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号”在远离“巨颅星冢”一段距离后,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由几块巨大星骸碎岩组成的隐蔽区域,开启了仅能维持最低限度隐匿的防护阵法,暂时停泊下来。连续的恶战与星冢内的惊变,让团队的状态都降到了谷底,亟需休整。
最核心的舱室内,气氛沉凝。商莹莹服下丹药后,在冰魄仙子以精纯寒属性灵力辅助梳理经脉下,伤势已初步稳定,沉入深层次调息恢复。她苍白的面容上,眉心微蹙,仿佛在梦中仍在推演那招“沧澜·星坠”的未尽之意。
陆沉盘坐在她身旁不远处,面前摆放着那只封存着受损星骸玉髓的玉匣。他脸色依旧不佳,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让体内那脆弱的三角循环更加不稳定,暗金、银白、纯黑三色光芒在眉心烙印中流转的速度时快时慢,隐现滞涩。
“陆小友,这玉髓外的怨气残留,本质是寂灭能量与星骸老祖意志的混合侵蚀,寻常净化手段恐难奏效,反而可能进一步损伤玉髓本源。”凌清漪仔细观察玉匣内的玉髓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冰魄仙子收回按在商莹莹背心的手,也看了过来:“我之玄冰真气可暂时冻结怨气,阻止其蔓延,但若要根除,需以至阳至正之力缓慢炼化,或以更高层次的‘秩序’之力将其中和、剥离。前者耗时且可能影响玉髓本身的温润中正之性,后者……”她看向陆沉,意思很明显,陆沉体内的星髓本源之力,或许是最合适的。
陆沉默然片刻,伸手轻轻按在玉匣上。眉心烙印中,那代表星髓本源的银白部分微微亮起,一缕极其精纯、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秩序感的银白光丝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触及玉髓表面那层暗红怨气。
“嗤……”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那暗红怨气立刻剧烈翻腾起来,发出细微的侵蚀声响,试图抵抗、污染这缕银白光丝。然而,星髓之力本质极高,乃是“九天星髓”的本源所化,尽管陆沉所得只是极小一部分,且与自身融合,其“秩序”与“净化”特性对这种源自“归寂”的怨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只是这个过程极为消耗心神与力量。陆沉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星髓之力像最精密的手术刀,一点点剥离、消融怨气,又不能伤及下方玉髓的本源。他额头的汗水不断渗出,体内循环因力量输出而波动加剧,带来阵阵刺痛。
剑痴无声地守在一旁,剑气含而不发,却是最好的护法。流火城主负责监控星舟周边,王富贵和李寒则抓紧时间利用手头有限材料,修复星舟最关键的几处破损。
时间一点点过去。玉髓表面的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露出内部更加温润纯净的乳白光华。而陆沉的脸色却越来越白,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最后一缕顽固怨气被银白光丝艰难消融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被净化后的星骸玉髓,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乳白色光辉!一股精纯、厚重、温和且带着强烈“固本”与“星辰滋养”特性的能量波动弥漫开来。同时,陆沉掌心的星核余烬也发出炽热共鸣,他体内那源于星辰源火的暗金部分同样被引动!
三股同源(皆源自星辰)却又性质略有差异的力量(玉髓的固本滋养、余烬的星辰本源、源火的燃烧净化)产生了奇妙的共振!
陆沉闷哼一声,感觉那净化后的玉髓能量,竟主动透过玉匣和他的手,丝丝缕缕地汇入他体内!它并未粗暴地冲击那脆弱的三角循环,而是如同最细腻的膏肓,缓慢而坚定地浸润、修补着循环的“框架”,尤其是那代表“星火”的暗金部分与代表“星髓”的银白部分,得到了显着的加强和稳固。甚至连那点纯黑的“暗星”,在这股温和而强大的“固本”之力包裹下,其躁动不安似乎都略微平息了一丝。
这个变化出乎所有人意料,但显然是良性的!
