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涡流区”的边缘,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尚未正式进入,只是靠近其影响范围,“月华号”便开始剧烈颠簸。舷窗外,不再是相对静谧的黑暗或零星的星骸,而是五光十色、狂暴无序的能量乱流。它们如同宇宙的伤口中涌出的脓血,混杂着破碎的星辰物质、扭曲的时空片段以及无处不在的、尖锐刺耳的灵力嘶鸣。巨大的星骸碎块被无形的力量裹挟,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轨迹横冲直撞,形成一片死亡迷宫。
“探测阵法效能降低七成!灵力护罩消耗速度增加五倍!”流火城主的额角青筋隐现,全力操控着星舟在狂暴的乱流中寻找着狭窄而短暂的“安全”缝隙。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伴随着船体结构发出的、令人心惊胆战的呻吟。
陆沉站在主控台旁,眉心三色烙印微微发光,星眸全力催动。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肉眼和常规探测阵法都已不可靠,唯有他那与星辰之力紧密相连的感知,以及星核余烬的微弱指引,才能勉强辨明一些相对稳定的“路径”和潜藏的致命危机。
“左前方三百丈,有大型时空褶皱,避开!”
“右侧,星磁暴正在凝聚,强度会干扰灵力运转,加速通过!”
“下方有引力漩涡,牵引力极强,绕行!”
他的声音短促而清晰,成为流火城主操作的重要依据。尽管内循环被玉髓稳固,但如此高强度、持续性地集中精神催动星眸和感知,依然让他脸色微微发白,经脉传来熟悉的隐痛。他必须精确控制输出,保持在临界点之下。
商莹莹已从深层次调息中醒来,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神采。她并未强行参与操控,而是静坐一旁,默默体悟着体内新生的那缕“沧澜星坠”剑意,同时借助聚宝灵体对能量流动的敏锐,辅助观察星舟防护阵法的薄弱点,及时提醒。
剑痴、凌清漪、冰魄仙子三人则分别镇守星舟前、左、右三个方向,各自领域展开,剑气、月华、寒冰之力构筑起第二道防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穿透能量乱流和星舟护罩的直接攻击。
“后面的尾巴呢?”李寒紧盯着后方监测阵法,那里已是一片模糊的能量噪点。
“进入涡流区后,他们的信号就断断续续,但可以肯定,还在跟着。”王富贵的手指在一块临时拼凑的能量分析阵盘上快速划动,“他们要么有极强的隐匿追踪手段,要么……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我们。他们的能量特征很模糊,但那股阴冷的寂灭感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血焚老祖和寂灭星殿的人……可能联手了,或者至少目标一致,暂时合作。”凌清漪做出了判断。
这个结论让众人心情更沉。单独的元婴中期魔头和神秘的寂灭殿爪牙已难对付,若他们联合,在这本就危险的环境里,威胁将成倍增加。
“他们不敢在乱流区直接强攻,那样自身也风险极大。很可能在等我们出现失误,或者……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锚点’再动手。”冰魄仙子分析道,“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对我们有利的‘战场’。”
陆沉目光扫过星图,最终落在一片被特别标记的区域:“去‘星磁幻境’边缘。那里星磁暴最强烈,干扰极强,但同时也存在一些因磁场扭曲而形成的、相对稳定的‘镜面空间’碎片。我们对星辰磁力的理解和适应,或许比他们强。”
星磁幻境,碎星涡流区中最诡异的区域之一,强烈的、变幻莫测的星辰磁场会扭曲感知、制造幻觉,甚至短暂地割裂空间。危险至极,但也可能是摆脱或伏击追踪者的绝佳地点。
“月华号”如同一叶扁舟,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磁力线如同实质般扭曲舞动的区域。
一进入其中,众人立刻感觉到异常。外界的狂暴能量乱流似乎被无形的磁场“梳理”或偏转,变得“有序”了一些,但这种有序却带来更诡异的感受——方向感开始错乱,神识探查如同陷入泥沼,耳边响起各种无法分辨来源的低语和幻听,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重影、扭曲,甚至浮现出一些早已逝去的记忆片段。
“紧守心神!这是星磁幻境的精神干扰!”凌清漪轻喝一声,月华宫灯光芒洒下,清冷月辉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众人的识海。
