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无天日的石林深处休整了三日。
三日来,众人抓紧每一刻疗伤、恢复、修复穿云梭。王富贵几乎将储物袋中所有能用得上的材料都掏了出来,与流火城主一起,利用“机巧坊”换来的部分零件和此地相对稳定的环境,总算将穿云梭的外部损伤大致修复,匿踪和防御阵法也优化了一番,虽然远未恢复巅峰,但至少具备了再次长途奔袭和应对一般危险的能力。
众人的伤势也初步稳定。剑痴与冰魄仙子气息稍复,虽未痊愈,但已有一战之力。李寒等护卫的外伤基本愈合。唯有商莹莹,内腑震荡和心神损耗恢复较慢,眉宇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中的坚定却愈发锐利。
陆沉的情况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未见好转。星火护印稳定消耗,眉心黑气潜伏。他偶尔会传递出一些极其模糊、难以解读的意念碎片,大多是关于混乱的星轨、破碎的低语、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被窥视的不安感。
“不能再等下去了。”第四日清晨(以灵力计时为准),商莹莹看着陆沉又苍白了几分的脸颊,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主动去寻找前往‘归寂之眼’的方法,或者至少,获取更多关于它的确切情报。”
目标明确,但如何着手?灰袍道人提到的“定星柱”需要星辰源火和阵法激活,而星辰源火在昏迷的陆沉体内,强行激发风险未知;阵法一道,他们之中无人堪称大师。至于其他线索,更是渺茫。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碎星带更深处、更隐秘的聚集点或情报贩子。”王富贵提议,“‘镇星台’的经历说明,碎星带深处并非完全死寂,仍有极少数亡命徒或特殊存在活动。只要能找到正确的人,付出足够代价,或许能买到我们需要的信息,甚至……找到能修复或激活‘定星柱’的阵法师。”
“风险极高。”流火城主道,“深入意味着更靠近危险区域,遭遇幽冥教、寂灭星殿或其他未知势力的可能性也更大。而且,我们对深处几乎一无所知。”
“但留在这里坐以待毙,风险同样高。”商莹莹道,“陆沉等不起。我们分批行动,剑痴前辈与冰魄前辈带一半人留守,照看陆沉和穿云梭。我、王管事、李寒大哥,我们三人轻装简从,驾驶一艘小型侦察飞梭(用剩余材料拼凑改造),在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探索,寻找可能的线索或聚集点。若有发现,再决定下一步。”
这提议相对折中,既避免了全员冒险,也保留了主动探查的可能。剑痴与冰魄仙子沉吟后,同意了这个方案。他们知道商莹莹的性子,也理解她的迫切。
一个时辰后,一艘仅能容纳三四人、外形粗糙、涂装了简易光学迷彩的小型侦察飞梭,悄无声息地滑出石林,如同一条谨慎的游鱼,开始向“骸骨旋涡”西侧更深处、但相对远离“镇星台”和旋涡核心引力范围的区域探索。
侦察飞梭内,商莹莹负责主导方向和感应(凭借与陆沉若有若无的联系及自身敏锐灵觉),李寒操控飞梭并警戒,王富贵则持续监测周围灵力波动和可能的信号源。
碎星带深处的景象比外围更加荒凉、死寂。巨大的星骸如同沉默的墓碑,漂浮在永恒的黑暗里。灵力乱流更加狂暴且毫无规律,时常需要紧急规避。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矿物带或诡异的能量喷泉,但大多蕴含着致命的辐射或空间裂痕。
他们小心翼翼地探索了大半日,除了几处疑似上古战场遗留的能量残渣(危险)和几艘早已废弃、空无一物的古老星舟残骸,一无所获。别说聚集点,连近期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都很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富贵盯着灵力探测器上杂乱无章的波形,叹了口气,“这片区域死寂得太彻底了,像是被某种力量反复‘清扫’过。”
商莹莹也感到一阵无力。她手中捏着那枚与父亲联系的玉佩,其上的温热早已消失,再无任何讯息传来。父亲那边究竟如何了?血鸦商会内斗到了何种地步?那警告是真是假?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李寒忽然低声道:“有情况!左前方,约百里,有异常空间波动!不是自然形成的乱流,更像是……短途空间跳跃的余波!而且不止一处!”
