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的余音在绝对的死寂中彻底消散。
避所内,萤石的光芒勉强照亮两张苍白但带着决然神色的脸。空气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唯有彼此交握的手,传递着微弱的暖意和无声的鼓励。
“外面的声音……完全停了。”商莹莹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那半颗“星髓孕道果”的药力正在缓慢修复她过度损耗的身体,虽然本源之伤非一日可愈,但至少恢复了行动所需的力气。
陆沉点了点头,他的感知比商莹莹更加敏锐。即使隔着厚重的岩石和暗门,他也能隐约“感觉”到外界的变化——那是一种能量被彻底洗刷、抽离后的虚无与凋零感,混杂着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寂灭余韵。就像狂风暴雨后的废墟,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破败。
“避所的能量……也在快速衰减。”陆沉看向暗门方向,他能感觉到那块作为钥匙嵌入的令牌碎片,其维持避所稳定空间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石碑上写‘时限三日,能量将尽’,现在看来,恐怕连三日都未必能撑满。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可是外面……”商莹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归寂潮汐的恐怖,她虽未亲眼目睹其巅峰威力,但仅从之前那毁天灭地的动静和此刻外界传来的死寂感,就能想象一二。潮汐过后,那片星墟药圃第七区,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没有选择。”陆沉的声音平静却坚定,“留在这里,等能量耗尽,我们会被困死。出去,或许还有生机,至少能看清形势,寻找出路。”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新生的能量循环虽然稳定,但极其脆弱,每一次大的动作都会引发体内那复杂能量的轻微紊乱,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商莹莹连忙扶住他:“别急,慢慢来。你的身体……”
“不妨事。”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种不适感。他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股全新的、性质复杂的能量。过程滞涩艰难,如同推动生锈的沉重齿轮。但渐渐地,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力量从他丹田那“熔炉”虚影中流出,顺着特定的、与“战渊之种”共鸣的经脉路线运转,最终汇聚于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所过之处,并未带来通常灵力运转时的温润滋养感,反而像是一股炽热、沉重、带着金属质感的洪流,冲刷着经脉,带来灼热与胀痛,却也驱散了部分虚弱和沉重感。他的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细汗,但眼神却越发锐利清明。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撑起身体,最终盘膝坐定。虽然依旧能看出动作的僵硬和费力,但比起刚才动弹不得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商莹莹看着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仿佛淬火后更加坚韧的光芒,心中既欣慰又心疼。她知道,陆沉正在强行压榨这具刚刚重塑、远未恢复的身体。
陆沉闭目调息片刻,待体内能量稍微平顺,便看向商莹莹:“恢复得如何?可能走动?”
商莹莹点头:“走路没问题,只是灵力运转不畅,战力……恐怕十不存一。”
“无妨。跟紧我。”陆沉说着,目光转向那紧闭的暗门。他抬起右手——那只依旧紧握着“战渊令”残片的手。心念微动,尝试通过那与令牌紧密相连的精神链接,去感应外面那块作为钥匙的碎片。
共鸣很快建立。他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块碎片镶嵌在暗银色金属板上的状态,以及整个避所防御阵法的能量脉络——如同一个即将干涸的池塘,只剩下底部浅浅的一层水,还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态。
“开。”他意念集中,通过手中令牌,向外面那块碎片发出了指令。
“咔哒……嘎吱……”
暗门内部传来机械传动的声音,随即,那道厚重的暗银色金属板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并没有预想中的强光或能量冲击涌进来,只有一股更加浓郁、冰冷、带着浓重尘埃和奇异焦糊味道的空气。
陆沉示意商莹莹稍等,自己先一步,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缝隙谨慎地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天幕依旧混沌,但流淌的极光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种暗淡的、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灰白色,死气沉沉地笼罩着一切。原本破碎但充满奇异生机的碎岛,此刻已面目全非。
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黑色的、如同火山灰烬般的物质。那些曾经晶莹的紫色水晶植株、诡异的暗红藤蔓、淡金色的火焰灌木……全部消失不见,连残骸都未曾留下,仿佛被那灰烬彻底吞噬、同化。半倒塌的凉亭完全被掩埋,只露出一点残破的飞檐。石碑也不见了踪影,唯有他们所在的这个避所入口的凸起岩石,还倔强地露在外面,周围堆积的灰烬较少,形成一个小小的凹坑。
