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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废墟求生,星图指路(1 / 1)

“半岛”掩体内,时间仿佛被粘稠的绝望和痛楚拉长。每个人都在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新伤旧痛,发出压抑的嘶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更深处,是劫后余生带来的虚脱,以及对未来无尽黑暗的恐惧。

剑痴躺在冰冷粗糙的金属地面上,气息微弱如游丝,面容枯槁,须发竟在方才的燃烧中呈现出灰败之色。凌清漪半跪在他身侧,月华宫灯悬于其眉心之上,清冷柔和的光辉持续洒落,试图稳定他濒临溃散的元婴和严重受创的神魂。她的脸色同样苍白,先前为抵挡灾兽攻击和净化环境消耗巨大,此刻完全是靠意志强撑。

“前辈的元婴……裂痕遍布,本源逸散严重……我的月华之力只能暂时封住伤势,阻止恶化,但若无对症的‘养魂固婴’圣药或至少元婴级以上的大能以本源温养……”凌清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无力。元婴本源之伤,是修行路上最棘手的伤势之一,动辄关乎道途断绝甚至身死道消。

冰魄仙子盘坐在一旁,双眸紧闭,面如金纸,眉心处隐约可见一丝黑气缭绕,那是神魂受创及阴毒反噬的双重迹象。她正以本命玄冰真气艰难地对抗、冰封着体内的伤势,无力他顾。

流火城主、李寒、王富贵三人伤势相对较轻,但也都是灵力枯竭,经脉受损,此刻正抓紧每一丝时间,从所剩无几的普通丹药和灵石中汲取微薄的能量,试图恢复一点行动力。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商莹莹和她怀中的陆沉身上。

陆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玉石雕像。唯有眉心那一点混沌灰暗、微弱明灭的“熔炉”光点,以及旁边同样黯淡却依旧存在的暗金、银白、纯黑三色印记,证明着他仍有一线生机。他的气息依旧混乱而微弱,如同暴风雨后的一潭浑水,深不见底,也难以辨明好坏。只是,在他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与金属光泽交织的纹路,又迅速被混沌灰芒覆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之前那场疯狂“吞吸”带来的、尚未完全平复的异变。

商莹莹紧紧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度与力量都传递过去。她能感觉到,陆沉体内那脆弱的平衡框架并未彻底崩溃,但就像一个布满裂痕、塞满了各种危险不稳定物质的琉璃盏,稍有外力触碰,就可能彻底粉碎。那一丝“混沌星髓”药气带来的滋养效果,似乎已被之前的暴走消耗殆尽,或者说,被那新生的、更具吞噬性的“熔炉”本能给覆盖、转化了。

她心如刀绞,却不敢再轻易尝试渡入灵力。陆沉此刻的身体就像一个极度敏感且状态未知的“熔炉”,贸然添加任何“燃料”,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就在这时,王富贵忽然抬起头,耳朵微动,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你们听……外面那怪物的动静……好像……变小了?”

众人凝神细听。

果然,之前那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个地底空间撕裂的活金灾兽的疯狂咆哮与扭动声,正在迅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闷、仿佛巨型机械失去动力后逐渐停摆的“隆隆”声,以及金属结构在巨大应力下缓慢变形、崩解的“嘎吱”声。

“是了……那怪物核心被剑痴前辈斩断,失去了控制源头,又被陆公子……吸走了大量能量本源,恐怕……是真的要不行了。”流火城主分析道,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庆幸,也有对那恐怖造物终局的唏嘘。

“不管它是不是要彻底毁灭,此地都绝非久留之地。”凌清漪结束了对剑痴的初步稳定,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清晰,“这处空间结构本就不稳,经历了刚才那种程度的能量冲击和那怪物的疯狂破坏,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塌陷。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她的话提醒了众人。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半岛”掩体虽然暂时避开了灾兽的直接攻击,但背靠的岩壁也在之前的震动中出现了新的裂痕,头顶不断有碎石和灰尘落下。远处那巨大坑洞方向传来的崩塌声越来越密集,仿佛整片地底结构都在呻吟。

“出路……出路……”王富贵挣扎着站起,目光扫过掩体周围。这里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危机四伏的廊道,似乎并无其他明显出口。但他不死心,忍着伤痛,开始在那些巨大、残破、布满尘埃和锈迹的金属构件间仔细摸索、敲打。作为队伍里的“技术顾问”,他对机关、阵法和建筑结构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感越来越重。远处崩塌的声音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传来明显的震感。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之际,王富贵在一块半嵌入岩壁、看似普通支撑梁的巨大金属构件下方,发现了一个被厚厚尘埃和锈蚀物覆盖、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巴掌大小的圆形金属盖板!盖板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圈极其细微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星辰符文!

