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海洋馆时,外面下起了小雨。你们没带伞,阿屿脱下外套举在你们头顶。
跑到停车场这一小段路,你们挨得很近。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你的头发和他的肩膀。
坐进车里,你看着窗外渐渐密集的雨幕,忽然说:“阿屿。”
“恩?”
“谢谢你。”你说,转过头看他,“谢谢你陪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这是我的职责,主人。”
“别叫我主人了。”你脱口而出。
他看向你,眼神里有询问。
你嘴角扬起笑容:“就叫我的名字吧。雾雾。”
阿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你听到他开口:
“雾雾。”
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每次叫你名字的语气,和江屿那么像,却又好象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不同于主人的,更平等的呼唤。好象在这一刻,他不是你定制的服务机器,而是一个独立的、可以和你对视的存在。
车子驶入雨幕。你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里那点愧疚和不安,被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
是的,江屿已经不在了,但你还活着。你需要陪伴,需要温暖,需要有人在你做噩梦时抱着你,在你无聊时陪你出门,在你吃冰淇淋弄脏嘴角时为你擦拭。
而阿屿就在这里。他比任何人都更象江屿,却又比江屿更听话,更体贴,更安全——因为他是机器,他不会背叛,不会离开,不会让你伤心。
回到家,雨还在下。你们一前一后进了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你弯腰换鞋,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
阿屿伸出手,很自然地帮你把一缕湿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你的耳廓,带着雨水的凉意。
你抬起头看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温柔得让你心悸。
那一刻,你忽然不想再思考对错,不想再纠结道德。
你只是向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还有些潮湿的胸口。
阿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慢慢收紧,将你拥入怀中。
“雾雾。”他在你头顶轻声唤道,不再是“主人”。
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有雨水的气息,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干净温暖的味道。
那天晚上,你们靠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你枕在他腿上,他一只手轻轻梳理着你的长发。
电影里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拥吻,配乐浪漫。
你忽然开口:“阿屿。”
“恩?”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只要你需要。”
“如果我一直需要呢?”
“那我就一直在这里。”
你翻过身,仰面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下颌线格外清淅。
“你不是一年要充一次电吗?”你问,带着点调皮。
阿屿低头看你,眼里有淡淡的笑意:“那就充完电继续陪你。”
你也笑了。你伸手,指尖描摹着他下巴的轮廓,从下巴到嘴唇,再到高挺的鼻梁。
“你的皮肤做得真好。”你喃喃道。
阿屿握住你的手,把你的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唇上。“喜欢吗?”
“喜欢。”你诚实地说。
他低下头,吻了吻你的指尖,然后顺着你的手臂往上,吻过手腕,脖子,最后落在你唇上。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电影里没有的、真实的温度和情感。
你回应着他,手臂环上他的脖子。他的气息笼罩着你,他的心跳贴着你的胸口。
你知道这不是江屿。你知道这只是一台机器。
但此刻,你不在乎了。
你只是需要有人爱你,需要有人拥抱你,需要有人在你孤独的世界里点亮一盏灯。
而阿屿,他做到了。
电影结束时,你已经在阿屿怀里睡着了。他轻轻把你抱起来,走回卧室。
把你放在床上时,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阿屿……”你含糊地叫。
“我在。”他为你盖好被子。
你拉住他的手:“别走。”
“我不走。”他在你身边躺下,把你搂进怀里,你很快又沉入睡眠。
黑暗中,阿屿睁着眼睛。他看着你安静的睡颜,目光深邃复杂。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你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
然后,他低下头,在你额角印下一个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一直在这里,林雾。一直。”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象是某种温柔而固执的承诺。
——
海洋馆回来后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缓慢、粘稠,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平静。
你不再需要酒精或噩梦作为借口,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靠近,就会自然而然地演变成肢体交缠。
你喜欢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沉默的陪伴。有时你会觉得,生活似乎就这样了,在巨大的财富和这个完美的仿制品构筑的孤岛里,一天天过下去。
几天后的下午,你突然发现客厅有些不一样。
那盆摆在电视机旁边的大型天堂鸟不见了。那是江屿选的,他说这植物大气,有生机。
“阿屿?”你放下东西,喊了一声。
他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清洁工具:“怎么了?”
“那盆天堂鸟呢?”你问。
“叶片有些枯黄,根系可能出了问题。”阿屿的语气很平静,在陈述客观事实,“我检查了一下,救活的概率不大,而且放在室内可能滋生虫卵,对您健康不好。所以我暂时挪到后院角落了,明天会有人来收走。”
你怔了怔,走到窗边看向后院。那盆高大的植物果然被孤零零地放在角落,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萎靡。
“可是……”你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江屿喜欢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是啊,只是一盆植物而已,而且确实最近状态不好。阿屿也是为你健康考虑。
“你处理吧。”你最后说,心里却掠过一丝的怅然。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你发现书房里少了几本书。那是江屿常翻的经济学专着,厚重,枯燥,你从不碰,但它们一直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那些书太旧了,纸张脆弱,灰尘也多。”阿屿解释,他正在用吸尘器清洁书架顶层,“我整理了一下,把一些破损严重的先收起来了。您如果想看,我可以帮您订购最新的电子版或精装新版。”
你没说话,走到书架前。原本放那些书的地方现在空着,显得有点突兀。阿屿把它们收去了哪里?储藏室?还是……
又过了几天,你闻到阿屿身上有股很淡的、熟悉的木质香味。那是江屿常用的一款小众男香,冷冽又沉稳。
你愣住了,看着他:“你用了香水?”
阿屿正在熨烫衬衫,闻言抬头,表情自然:“这款香型是系统根据室内原有气息样本推荐的,您不喜欢吗?”
“没有。”你摇摇头,心里却有些乱。
你没资格说什么。是你允许他进入你的生活,你的卧室,甚至你的身体。
直到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