商莹莹和王富贵精神一振,立刻凝神望去。只见探测器上,左前方那片原本平静(相对而言)的黑暗虚空中,出现了几处极其短暂、但规律性很强的空间褶皱波纹,正在快速平复。
“有人在使用空间跳跃或传送法宝!方向……似乎是朝着我们斜后方,靠近‘骸骨旋涡’更内侧的方位去的!”王富贵快速分析,“波动强度不高,人数应该不多,但技术很精妙,几乎没留下多少轨迹。”
会是谁?幽冥教?寂灭星殿?还是其他探险者?
“跟上去看看,保持距离,绝对隐蔽!”商莹莹果断下令。这是他们进入深处后发现的第一个“活人”迹象,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李寒娴熟地操控侦察飞梭,沿着那几乎消散的空间波动轨迹,远远地缀了上去。飞梭的隐匿性能被发挥到极致,如同融入背景的尘埃。
追踪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由无数细碎冰晶和冻结尘埃组成的、缓慢旋转的“冰雾带”。这片冰雾带范围不小,温度极低,对神识和大多数探测手段都有很强的干扰和削弱作用。
而之前追踪的空间波动痕迹,最终消失在这片冰雾带的边缘。
“他们进入冰雾带了。”李寒停下飞梭,“里面情况不明,能见度和探测能力都会大幅下降,跟进去风险很大。”
商莹莹看着眼前这片散发着淡蓝色微光、静谧却诡异的冰雾带,心中权衡。冰雾带是绝佳的藏身和伏击地点,但也可能只是对方为了摆脱可能的追踪而选择的临时路径。
“绕到侧面,寻找高点观测。”商莹莹决定谨慎行事。
侦察飞梭悄无声息地绕向冰雾带一侧,最终停泊在一块凸出的、可以俯瞰部分冰雾带内部的巨大星骸顶端。三人借助飞梭上的高倍观测镜和增强感应阵法,小心地向内窥探。
冰雾带内部并非完全混沌,有些区域相对稀薄。透过镜片,他们隐约看到,在冰雾带中心偏深处,似乎有一个相对稳定的、没有冰雾的“空洞区域”,那里……好像停泊着几艘飞行器?
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常见制式。那几艘飞行器线条流畅,通体呈现一种哑光的深蓝色,表面有淡银色的能量纹路流转,造型精美且充满科技与炼器结合的美感,与碎星带常见的粗糙破烂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星槎’?”王富贵有些不确定地低呼,“看风格,有点像……‘广寒仙宫’的制式?但又有些不同,更……古老一些?”
广寒仙宫?商莹莹心中一动。她记得陆沉在星枢密藏中似乎与广寒仙宫的凌清漪有过接触。难道是他们?
就在这时,其中一艘深蓝色星槎的舱门打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出。为首一人,身姿窈窕,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摆点缀着冰晶般的碎钻,面容清冷绝丽,气质出尘,正是广寒仙宫的凌清漪!她身边跟着四名同样气质清冷、修为不弱的男女修士,看服饰也是广寒仙宫弟子。
但他们的状态似乎并不好。凌清漪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略显虚浮,左边袖口似乎有破损和焦痕。她身后一名年长些的女修手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另外几人也是面带疲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们似乎在冰雾带中休整、疗伤。
“凌清漪……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伤?”商莹莹心中疑惑更甚。广寒仙宫位于更高层次的界域,实力强大且超然,其门人很少踏足碎星带这等混乱之地,更遑论深入到如此危险的区域。
“看他们的星槎,似乎也有损伤痕迹。”李寒指着观测镜,“左侧那艘较小的,尾部有明显的能量灼烧和撕裂伤,不像是自然撞击或乱流造成的,倒像是……被某种能量武器或高阶法术击中。”
难道广寒仙宫的人在此地与人发生了冲突?对方是谁?能让凌清漪这般人物受伤,绝非寻常。
就在商莹莹三人暗中观察、犹豫是否要现身接触(毕竟陆沉与凌清漪有过一面之缘,且广寒仙宫名声相对正派)时,异变再生!