陆沉只觉得眉心烙印中,代表“暗星”的那点纯黑似乎对这种混乱扭曲的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亲和?而星眸的洞察也受到了严重干扰,看到的景象虚实难辨。他立刻收敛心神,转而更加依赖星核余烬那最本源的星辰共鸣来指引方向。
星舟在五彩斑斓、如同万花筒般的磁光中艰难穿行。突然,前方磁场一阵剧烈扰动,一片不规则的、如同巨大破碎镜面般的空间碎片出现在航道上。碎片内部映照出的,是另一个方向、甚至可能是另一个时间段的涡流区景象,真假难辨。
“就是这里!左侧那片碎片,磁场相对稳定,内部空间结构也简单,可以作为临时锚点!”陆沉指向其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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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火城主立刻操控星舟,小心翼翼地驶入那片“镜面空间”碎片。果然,一进入其中,外界的狂乱磁暴和幻象被大幅度削弱,仿佛进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气泡”。
然而,他们刚刚稳住船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异变突生!
这片“镜面空间”的另一端,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艘造型狰狞、分别散发着浓郁血气与寂灭星力的小型飞梭,一前一后,竟然也“挤”了进来!
正是追踪者!他们果然也选择了这片相对稳定的碎片作为“战场”!
血焚老祖站在为首的血色飞梭之上,断臂处被一团蠕动的血肉覆盖,气息比之前更加暴戾不稳,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恢复部分战力并追到这里。他身旁,站着两名身着血色长袍、气息阴冷的金丹圆满修士。
另一艘灰暗的飞梭上,则是一名笼罩在灰袍中、面容模糊、周身环绕着冰冷寂灭星力的修士,其气息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初期!他身后,站着数名眼神空洞、仿佛傀儡般的黑衣人,修为均在金丹后期。
“嘿嘿……小杂种,还有广寒宫的小娘皮,看你们这次往哪跑!”血焚老祖舔了舔嘴唇,眼中尽是疯狂与贪婪,“交出星髓和那小子,老祖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灰袍修士则用毫无感情的目光扫过陆沉,声音冰冷:“‘钥匙’……星骸老祖的失败,将由寂灭星殿弥补。你的归宿,只能是归寂。”
两股元婴层次的威压,在这片有限的空间内叠加,狠狠压向“月华号”。
“准备迎敌!”剑痴一声低喝,长剑已然出鞘,剑意冲霄而起,硬生生顶住了部分压力。
凌清漪与冰魄仙子也瞬间将状态提至巅峰,月华与寒冰领域叠加展开,护住星舟。
陆沉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来临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坚毅的商莹莹,又看了看严阵以待的同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
他的确不能全力出手,但,他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在这星磁幻境之中……
“莹师姐,王道友,李道友,配合流火城主,全力防御星舟,尤其是防护阵法节点。”陆沉快速说道,“剑痴前辈,拖住血焚老祖。凌师姐,冰魄前辈,联手缠住那个灰袍人。给我……争取一点时间。”
“你要做什么?”商莹莹担心地问。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双眼,眉心三色烙印光芒流转,掌心的星核余烬骤然变得灼热。他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慎重的节奏,调动体内那被玉髓稳固后的“内循环”之力,同时,尝试着将一丝感知,探入这“镜面空间”碎片外,那狂暴扭曲、变幻莫测的……星磁幻境本源之中。
他有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想法。既然“暗星”之力对这里的混乱扭曲有所亲和,而他的星眸和星辰感知又能勉强触及本质,那么,或许可以……尝试引导部分星磁幻境的力量,为己所用,至少,制造一场对敌人更为不利的混乱!
这是一场豪赌,赌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赌他对星磁之力的理解,更赌他那与“渊”之因果相连的“暗星”,在这片混乱之地,究竟是祸……还是福。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