整个碎岛的面积,似乎也缩小了不少。边缘处原本能看到的其他碎岛影子,此刻一片朦胧,被浓厚的、缓缓流动的灰色雾霭所遮蔽,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更加庞大、扭曲的阴影轮廓,如同蛰伏在雾中的巨兽。
死寂。除了灰色雾霭偶尔极其缓慢的蠕动,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连空气中原本狂暴紊乱的灵力,也变得极其稀薄、惰性,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这里,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万载的时光风化,化作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墟壤。
“这……”商莹莹也凑到门边,看到这般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苍白。这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归寂潮汐,名不虚传。”陆沉默默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它不仅湮灭生机,似乎还加速了时间的流逝,或者……将一切拖入了某种‘死寂’的规则领域。此地不宜久留,待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他能感觉到,外界那稀薄惰性的灵力环境,正在缓慢地侵蚀、消磨着他体内那本就脆弱的能量平衡。虽然速度极慢,但持续下去,绝非好事。
“我们往哪里走?”商莹莹看着茫茫灰雾和远处模糊的阴影,毫无头绪。
陆沉抬起右手,看向掌心的“战渊令”残片。此刻,令牌碎片表面的光芒完全内敛,触手温凉,唯有核心的“卫”字古篆,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暗红光晕。他尝试将一丝心神沉入其中,去感知、去询问。
令牌碎片轻轻一震,那股古老苍凉的意志再次与他沟通。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指引?仿佛在灰雾深处的某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吸引着它,或者与它同源。
“跟着它。”陆沉指向灰雾中一个大致的方向,“这令牌似乎对某个方向有感应。可能是其他碎片,可能是与‘九卫’相关的遗迹,也可能是……出路。”
没有更好的选择。商莹莹点头,握紧了“秋水吟”,虽然知道此刻这软剑能提供的战力有限,但至少是个心理依靠。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出了避所。
脚踩在那灰黑色的“烬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烬土松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仿佛踩在厚厚的灰烬沼泽上,行走起来颇为费力。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腐朽和尘埃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胸口发闷。稀薄的灵力几乎无法吸收,反而像是冰冷的砂砾,摩擦着经脉。
陆沉走在前面,步伐缓慢但坚定。他必须时刻分心维持体内那脆弱而复杂的能量循环,抵御外界死寂环境的侵蚀,同时还要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神识以他为中心,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周围蔓延,但在这片被死寂规则笼罩的墟壤上,神识的探查范围被极大压缩,且模糊不清,只能感知到数十丈内的大致轮廓。
商莹莹紧跟在他身后,努力调动着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住周身,抵挡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死气。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灰雾和烬土,生怕下一秒就会从里面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碎岛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更加浓郁的灰色雾霭,缓缓翻涌,如同活物。而在雾霭边缘的烬土中,陆沉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停下。”他低声道,示意商莹莹戒备,自己则缓缓靠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拨开表层的烬土,下面露出了一截暗银色的、布满裂痕和锈蚀的金属结构,看样子像是某种大型装置的残骸部件。而在部件旁边,烬土微微隆起,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陆沉小心地用剑气(极其微弱,生怕引发体内能量反冲)拂开那隆起的烬土。
一具骸骨,显露出来。
骸骨早已失去所有血肉,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玉白色,质地非金非玉,显然生前修为不低,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的体魄。骸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左手按在胸前,右手则伸向前方,食指指向某个方向——正是陆沉手中令牌碎片隐隐感应的那个方向!