冰雾带的另一侧边缘,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灵力波动!数道漆黑如墨、带着浓郁血腥气的遁光,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猛地冲破冰雾,直扑广寒仙宫众人所在的空洞区域!
“敌袭!”广寒仙宫一名负责警戒的弟子厉声示警。
凌清漪反应极快,素手一扬,一道清冷的月华般屏障瞬间在身前展开,将袭来的几道漆黑血芒挡下,发出“噗噗”的闷响。她眸光一寒,看向来袭者:“血魔道余孽!阴魂不散!”
来袭者共有五人,皆身穿暗红色、绣着狰狞骷髅与血浪图案的长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周身血气翻涌,煞气冲天。为首一人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其余四人也是金丹中后期。他们使用的法宝也多是血色飞剑、骨幡、血珠等,邪气森森。
“嘿嘿,凌仙子,别来无恙啊。在‘冰晶回廊’让你们侥幸逃脱,没想到在这‘碎星寒瘴’又碰上了,真是缘分不浅。”为首的血袍元婴怪笑着,声音沙哑难听,“交出你们在回廊中得到的那块‘玄冰鉴’,本座或许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玄冰鉴?听起来像是某种冰系至宝。广寒仙宫的人为此物与血魔道修士结怨,一路追杀至此?
“邪魔外道,也配觊觎我仙宫之物?”凌清漪身边那年长女修怒斥,祭出一柄冰晶长剑,剑光凛冽。
“冥顽不灵!那就都留下吧!此地环境特殊,正是你等冰法受限、我血道滋长之地!”血袍元婴狞笑,大手一挥,“布‘血海困仙阵’!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
四名血魔道金丹立刻散开,各自祭出血色阵旗,浓郁的血光从他们身上和阵旗中涌出,迅速连接,化作一片翻腾的血色雾海,将广寒仙宫众人连同他们的星槎一起笼罩进去!血雾不仅带有强烈的腐蚀和污秽之力,更能干扰灵力运转,压制冰寒属性的功法!
广寒仙宫弟子显然对这阵法颇为忌惮,立刻结阵自守,道道冰晶般的护盾和剑光亮起,与血雾激烈对抗。但正如血袍元婴所说,在这冰雾带中,冰系法术的威力似乎受到了一定压制,而血魔道的功法却如鱼得水。加上人数和修为的劣势(广寒仙宫这边连凌清漪在内只有五人,且都带伤),甫一接触,便落入了下风,防御圈被压缩,险象环生。
凌清漪面罩寒霜,手中多了一盏造型古朴、散发着蒙蒙月华的琉璃宫灯。灯焰摇曳,洒下清辉,所照之处,血雾退避三舍,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催动此宝显然消耗极大,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无血色。
“不能让他们得逞!”观测点上,商莹莹握紧了拳头。血魔道是臭名昭着的邪道,与幽冥教、瘴影门等同属该诛之列。广寒仙宫虽与她无甚交情,但毕竟是正道大宗,且凌清漪与陆沉有过接触。更重要的是,若广寒仙宫的人在此覆灭,她们的行踪也可能暴露,甚至可能被血魔道顺藤摸瓜找到藏身地。
“李寒大哥,王管事,我们得帮他们!”商莹莹当机立断。
李寒有些犹豫:“商姑娘,对方有元婴,我们……”
“不需要硬拼!”商莹莹眼神锐利,“血魔道的阵法依赖那四杆阵旗和血雾环境。冰雾带虽然压制冰法,但也提供了掩护。我们驾驶飞梭,利用速度和隐匿性,突袭外围那四个布阵的金丹,扰乱阵法!凌清漪有那盏宫灯护持,只要能打破阵法压制,以她的实力,未必不能与那血袍元婴周旋,甚至反杀!”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并非没有机会。他们三人实力不强(商莹莹金丹后期但带伤,李寒金丹初期,王富贵筑基圆满),但侦察飞梭小巧灵活,且有备而来。突袭之下,若能瞬间重创或干扰一两名布阵者,阵法必乱。
“干了!”李寒一咬牙,他也是侠义心肠,看不得邪道猖狂,“王管事,你操控飞梭,隐匿接近,听我指令,全力攻击最左侧那个金丹中期!商姑娘,你负责用那‘玄星障’保护飞梭,并随时准备接应!”
