层防线的街垒和路障,由人工完成,她只负责最复杂的连接节点。”
他顿了顿,看向陈序:“这份情报,你们会传回复兴要塞吗?”
陈序沉默了几秒。“按照协议,涉及新型技术或生物样本的数据,需要共享。”他说,“但我会在报告里注明:该个体具有唯一性、不可复制性,且与柏淋市绑定。建议列为‘观察级’而非‘获取级’目标。”
这是一个微妙的表态。意味着复兴要塞不会尝试抢夺或复制琳娜,但会持续关注。
“谢谢。”辉霜冽说。
“不是为你们。”陈序别过脸,“是为了防线能按时完工。她现在是整个人类同盟的战略资产。”
资产。这个词让辉霜冽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反驳。在末日里,任何能增加生存概率的东西,最终都会被物化成“资产”。包括人。
倒计时:55天10小时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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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琳娜的加入,防线建设速度骤然提升。
外层反坦克壕的挖掘进度从每天五百米飙升到每天两公里。她不需要休息,不会疲劳,只需要每隔两小时停下来喝一杯高能量的营养液(王尔特制,成分保密),吃几块压缩饼干,然后继续工作。
!工人们最初的恐惧逐渐被效率带来的亢奋取代。他们跟在琳娜身后,不再需要挥汗如雨地挖土,而是专注于铺设铁丝网、埋设地雷、架设机枪塔基座。琳娜挖出的壕沟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他们只需要按图施工即可。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适应这种“非常规”。
在一次休息间隙,一个年轻工人——战前是建筑系的大学生——偷偷找到王尔,手里拿着一小块从琳娜“浇筑”的混凝土壁上敲下来的样品。
“王工,这个不对劲。”年轻人脸色发白,“我做了简单的测试。硬度、抗压强度都没问题,甚至比我们的c40混凝土更好。但是它的微观结构。”
他把样品递给王尔,又递过来一个便携式显微镜。王尔接过来,对着目镜看去。
样品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那不是水泥水化反应形成的常规晶体结构,而是一种致密的、蜂窝状的有机-无机复合体。细小的银色丝状物(显然是琳娜的生物组织残留)像神经网络般贯穿其中,将矿物颗粒牢牢绑定在一起。
“这是生物矿化?”王尔抬起头,语气不确定。
“更像是生物体直接分泌的无机质骨架,然后用自身组织做‘钢筋’。”年轻人声音颤抖,“这玩意儿是活的吗?我的意思是,它会不会继续生长?或者哪天突然‘软化’?”
王尔沉默地看着样品。他想起了琳娜在战斗时异化出的尖锐肢体,想起了她手臂能像液体一样流动,想起了她受伤后惊人的愈合速度。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但就目前来看,它很稳定。而且,我们没有选择。”
年轻人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我明白了。”
“继续工作吧。”王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比如这段墙开始蠕动或者变色——立刻报告。”
“是。”
类似的小插曲在防线建设中不时出现。有人对琳娜敬而远之,有人对她充满好奇,也有人——主要是那些经历过“蚀骸聚合体”恐怖的老兵——始终带着警惕。但无论如何,工程在推进,铁环在合拢。
中层防线的建设更为复杂。十二个永备支撑点需要大量的钢筋和混凝土,柏淋的钢铁产量虽然提升,但仍捉襟见肘。王尔不得不再次发挥他“废品利用”的天赋:拆解战损车辆的装甲板作为工事外墙附加防护;将报废的机床底座熔炼成钢筋;甚至把从复兴要塞缴获的“幽魂”机甲残骸切割,用其高硬度合金制造关键位置的防护盖板。
“这是在用敌人的骨头,筑我们的墙。”一次巡视时,卡呐利摸着一段用机甲腿部关节改造的机枪射口护盾,咧嘴笑道。
“资源最大化。”王尔纠正他,但嘴角也难得地弯了一下。
支撑点内部的布局则交给凯卫尔设计。他基于多年的侦察和战斗经验,精心规划了每一个射击孔的角度,确保火力覆盖无死角,同时又尽量减少暴露面积。交通壕的走向考虑了敌军可能的进攻路线,故意设计出几个“死亡漏斗”——看似畅通的通道,实则通向交叉火力的核心杀伤区。
“丧尸没脑子,但指挥它们的高阶变异体可能有。”凯卫尔在一次战术会议上解释,“我们要假设敌人有基础的战术智能,会寻找弱点。所以,我们要制造一些‘假弱点’,引诱它们进入陷阱。”
内层防线的巷战准备,则由各扇区指挥官负责。辉霜冽只给了他们基本原则:每一栋建筑都要变成堡垒,每一条街道都要变成屠宰场,每一个市民都要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平民被组织起来,在军队的指导下进行最简单的防御改造:用家具和沙袋堵住楼梯口,在二楼窗口储备石块和燃烧瓶,在地窖储备食物和水。孩子们被集中到最坚固的地下避难所,由教师和志愿者照看,同时进行基础的防空和防生化演习。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钻桌子底下?”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演习时问。
“因为外面有坏东西。”母亲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但别怕,爸爸和叔叔们会保护我们。”
“就像童话里的骑士吗?”
