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指尖那一下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却如同惊雷般在商莹莹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渺茫如风中残烛,也足以让濒临绝望的她重新燃起全部斗志。她紧紧盯着陆莹那灰败的脸,不敢有丝毫松懈,更加专注、更加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精纯的水灵之力,混合着“星髓孕道果”炼化出的那缕温和生机,持续不断地、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陆沉心脉与丹田星火种所在。
这是一个无比枯燥、极度消耗、且需要极致耐心与精准控制的过程。她的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在陆沉那混乱狂暴的能量场中寻找着缝隙,引导着那一丝丝清凉温润的药力,避开冲突最剧烈的区域,缓慢而坚定地渗透、滋养。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添几分透明感,嘴唇因过度消耗而微微干裂。体内原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迅速见底。经脉传来阵阵空虚刺痛,神魂也因高强度专注而开始疲惫、恍惚。
但她咬牙坚持着,甚至不惜开始缓慢燃烧自己苦修多年的水灵本源——这本是她未来道途的根基,每燃烧一丝,都可能影响她未来的潜力与上限。但此刻,她眼中只有陆沉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机火苗。只要能护住这缕火苗不灭,付出任何代价,她都心甘情愿。
时间在寂静与煎熬中缓慢流淌。
碎岛之上,混沌天幕的流光依旧变幻不定,偶尔有遥远的、仿佛来自其他碎岛的沉闷轰鸣或能量闪光划过,更添几分诡谲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商莹莹感觉到自己渡入陆沉体内的那一缕混合了果实质力的水灵气息,与星火种的联系似乎稍稍稳固了一丝。虽然星火种的光芒依旧黯淡,跳动微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忽明忽灭、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它开始像一颗真正的心脏般,有了极其缓慢、却逐渐规律的“搏动”节奏。
每一次搏动,都会从核心散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温暖橘红光芒,这光芒虽然瞬间就被周围狂暴的暗金、暗红、纯黑等光流吞噬、撕扯,但终究还是有一星半点,如同最顽强的种子,穿透重围,融入了陆沉近乎枯竭的经脉与血肉之中,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修复力量。
与此同时,陆沉右手紧握的那枚“九卫”令牌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星火种的微弱复苏。它不再只是单方面狂暴地反哺驳杂血煞能量,而是开始以一种更隐晦、更古老的方式,与星火种产生某种共鸣。暗红与暗金的光芒在碎片上交织流转的速度放缓,反哺入陆沉体内的能量虽然依旧驳杂炽热,却似乎多了一丝……被“过滤”或“转化”的迹象,少了几分纯粹的血煞怨念,多了一股苍凉古朴的战意。
这变化极其细微,若非商莹莹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但就是这点滴变化,让她看到了更大的希望。或许,陆沉体内这些看似冲突死局的力量,并非完全无法共存?或许,在某种特定的平衡或引导下,它们能形成一种新的、独特的循环?
然而,现实并未给她太多乐观的时间。
“咕噜……”
一阵奇异的、仿佛肠胃蠕动般的低沉闷响,忽然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碎岛猛地一震!幅度不大,却让本就虚弱的商莹莹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陆沉身上。她惊疑不定地稳住身形,看向四周。
只见碎岛边缘那些缓缓旋转的混沌雾气,流速陡然加快!颜色也开始变得更加深沉,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与死寂的灰黑。空气中本就狂暴紊乱的灵力,此刻变得更加躁动不安,如同烧开的沸水,各种属性的能量相互碰撞,激起细小的电火花和低沉的爆鸣。
远处虚空之中,那些载沉载浮的其他碎岛和巨大岩石碎块,也出现了明显的晃动和位移。一些较小的碎块甚至在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
“这是……”商莹莹心中一紧,猛地想起石碑上那行警示——“归寂潮汐……定期……远离边缘”!
潮汐要来了!而且看这征兆,恐怕不会是小规模的!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灰白晶石周围这片相对稳定的区域,能抵挡住真正的归寂潮汐吗?石碑只说了“远离边缘”,可没说过待在中心就安全!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藏身之处。然而,这座碎岛一览无余,除了那个半倒塌的凉亭和些许岩石凸起,根本无处可躲。凉亭早已风化残破,不可能提供有效防护。
难道要硬抗?以她和陆沉现在的状态,哪怕只是一点潮汐余波,也足以将他们彻底吞噬、湮灭!
就在商莹莹心急如焚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片暗红色的、开着骷髅花朵的藤蔓丛。之前她只觉得这些藤蔓诡异危险,未曾细察。此刻在越发昏暗、光影变幻的天幕下,她忽然注意到,这些藤蔓并非胡乱生长,它们的根部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碎岛最边缘、一块微微凸起的黑色岩石下方。
那块岩石……形状似乎有些过于规整了?像是……半截倒塌的碑座?
