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在压抑的寂静中进行。空气中残留着晶尘风暴逸散的微光与淡淡的血腥气。丹药早已耗尽,众人只能依靠功法缓慢恢复灵力,处理着身上大小不一的伤势。
陆沉依旧昏迷不醒,躺在简易的浮空滑橇上,气息微弱但平稳。商莹莹守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温和的灵力度入他体内,维系着那脆弱的生机。她的目光不时扫过他紧握的掌心——那枚星核余烬,此刻黯淡无光,触手微凉,仿佛一块寻常的暖玉,失去了所有灵性。
王富贵清点着缴获自幽冥教修士的寥寥物品,几瓶补充阴气的丹药(对他们无用),一些品质尚可的灵石,以及几件邪气森森的法宝碎片,价值有限。“杯水车薪啊……”他叹了口气,望向星路延伸的方向,那片被幽冥教徒称为有“重兵”把守的黑暗,“硬闯,十死无生。”
剑痴静立一旁,缓缓擦拭着长剑,剑气含而不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蚀骨上人一战虽胜,但在星磁幻境中受的暗伤和灵力消耗并未完全恢复。凌清漪与冰魄仙子并肩而立,调理气息,清冷的容颜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凝重。流火城主、李寒等人亦沉默不语,前路的绝望像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荒墟入口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不能硬闯。”商莹莹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站起身,尽管身形有些摇晃,眼神却锐利如初,“陆沉拼死为我们争取到抵达这里的机会,不是为了让我们去送死。荒墟是星火阁总坛遗址,星火阁当年何等强盛,其山门重地,绝不可能只有一条明面上的入口,更不可能没有应对封锁的后手。”
她的话让众人精神一振。是啊,星火阁当年是能与寂灭星殿对抗的顶尖势力,其总坛怎么可能没有隐秘通道、紧急避险的布置?
“商少主说得有理。”凌清漪颔首,“我们之前激活的星路,可能只是当年接引宾客或寻常弟子的‘明路’。星火阁真正的核心成员或应急情况下,应该有更隐秘、甚至需要特殊信物或身份才能开启的‘暗径’。”
“特殊信物……特殊身份……”冰魄仙子目光投向昏迷的陆沉,“陆小友身负星火阁传承印记,更有星辰引令牌、星钥……甚至,他‘钥匙’的身份,或许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信物’。”
“可他现在昏迷,星核余烬也耗尽了……”李寒担忧道。
“不一定需要他主动催动。”剑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些古老的阵法或禁制,对特定血脉、气息或传承的感应是……被动的。只要靠近,甚至……濒死状态下的气机牵引,都可能触发。”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在陆沉身上。被动感应?濒死气机?
商莹莹的心猛地一揪,但随即明白剑痴的意思。陆沉现在状态极差,体内力量失衡,尤其是那点“暗星”与“渊”之因果,在这种状态下或许会散发出更独特、更接近某种“本源”的气息?而星火阁的某些终极防御或接引机制,可能正是为应对极端情况、感应这种“本源”而设?
“我们需要靠近荒墟入口区域,但不是从正面。”商莹莹迅速理清思路,“沿着星路指引的边缘区域探索,寻找空间结构异常、灵力流动隐晦、或者有微弱古老阵纹残留的地方。陆沉的身体……或许会给我们指引。”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假设,但也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团队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没有沿着星路主径直接向前(那必然通向被重兵把守的主入口),而是小心翼翼地贴着星路光辉的边缘,在更加黑暗、破碎、危险的虚空中穿行。
这里的空间更加脆弱,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黑色闪电般一闪而逝。漂浮的星瘴也更加浓郁,众人不得不轮流以领域或灵力驱散,消耗巨大。脚下是巨大的、形态怪异的星骸残块,有些上面还能看到残破的建筑根基和焦黑的战斗痕迹,无声诉说着上古之战的惨烈。
陆沉被安置在浮空滑橇上,由李寒和王富贵轮流照看。他的眉心烙印,在昏迷中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三色光晕。商莹莹始终密切感应着他的变化。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怀疑这个方向也是死路时,异变悄然而至。
并非陆沉苏醒,也不是星核余烬重亮。而是他眉心的烙印,那点代表“暗星”的纯黑,在没有任何外力刺激的情况下,突然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并非活跃,反而像是在某种遥远的、同源的“呼唤”或“压迫”下,产生了一丝应激般的共鸣!