而在骸骨胸前左手覆盖的位置,烬土中,似乎压着什么东西,露出一点暗金色的边角。
陆沉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取出。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同样布满裂痕的暗金色金属板,似乎是某种身份铭牌或记录玉简的载体。金属板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与“战渊令”上“卫”字略有不同、但神韵相似的古老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星火阁·巡星卫·丙戌七队·卒·厉寒锋”。
背面,则蚀刻着一段断断续续、充满仓促与绝望意味的文字,字迹深深嵌入金属,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刻下:
“……潮汐……提前……异变……非天灾……人为……”
“……队正……疑……阵枢被篡……指向……归径……”
“……吾等奉命……探查药圃七区……遇伏……尽殁……”
“……残魂……封于此牌……若后来者见……速告……阁主……小心……内……”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的“内”字后面似乎还有一个字,但金属板在此处断裂缺失了。
“巡星卫……星火阁的护卫编制之一。”陆沉低声念道,心中震动。这具骸骨,是万年前星火阁覆灭时,在此地殉职的一名巡星卫!而他留下的信息,指向了惊人的可能——当年的归寂潮汐异变、星火阁总坛陷落,可能并非纯粹的天灾或外敌入侵,而是有“内”鬼作祟,篡改了阵枢?他临死前探查的“药圃七区”,难道就是这里?他所指的“归径”,是否就是星火阁最核心的“归径秘库”?
而骸骨手指的方向,与令牌碎片的感应方向一致,是否意味着,这条用生命换来的线索,最终指向的就是那被“内鬼”篡改阵枢后、可能隐藏着真相或更大危机的“归径”?
“人为……内鬼……”商莹莹也看到了文字,脸色更加凝重,“和我们在悬空山、万阵殿了解到的情况吻合。星火阁的覆灭,背后果然有叛徒,而且很可能就是寂灭星殿的前身,或者与其勾结!”
陆沉默默点头,将这块残破的铭牌收起。这不仅仅是线索,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位名叫厉寒锋的巡星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拼尽残魂之力留下警示,万年后被他们发现,这其中的因果,让他无法忽视。
他对着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沿着骸骨手指的方向,继续前行。
刚走没几步,忽然,陆沉脚步一顿,眉心微蹙,转头看向左侧浓郁的灰雾深处。
“怎么了?”商莹莹立刻警觉。
“好像……有东西在动。”陆沉凝神感应,他体内那“战渊之种”对能量和生机的感知异常敏锐,方才似乎捕捉到灰雾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并非死寂的能量涟漪,更像是……生命挣扎的波动?而且,隐约还有一丝……熟悉的剑气?
“难道是……”商莹莹也想到了某种可能,眼中泛起希望。
“过去看看,小心。”陆沉调整方向,朝着那波动传来的方位,更加谨慎地前进。
灰雾更加浓重,能见度不足十丈。脚下烬土的颜色似乎也深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大、更扭曲的金属或岩石残骸半埋其中,如同巨兽的骨骼。
那微弱的波动时断时续,但始终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浓厚的雾墙后,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愣。
这里似乎是一个相对较大的碎岛残骸,或者说,是多个碎岛碰撞、堆积形成的一片稍大的“陆地”。烬土之上,竟然稀稀拉拉地生长着一些顽强的、形态扭曲的暗紫色矮小灌木,虽然同样蒙着厚厚的灰烬,但枝头居然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散发微弱荧光的浆果。
而在这些灌木丛环绕的中心,有一个不大的、由几块巨大黑色岩石天然形成的凹陷坑洞。坑洞边缘,布满了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剑痕、冻结的冰霜、爆裂的坑洼,以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而在坑洞底部,赫然躺着两个人!
一人仰面躺着,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平稳,正是李寒!他手中还紧握着自己的长剑,剑身已经布满裂痕,灵光黯淡。他身上有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肋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虽然已经止血,但皮肉翻卷,看着十分骇人。
另一人则侧卧在李寒身边,背对着他们,衣衫褴褛,长发散乱,覆盖着灰尘和血痂,一动不动,气息比李寒还要微弱,仿佛风中残烛,正是……王富贵!他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身边散落着几件破碎的低阶法宝和阵盘残片。
而在坑洞边缘,一块较高的岩石上,插着一面小小的、已经破裂的青色阵旗,正是王富贵之前用过的那种预警阵旗。阵旗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正是这波动,混合着两人残存的气息,才被陆沉隐约感知到。
“李寒!王兄!”商莹莹又惊又喜,连忙就要冲下去。
“等等!”陆沉一把拉住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坑洞周围。战斗痕迹很新,显然是潮汐过后不久发生的。李寒和王富贵怎么会在这里?他们遭遇了什么敌人?敌人是否还在附近?