王富贵紧张地点头,胖手有些发抖,但还是迅速坐到了操控位。
侦察飞梭如同幽灵般滑下星骸,借着冰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战场边缘迂回。飞梭的隐匿阵法全开,灵力波动压至最低。
很快,他们接近到了距离最左侧那名血魔道金丹修士不足百丈的位置。此人正全神贯注地操控阵旗,将血雾源源不断注入阵法,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就是现在!撞过去!灵力冲击炮,最大功率,放!”李寒低喝。
王富贵猛地推动操纵杆,侦察飞梭尾部喷出刺目的光焰,速度瞬间提升至极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名血魔道金丹狠狠撞去!同时,飞梭头部那门简陋但功率不小的灵力冲击炮,蓄积已久的能量轰然爆发,化作一道粗大的白色光柱,抢先一步射向目标!
“敌袭?!”那名血魔道金丹修士直到光柱及体才猛然惊觉,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护身血光,便被光柱狠狠击中!护体血光剧烈闪烁,瞬间破碎,他惨叫着被击飞,手中阵旗脱手,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整个“血海困仙阵”剧烈一晃,血雾翻腾,运转顿时滞涩!
“什么人?!”血袍元婴又惊又怒,霍然转头看向袭击方向。
而阵中的凌清漪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琉璃宫灯灯焰暴涨,月华清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周围血雾逼退数丈!同时,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晶剑气,带着刺骨寒意,直射向因阵法波动而露出破绽的另一名血魔道金丹!
那名金丹正因同伴遇袭而心神剧震,猝不及防,被冰晶剑气穿胸而过,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化作一具冰雕,随即碎裂!
眨眼间,两名布阵金丹一重伤一死!“血海困仙阵”顿时崩溃大半,血雾迅速稀薄!
“混蛋!找死!”血袍元婴暴怒,舍了凌清漪,化作一道血虹,直扑刚刚完成撞击、正在转向的侦察飞梭!元婴威压铺天盖地!
“快退!”商莹莹急道,同时祭出玄星障,银色圆盾光芒大放,挡在飞梭后方。
血袍元婴含怒一击,一只巨大的血色手印狠狠拍在玄星障上!
“轰!”
玄星障光芒急闪,表面出现细密裂纹,商莹莹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飞梭更是被余波震得翻滚出去,外壳破裂,灵光乱闪。
但这一阻隔,也为凌清漪争取了时间!
清冷的喝声中,凌清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晶莹、宛如寒冰雕琢的长剑,剑身流淌着月华与寒霜。她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艳绝伦的冰月弧光,瞬息间跨越空间,斩向血袍元婴后心!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气神,更引动了冰雾带中残存的些许寒力!
血袍元婴正欲追击飞梭,感到身后致命危机,骇然转身,仓促间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抵挡。
“咔嚓!”
冰月弧光斩在骨盾上,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硬生生斩开一道深深的裂痕!凛冽的剑气与寒意透盾而入,血袍元婴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暴退!
趁此机会,广寒仙宫另外三名弟子也摆脱了剩余两名血魔道金丹的纠缠(阵法崩溃,他们实力大减),迅速与凌清漪汇合,结成剑阵,逼向血袍元婴。
局势瞬间逆转!
血袍元婴看了看重伤濒死的属下,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凌清漪和那艘虽然受损但依旧虎视眈眈的古怪飞梭(李寒和王富贵已经稳住了飞梭,炮口再次亮起),眼中闪过怨毒与不甘。
“好!好一个广寒仙宫!还有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本座记下了!”他恨恨地撂下狠话,猛地一挥袖,卷起重伤的属下和剩余两名金丹,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冲入冰雾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凌清漪没有追击,她气息有些不稳,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巨大。她收回长剑和宫灯,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艘正缓缓靠近、冒着烟、外壳破损的侦察飞梭。
飞梭舱门打开,商莹莹在李寒搀扶下走出,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眼神清澈坚定。她对着凌清漪,拱手一礼:“凌仙子,久违了。在下商莹莹,青云宗门人,陆沉的师姐。”
听到“陆沉”二字,凌清漪清冷的眸光微微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