紧接着,烙印中属于星火阁传承的印记部分,也仿佛被这丝“暗星”的异动所牵引,散发出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淡银色涟漪。
这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水波遇到特定的河床,自发地朝着众人右侧下方,一片被浓厚星瘴和破碎星骸完全覆盖的、毫不起眼的区域“流淌”过去!
“那边!”商莹莹第一个察觉,指向涟漪流淌的方向。
众人精神大振,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谨慎靠近。越是靠近,陆沉眉心烙印的异动就越发明显,那纯黑部分的“应激共鸣”与星火印记的“涟漪指引”交替出现,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拨开层层粘稠的灰色星瘴,避开几道危险的空间褶皱,众人终于抵达了那片区域。眼前是一座半个山体都已崩塌、表面覆盖着厚厚晶化尘埃的巨型星骸山峰。乍看之下,与周围无数残骸无异。
然而,当陆沉被抬到山脚下一处看似天然形成的岩壁凹陷处时,他眉心的烙印猛地一亮!星火阁印记的虚影骤然清晰了一瞬,投射出一道微光,照射在岩壁某块颜色略深的、布满天然裂纹的岩石上。
“咔……咔咔……”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块岩石表面伪装得极好的天然纹理竟自行移动、组合,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由星辰符文构成的微型阵盘虚影!阵盘缓缓旋转,中心有一个凹槽,其形状……与星辰引令牌的边缘轮廓,隐隐契合!
“找到了!是隐秘入口的验证机关!”王富贵激动道。
“需要星辰引令牌!”商莹莹立刻看向陆沉,令牌一直由他保管。
李寒小心地从陆沉怀中取出那枚古朴的星辰引令牌。当令牌靠近那阵盘虚影时,无需催动,令牌本身便散发出温润的星光,与阵盘产生共鸣。
“放入凹槽!”凌清漪道。
李寒依言,将令牌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放入。
“嗡——!”
整面岩壁仿佛活了过来,星辰符文次第亮起,光芒流转。看似坚实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了后面一条幽深、向下倾斜、由不知名发光晶体照亮的通道!通道内壁光滑,铭刻着古老的星辰纹路,散发出一种宁静而久远的气息,与外界狂暴危险的“寂静坟场”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通道开启的波动似乎触动了什么,远处,那片星路主径的尽头方向,隐隐传来数道强横而阴冷的神识扫过!其中一道,充满了血腥与暴戾,正是血焚老祖!另一道则冰冷死寂,属于寂灭星殿!还有数道稍弱但同样阴邪的气息,显然是幽冥教众!
他们被惊动了!虽然隐秘入口的波动极其微弱,但对于一直守候在附近的强者来说,依旧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快进去!他们发现我们了!”流火城主急道。
剑痴第一个闪身进入通道,剑气护体,警惕前方。凌清漪和冰魄仙子紧随其后。李寒和王富贵抬起陆沉和滑橇,迅速进入。商莹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有恐怖气息急速接近的黑暗,一咬牙,也踏入通道。
就在她进入的刹那,那岩壁上的阵盘虚影光芒一闪,星辰引令牌自动弹出,落入她手中,而后整个入口如同出现时一般,迅速闭合、隐去,恢复成原本毫不起眼的岩壁模样,所有波动尽数收敛。
数息之后,数道裹挟着血光、灰暗星力与蚀灵黑气的恐怖身影,降临在这片区域。他们疯狂地搜寻着,神识如同梳子般扫过每一寸空间,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入口的痕迹,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即将消散的、属于星火阁的古老气息。
血焚老祖发出不甘的怒吼,一掌将旁边一块星骸拍得粉碎。灰袍修士(寂灭殿那位)则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岩壁,手中掐算着,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他们进去了……通过我们不知道的路径……”灰袍修士冰冷的声音响起,“但,进了荒墟,未必是生路。里面的‘东西’,还有老祖的意志……会好好‘招待’这位‘钥匙’的。”
通道内,团队正沿着发光晶体照亮的路径快速下行。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通向星骸山峰的深处,或者说,通向这片“寂静坟场”掩埋之下的某个神秘空间。
陆沉依旧昏迷,但在他眉心的烙印中,那点纯黑的“暗星”,在进入通道后,跳动得越发明显,仿佛嗅到了什么让它既渴望又警惕的……“同类”气息。
坠星荒墟,这处埋葬了星火阁与无数秘密的上古绝地,终于向陆沉一行人,敞开了它尘封的大门。门后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