他强提精神,将神识最大程度地扩散出去,仔细探查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灰雾。除了死寂和微弱的能量残痕,并未发现其他活物或埋伏的迹象。
“应该安全了,敌人要么被他们击退,要么……已经离开。”陆沉判断道,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警戒。”
商莹莹点头,握紧秋水吟,紧张地注视着四周的灰雾。
陆沉忍着身体的沉重和不适,小心地滑下坑洞,来到两人身边。他先探查了李寒的情况,伤势虽重,但多是外伤和灵力透支,性命无碍,只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他又看向王富贵,骨折的腿需要处理,更麻烦的是他气息微弱,似乎内腑受了重创,而且神魂波动极其紊乱,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冲击或……侵蚀?
陆沉尝试渡入一丝温和的能量(小心翼翼地从“熔炉”中剥离出一丝最中正的星辰灵力),想要唤醒李寒,同时探查王富贵的具体伤势。
能量刚注入李寒体内,李寒身体便是一颤,眼皮剧烈抖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先是迷茫,随即迅速被警惕和杀意取代,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抓剑。
“李寒,是我,陆沉。”陆沉按住他的手,低声道。
“陆……陆长老?!”李寒看清眼前之人,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随即被剧痛和虚弱席卷,闷哼一声,却又急切地问道:“你醒了?太好了!商姑娘呢?其他人……?”
“莹莹在上面,安全。其他人失散了,我们也是刚找到你们。”陆沉快速回答,同时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遇到谁了?”
李寒强忍疼痛,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原来,在空间传送乱流中,他和王富贵被抛到了这片相对较大的碎岛残骸附近,都受了伤,但比陆沉和商莹莹的情况稍好。两人勉强汇合后,发现此地环境诡异危险,便想寻找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等待潮汐过去或寻找出路。
他们发现了这个天然岩石坑洞,觉得易守难攻,王富贵便布下预警阵法,两人躲入其中疗伤。潮汐来临时,他们凭借坑洞和阵法,侥幸躲过了最猛烈的冲击。
然而,就在潮汐刚刚平息、两人稍微放松警惕、准备出来探查时——袭击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袭击者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们脚下的烬土中突然钻出!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形体模糊,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和寂灭能量构成,速度极快,攻击带着强烈的神魂侵蚀和能量湮灭特性!
猝不及防之下,王富贵被偷袭重创,腿部骨折,神魂受侵蚀。李寒拼死反击,与那阴影怪物激战。那怪物实力大约在金丹巅峰左右,但手段诡异,悍不畏死,李寒虽将其击退(或许是重创),但自己也伤上加伤,最后力竭昏迷。
“阴影怪物……从烬土中钻出……”陆沉眉头紧锁。难道是归寂潮汐过后,这片死亡墟壤滋生的某种“特产”?还是说,与当年星火阁覆灭、此地被污染有关?
“王兄的情况如何?”李寒焦急地看向旁边昏迷的王富贵。
“腿骨折断,内腑受创,这些还好说。麻烦的是他的神魂,似乎被那怪物的攻击侵蚀了,波动很乱。”陆沉沉声道。他尝试将一丝神识探入王富贵识海,立刻感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恶意的能量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让他都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侵蚀,寻常丹药和灵力很难清除,需要特定的净化或安神手段。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商莹莹此时也下到了坑底,看到王富贵的状态,也是心急如焚。
“我这里还有一颗‘星髓孕道果’,”商莹莹取出那颗完整的果实,“此果对修复道基、滋养本源有奇效,或许能助王兄稳住神魂?”