“它在主动认主?不,是陆小友体内同源的星辰之力引动了它,而它本身的‘固本’特性正好契合陆小友目前稳固根基的需求!”王富贵眼睛一亮,低声惊呼。
陆沉不敢怠慢,立刻收敛心神,引导这股源源不绝的温和能量,按照“内循环”的路径缓缓运转,滋养金丹裂缝,稳固循环框架,平复因之前战斗而动荡的经脉脏腑。
整整三个时辰后,玉髓的光芒才逐渐内敛,不再主动输出能量。而陆沉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趋于平稳,眉心三色烙印的旋转也变得流畅、稳定了不少。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能够全力出手还差得远,但至少,那摇摇欲坠的“内循环”被暂时加固了,有了一个相对坚实的基础,不至于轻易崩溃。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内敛。
“感觉如何?”凌清漪问道。
“好多了。这星骸玉髓的‘固本’之效非凡,不仅稳固了循环,连道基的些微损伤都有所修复。虽然玉髓本身损耗不小,但于我而言,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了。”陆沉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踏实”感,心中稍定。他看向玉匣,里面的玉髓缩小到只有鸽卵大小,光华内蕴,依旧散发着温润气息,显然还可继续使用,但已不宜再过度抽取。
就在这时,负责外围警戒的李寒匆匆进来,低声道:“城主,陆公子,有情况。我们在后方监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能量尾迹,似乎有东西一直远远跟着我们。距离保持得很巧妙,在我们探测范围的边缘,若非刚才星冢异动导致那片空域能量乱流短暂平复,我们几乎发现不了。”
众人心头一凛。
流火城主立刻调出探测阵法的模糊影像。只见在“月华号”后方遥远的幽暗中,隐约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光点,若非刻意寻找,几乎与背景的星辰尘埃融为一体。它的移动轨迹与“月华号”高度重合,且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是敌非友。”剑痴断言。
“会是谁?血焚老祖?寂灭星殿的人?还是……星冢里那第三方势力?”冰魄仙子蹙眉。
陆沉凝视着那个光点,心中念头飞转。星冢内遭遇黑袍人,证明星骸老祖或其爪牙已经盯上了他。而星冢外原本就有血焚老祖和疑似星无极的势力在追踪。这后面的尾巴,来自哪一方的可能性都有,甚至可能不止一方。
“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追踪。”陆沉缓缓道,“我们刚刚净化使用玉髓,能量波动虽被星舟阵法遮掩大半,但未必能完全瞒过有心人。他们或许在等待时机,等待我们抵达下一个地点,或者……状态更差的时候。”
“我们需要甩掉他们,或者,反客为主。”凌清漪眼中寒光微闪。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主动出击风险太大。”流火城主摇头,“但一直被跟着,前往坠星荒墟的路途漫长,变数太多。”
陆沉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甩不掉,那就让他们跟。不过,路线得由我们定。我记得星图显示,前往坠星荒墟的途中,会经过一片被称为‘碎星涡流区’的危险地带,那里时空乱流极度狂暴,且有天然的星磁暴,对探测和追踪干扰极大。”
“你想借‘碎星涡流区’摆脱他们?”王富贵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担心,“可那里对我们同样危险,星舟现在的状态……”
“危险,但也是机会。我们对那片区域的了解,未必比追踪者少。而且,”陆沉看向流火城主和剑痴等人,“我们需要一场硬仗来检验我恢复的程度,也需要一个相对‘干净’的环境,才能安心前往荒墟。涡流区环境复杂,或许能让我们掌握一些主动。”
众人明白了陆沉的意思。与其在相对开阔的星域被不明敌人一直窥伺、随时可能被偷袭,不如主动进入一个对双方都危险、但己方可能更有准备或更能适应(凭借陆沉对星辰之力的特殊感应和剑痴等人的实力)的区域,寻求战机,或至少摆脱追踪。
“可。”剑痴率先表态。对于剑修而言,直面危险从来不是问题。
凌清漪和冰魄仙子略一思索,也点头同意。商莹莹仍在调息,但她的意志无疑会支持这个决定。
“好,调整航向,目标‘碎星涡流区’边缘。沿途注意收集该区域的最新能量数据,做好应对预案。”流火城主下达指令,“另外,启动‘月华号’仅存的几处隐匿阵眼,虽然不能完全隐匿,但可以干扰后方追踪者的判断。”
计划既定,团队再次行动起来。星舟调整方向,不再直线前往坠星荒墟,而是画出一道弧线,朝着那片在星图上标记着密集危险符号的“碎星涡流区”驶去。
后方的那个微小光点,在短暂的停顿后,果然也随之改变了方向,依旧如影随形。
黑暗的碎星带中,一场新的博弈与追逐,悄然展开。而“碎星涡流区”,将成为下一个舞台,或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