商莹莹脑中灵光一闪!石碑!那刻着警示的石碑是半埋入土的,它原本应该立在一个完整的碑座上!而碑座下方,很可能有东西!
她立刻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以最快速度冲向那块黑色凸起岩石。果然,拂开表面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根系后,露出了下方一个约三尺见方、严丝合缝的暗银色金属板!金属板上没有任何纹路,只在中心有一个不起眼的、拇指大小的凹陷。
商莹莹伸手触摸那凹陷,触感冰凉,形状……似乎与她手中那枚“九卫”令牌碎片(非陆沉所持主体)有些相似?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令牌碎片(这是王富贵之前塞给她保管的,与陆沉手中正在修复的那块同源),试探性地放入凹陷。
“咔哒。”
严丝合缝!令牌碎片完美嵌入!
下一秒,暗银色金属板微微一亮,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复杂的银色纹路,随即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陈腐、但带着明显人工建筑气息的凉风,从洞中涌出。
洞口边缘,还刻着一行小字:“潮汐避所,时限三日,能量将尽,慎入。”
避所!果然是避难所!虽然能量将尽,只能维持三天,但此刻无异于救命稻草!
商莹莹大喜过望,立刻返回陆沉身边。她咬紧牙关,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注入双腿和手臂,拼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的陆沉半抱半拖,艰难地挪向那个洞口。
陆沉的身体异常沉重,不仅因为失去意识,更因为他体内紊乱的能量场对外界灵力产生排斥和干扰,让商莹莹的搬运格外吃力。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汗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泛起腥甜,但她不敢停歇。碎岛的震动越来越明显,边缘的混沌雾气已经开始向岛内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奇异的植物迅速枯萎、分解,化为灰烬!
终于,在混沌雾气几乎要触及她脚后跟的千钧一发之际,商莹莹拖着陆沉,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那个狭窄洞口!
“轰——!!!”
就在她进入洞口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碎岛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洞口那块暗银色金属板在剧烈震动中猛地自动关闭、合拢!将外界毁天灭地的潮汐能量彻底隔绝!
紧接着,剧烈的震荡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头顶簌簌落下尘土碎石。商莹莹紧紧护住陆沉,蜷缩在洞口内侧的角落,心中充满后怕。若再晚上一息,他们此刻已然灰飞烟灭。
震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逐渐平息。地下空间重归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
商莹莹摸索着取出一颗劣质萤石,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很小的石室,长宽不过两丈,高不足一丈,四壁皆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墙角堆着几个早已腐朽的空木箱。空气浑浊,灵力稀薄,但至少稳定、安全。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进来的那个暗门,此刻紧闭着,外面隐约传来潮汐奔涌的闷响,显示危机尚未过去。
她将陆沉小心地放平,再次检查他的状态。经历刚才一番剧烈挪动,陆沉体内的能量冲突似乎又加剧了一些,但星火种的搏动依旧顽强地维持着,没有熄灭。而那块“九卫”令牌碎片,在进入这相对封闭、稳定的环境后,其光芒似乎也收敛了一些,反哺能量的速度略有放缓。
商莹莹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番生死时速的奔逃,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开始显现,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般刺痛,神魂深处传来阵阵空虚和眩晕感。
她看着手中仅剩的那颗完整“星髓孕道果”和半颗残果,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陆沉,心中天人交战。
直接给陆沉服用整颗果实?风险太大,他现在的身体未必承受得住骤然爆发的磅礴生机道韵,可能适得其反。
继续像之前那样一点点炼化渗透?效率太低,而且她自己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长时间、高精度的灵力输出。
必须想办法,在有限的时间内(避所只有三天安全期),让陆沉的伤势有根本性的好转,至少恢复部分行动力和自保能力。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嵌入暗门凹陷处的令牌碎片上。又看了看陆沉手中那枚正在缓慢修复的主体碎片。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既然这两枚同源碎片能引动此地的机关,它们之间,以及它们与陆沉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可以主动利用的联系?
是否可以利用令牌碎片作为“桥梁”或“媒介”,将她自身以及“星髓孕道果”的药力,以一种更高效、更直接、或许也更能被陆沉体内战意认可的方式,传递过去?
就像……将薪柴投入炉火,让火焰自己决定如何燃烧、如何壮大?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这完全是未知的领域,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绝境之中,循规蹈矩往往意味着坐以待毙。
商莹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将那颗完整的“星髓孕道果”放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轻轻按在了陆沉握着令牌碎片的手背上。
然后,她开始尝试,将自己残余的、带着水灵滋润特性的灵力,以及她从那半颗残果中继续炼化出的生机道韵,不再直接注入陆沉体内,而是……缓缓地、试探性地,注入自己掌下的这枚主体令牌碎片!
她想看看,这块正在“成长”、与陆沉血肉相连、似乎拥有某种原始意识的古老战令,会如何“处理”这股外来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