陆沉看着那颗紫皮银星的果实,又看了看王富贵惨白的脸,摇了摇头:“此果生机道韵太强,他此刻神魂被寂灭侵蚀能量缠绕,贸然服用,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适得其反。需要先设法驱除或压制那股侵蚀能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战渊令”残片。令牌中蕴含的那股古老战意,似乎对这种阴邪死寂的能量有克制作用?但令牌的力量同样霸道炽烈,以王富贵现在的状态,能否承受?
就在他权衡之际,一直昏迷的王富贵,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瞬间变得青黑,七窍之中,竟隐隐有丝丝缕缕极淡的灰黑色雾气渗出!
“不好!侵蚀加剧了!”李寒惊呼。
陆沉不再犹豫,眼中厉色一闪。他抬起握着令牌碎片的右手,将令牌轻轻按在王富贵的额头上。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动令牌中那一缕相对温和的“守护”意志,以及自身“熔炉”中淬炼出的一丝最精纯的星辰源火之力,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温暖而锐利的力量,缓缓渡入王富贵的眉心。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王富贵额头被令牌接触的地方,立刻冒出淡淡的黑烟!他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的青黑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有效!令牌的战意与星辰源火,果然能克制这种寂灭侵蚀!
陆沉持续输出着力量,额头上也渗出汗水。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既要保证驱邪之力足够,又不能伤及王富贵脆弱的神魂本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富贵七窍中不再有灰黑雾气渗出,脸上的青黑色也完全褪去,虽然依旧苍白,但恢复了正常人的颜色。他抽搐停止,呼吸变得平稳悠长,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寂侵蚀气息,已经被驱散了八九成。
陆沉收回令牌,自己也感到一阵虚弱。刚才的操控,对他尚未恢复的身体和心神都是不小的负担。
“侵蚀暂时压制住了,但他神魂受创不轻,需要静养和安神之物才能慢慢恢复。”陆沉对商莹莹和李寒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墟壤,寻找更安全的地方,同时……也要试试看,能否按照令牌和那位巡星卫骸骨的指引,找到可能存在的出路或……‘归径’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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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发现巡星卫厉寒锋骸骨和铭牌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李寒听得面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我听陆长老的!王兄的腿,我先给他简单固定,背着他走!”
商莹莹也点头:“我和陆沉在前面探路,李寒你背着王兄跟紧。我们沿令牌感应的方向走。”
简单的分工后,李寒撕下衣襟,用找到的几根坚硬灌木枝,勉强给王富贵固定了断腿,然后将他小心地背起。
陆沉再次确认了令牌感应的方向,那指向灰雾深处、与巡星卫遗骨所指一致的方向。他深吸一口墟壤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种种不适和疲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走。”
一行四人(两人清醒,两人昏迷),在这片万古死寂的灰烬墟壤上,踏上了前途未卜的跋涉。身后,是渐渐被浓雾重新吞没的岩石坑洞和战斗痕迹;前方,是更深邃的迷雾,以及那冥冥中吸引着古老战令、或许埋葬着星火阁最终秘密与生路的……未知之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并不算特别遥远的另一片更大的碎岛阴影中,一双冰冷、怨毒、带着寂灭星力波动的眼睛,正透过浓厚的灰雾,遥遥地“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其周身气息不稳,斗篷破损严重,露出下面一张苍白而阴鸷的中年面孔,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曾擦净的黑血。正是那名寂灭殿元婴修士!他竟也幸存了下来,而且似乎……比陆沉他们更早一步,锁定了某个方向?
他抬起手,掌心一枚奇异的、仿佛由星辰骸骨打磨而成的黑色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与陆沉他们大致相同的区域。
“嗬嗬……‘钥匙’……战渊令……还有……归径的气息……”他低声嘶笑着,声音如同夜枭,“等着吧……圣殿的荣光……将因本座的收获……更加璀璨……”
身影缓缓融入灰雾,悄然尾随而去。
危机,并未远离,反而在无声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