“这里!有个盖板!”王富贵精神一振,招呼李寒过来帮忙。

两人费力地清理掉盖板上的杂物,露出了它的全貌。盖板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呈现六芒星状的凹槽。

“又是需要信物开启的密道?”流火城主凑近观察。

王富贵试着推了推,盖板纹丝不动。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器”字令牌,小心翼翼地放入六芒星凹槽中。

毫无反应。

“试试‘阵’字令?”李寒提议。

凌清漪将“阵”字令牌递过。王富贵换上,依旧没有反应。

“难道需要星辰引令牌,或者……两者结合?”王富贵皱眉。

商莹莹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拿起陆沉手中的星辰引令牌,递给王富贵。

当星辰引令牌放入凹槽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早已黯淡的六芒星凹槽,骤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却无比纯净的乳白色星辉!这星辉与令牌共鸣,随即顺着盖板边缘那圈符文迅速蔓延,很快点亮了整个盖板!

“咔哒”一声轻响,盖板自动向内弹开,露出下方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垂直管道!管道内壁光滑,同样镶嵌着微弱的恒辉星晶,通向未知的下方深处。一股陈旧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流从管道中涌出,吹散了周围的尘埃。

“是向下的通道!很可能通往更深处,或者……其他区域!”王富贵欣喜道。

“没时间犹豫了,走!”凌清漪当机立断。现在任何一条可能的出路,都比留在这即将崩塌的绝地要好。

众人立刻行动。伤势最重的剑痴由流火城主和李寒小心搀扶,冰魄仙子在凌清漪的搀扶下紧随其后。王富贵在前探路,商莹莹则抱着陆沉,走在队伍中间。

垂直管道并不算太长,大约下降了三四十丈后,脚下一实,抵达了一个横向的、更加狭窄低矮的甬道。甬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两侧依然是粗糙的岩壁,但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早已熄灭的灵灯基座。

这里异常安静,仿佛与上方那毁灭性的动静完全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古籍存放过久的陈旧纸张气味。

众人不敢停留,沿着甬道默默前行。这条甬道似乎无穷无尽,弯弯曲曲,时而岔路,他们只能凭着直觉和王富贵对能量流动的微弱感应,选择相对“平稳”的方向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众人都感到精疲力竭、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厚重石门。石门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旧……库……乙……拾……”几个残缺的字样。

“旧库区乙字十七?”王富贵对照之前石碑上的信息,猜测道。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空荡荡,靠墙有几个倾倒腐朽的木架,地上散落着一些毫无灵性可言的普通矿石碎片和早已化为尘埃的织物残骸。角落里,堆着一小堆相对完整、但同样蒙尘的金属箱子。

这里显然早已被洗劫或废弃,空气中弥漫着死寂。

但此刻,对于身心俱疲、伤痕累累的众人而言,这样一个相对封闭、安静、似乎没有 idiate 危险的空间,已经是难得的避难所。

“就在这里……暂时休整。”凌清漪喘息着,将剑痴小心安置在相对干净的角落。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下来,抓紧时间调息。

商莹莹将陆沉放在自己身边,让他靠着自己,继续握着他的手,默默感受着他的状况。陆沉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至少,眉心那混沌光点的明灭,似乎比之前更加稳定、规律了一点点,仿佛在消化、适应着体内新增的那些“东西”。

暂时安全后,紧绷的神经稍有松弛,更深的疲惫和伤势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每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的调息或昏睡般的恢复中。

不知过了多久,王富贵恢复了些许精力,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向角落那堆金属箱子。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但探索的本能驱使他去看一眼。

箱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就开了。前几个箱子里空空如也,或者只有些无用的渣滓。直到打开最后一个箱子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箱子里没有灵石,没有法宝,只有几卷用某种特殊兽皮鞣制、又以秘法处理过、历经万载岁月依然保存相对完好的卷轴!卷轴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淡、但质地特殊的玉简,以及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表面刻着复杂星图、中心有一个凹陷的青铜罗盘状物品。

“这……这是……”王富贵小心翼翼地捧起最上面的一卷兽皮卷轴,轻轻展开。

卷轴上的文字,是古老的星辰篆文。开篇几个大字,赫然是——《星火阁地枢及旧库区部分结构详录》!小字标注着“巡星殿主·洛星河 监制”!