“嗯,就像骑士。”
倒计时:54天07小时1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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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线建设第十三天,外层反坦克壕全线贯通。总长度二十二公里,平均深度两米五,宽度四米,像一条丑陋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琳娜站在最后一段完工的壕沟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今天工作了四个半小时,超出了安全时限。辉霜冽强制她休息,但她摇了摇头,指向远处正在施工的机枪塔基座——那里需要浇筑混凝土桩,工人们已经搅拌好了水泥,但速度太慢。
“明天。”辉霜冽按住她的肩膀,“今天够了。”
琳娜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辉霜冽扶住她,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医疗队!”他喊道。
琳娜被紧急送回市政厅地下的专用监护室。。
“她在燃烧自己。”王尔脸色难看,“异化能力消耗的不是体力,是某种更根本的生命能量。系统之前警告过,不能过度使用。”
“治疗。”辉霜冽只说了一个词。
“已经在输液,补充能量和电解质。但她需要至少三天的绝对休息,期间不能再使用能力。”
辉霜冽看着监护床上昏睡的琳娜。她缩在被子里,看起来比平时更小,更脆弱。银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衬得脸颊毫无血色。
“三天就三天。”他说,“防线进度我们用人手补。”
“补不回来。”王尔摇头,“没有她,外层防线的辅助工事(机枪塔、炮位加固)工期至少要延长一周。中层防线的核心支撑点浇筑会更慢。”
“那就延长。”辉霜冽的声音很平静,“防线重要,但她也重要。”
王尔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倒计时:54天01小时55分。
琳娜倒下的消息很快传开。工地上的气氛明显低落了一些。没有了那个默默工作的苍白身影,挖掘机的轰鸣声似乎都显得力不从心。工人们再次挥起铁锹和十字镐,汗水浸透衣服,但进度条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复兴要塞的观察员陈序在当天傍晚找到了辉霜冽。
“关于那个女孩琳娜。”陈序开门见山,“我们复兴要塞的生物技术部门,或许有办法稳定她的状态,甚至提升她的能量转化效率。”
辉霜冽眼神一凝:“条件?”
“我们需要她的生物样本——血液、组织切片,以及能力使用时的实时生理数据流。”陈序说,“作为交换,我们会提供一套‘生物能量缓释维持装置’的设计图,以及配套的营养合剂配方。那东西原本是为我们的基因改造士兵开发的,可以显着延长高强度作战的持续时间。”
“样本和数据可以给。”辉霜冽说,“但必须由我们的医疗团队在场监督采样过程,数据流要经过脱敏处理。而且,装置和配方要先给。”
陈序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可以。装置的设计图明天就能通过加密信道发送。配方需要一些稀有成分,我们可以提供前三个月的用量,之后你们需要自己合成或寻找替代品。”
“成交。”
交易在沉默中达成。没有握手,只有眼神的交换和利益的权衡。
第二天,王尔收到了来自复兴要塞的数据包。打开后,是密密麻麻的图纸和化学式。他研究了整整一个下午,最终确认:装置原理可行,虽然部分元件需要特定材料,但柏淋能找到替代品。营养合剂的配方更让他惊讶——其中几种酶和激素的合成路径,明显超出了战前民用生物技术的水平。
“复兴要塞在生物科技上走得很远。”王尔对辉霜冽说,“这套东西很可能真是从基因改造项目里拆出来的。他们愿意拿出来,要么是库存充足,要么是”
“要么是琳娜的价值,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辉霜冽接话,“所以更要加强监控。采样过程你亲自盯着,一滴血、一根头发都不能让他们多拿。”
“明白。”
三天后,琳娜苏醒。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澈了些。王尔给她佩戴上了新制造的“生物能量监测腕带”,并开始按照复兴要塞的配方调配营养液。
第一次饮用新营养液时,琳娜皱了皱眉——味道显然不太好。但她还是乖乖喝完了。
效果在第二天显现。当她再次来到工地,尝试进行小规模作业时,腕带显示的能量消耗速率下降了约15,恢复速度则提升了20。虽然仍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谢谢。”琳娜对王尔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完整的词语。
王尔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继续工作吧,但今天最多两小时。”
“嗯。”
倒计时:52天19小时40分。
防线建设继续。钢铁长城一寸一寸地从蓝图变为现实。反坦克壕、雷区、铁丝网、机枪塔、混凝土堡垒、地下掩体、街垒、路障
每个人都在拼命。工人手上的血泡磨破又结成老茧,士兵在训练中摔倒又爬起来,工程师在图纸前熬红双眼,市民将最后一点私藏的食物捐给前线。
恐惧仍在,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也在恐惧和疲惫中生长——那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清醒,是将生命寄托于集体意志的决绝,是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建造的、近乎愚勇的骄傲。
夜幕降临时,辉霜冽会登上主城墙的了望塔,俯瞰这座在黑暗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和城市外围那道正在成形的、蜿蜒的钢铁之环。
远方的地平线隐没在夜色中,寂静无声。
但他知道,在那片寂静之下,黑暗正在聚集。
两百万个脚步,正在缓缓逼近。
而他的城市,正在用钢铁和血肉,筑起一道回答。
倒计时,一秒一秒,无情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