洛星河!又是他!

王富贵的心脏狂跳起来,连忙招呼凌清漪等人来看。

众人围拢过来。凌清漪接过卷轴,仔细阅读。卷轴中详细记载了星火阁总坛地下“地枢维护网络”、“旧库区”以及部分通往其他核心区域(如“万阵殿外围”、“星枢阁下层”、“紧急撤离归径”)的通道、节点、阵法布置以及注意事项。其中很多信息,与他们之前的遭遇和地图碎片能相互印证,甚至更加详尽!

更重要的是,在卷轴末尾的附录中,洛星河特意标注了几处他怀疑已被“寂灭侵蚀”严重污染或发生“活金异变”的危险区域,并留下了他凭借巡星殿职权所知的、几处相对安全且可能藏有应急物资的“旧库密室”坐标!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乙字十七”库房,正是其中之一!虽然主要物资可能早已被转移或消耗,但洛星河提到,他在此隐藏了一份“以备不虞”的、关于星火阁核心阵法总纲的“抄录残本”以及一件“简易寻踪星盘”。

“阵法总纲抄录残本?寻踪星盘?”冰魄仙子目光微亮。

王富贵立刻在箱子里翻找,果然在几卷记载杂物清单的普通卷轴下面,找到了一个以星辰暖玉为盒、密封完好的扁平方盒,以及那个青铜罗盘。

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册非金非玉、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银色书页,封面写着《星火秘阵枢要(节录)》。虽然只是节录,但其上记载的阵法原理、破阵要诀、以及几种星火阁特有的高阶警戒、隐匿、防御阵法的布置方法,对于目前处境下的团队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而那个青铜“寻踪星盘”,当凌清漪向其注入一丝月华灵力后,罗盘中心的凹陷处竟亮起一点微光,罗盘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星图纹路也随之亮起,并在上方投射出一幅极其简易、但方向清晰的立体方位图!图中,一个光点代表他们现在的位置,而另有两个明显的光点标记,分别指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旁边有古篆小字标注:

一个指向东北方深处,标注为“星枢阁(核心封印区,高危险)”。

另一个指向正北方,标注为“万阵殿(外围甬道已损,核心区需‘阵’字令及星图密匙,中危险)”。

星图密匙?众人目光落在了那“星钥”碎片上。难道完整的“星钥”,或者其碎片,就是开启万阵殿核心区的“密匙”的一部分?

“有了这个罗盘和地图,我们至少不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流火城主松了口气。

“万阵殿……”凌清漪沉吟,“洛星河前辈当年试图从万阵殿密道前往‘归径’秘库失败。我们手中的‘阵’字令牌和‘星钥’碎片,或许能让我们走得更远。那里,可能有通往‘归径’秘库的其他路径,或者……找到其他‘星钥’碎片的线索。”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在经历了地枢的恐怖和绝望后,这意外的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曙光,再次指明了方向。

休整了约莫小半日,在丹药和调息的作用下,众人的伤势暂时被压制,恢复了些许行动力和微薄的灵力。剑痴依旧昏迷,但气息在凌清漪持续月华温养下,不再继续恶化。冰魄仙子的神魂伤势也被玄冰真气暂时封住,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陆沉的情况最为微妙。他始终未醒,但眉心的混沌光点似乎又凝实了那么一丝,偶尔,他紧握星辰引令牌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抽动一下。

不能再等下去了。地底深处隐约传来的、来自上方的沉闷崩塌声并未完全停止,谁也不知道整个地底结构还能支撑多久。而且,他们必须赶在可能存在的追兵(血焚老祖、寂灭星殿)找到这里之前,继续前进。

“目标,万阵殿。”商莹莹抱起陆沉,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看向那青铜罗盘上指向正北方的光点,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团队再次出发,沿着旧库区的甬道,按照寻踪星盘的指引,向着“万阵殿”的方向,开始了新的跋涉。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份详尽的地图,一件指引方向的宝物,以及一门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阵法秘要。

希望虽然依旧渺茫,但至少,他们知道了该往哪里去。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旧库区后不久,那寂静的石室角落,墙壁上一块看似普通的、沾染了灰尘的岩石,表面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红色符文一闪而逝,随即彻底隐没。

遥远的、未知的深处,那双冰冷、贪婪的眼睛,似乎再次“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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