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府深处一座隐秘的莲花池畔,层层碧叶与青莲在池中摇曳。
在花池中心,有一典雅的亭阁。
上面写着“莲心亭”三字,这里是裴慕晴的清修之地。
此刻,裴慕晴身着一袭白衣,正抱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黑色剑鞘,垂首细细擦拭着。
一旁的林轩言深深看了这剑鞘一眼,眼中闪过意外。
这是在一周目时,裴慕晴亲自为他的灵剑之身做的剑鞘。
没想到五百年过去,她居然还保留着,甚至保养的那么好。
林轩言收回眼神,摇摇头开口道:“师尊,你刚刚在全宗弟子面前,将我的事情广而告之————
这下剑府内的弟子们,怕是把我恨惨了。”
擦拭的动作未停,裴慕晴头也未抬,只淡声问:“你生气了?”
“不敢。”
裴慕晴收起剑鞘,抬眸看他。
那双惯是清冷淡然的眼里映着水光,沉默了片刻,才道:“抱歉,为师的确是故意想逼你一把。”
“我远不如你的太公,没有绝对的实力与威望,震慑住剑府的所有人。”
“在你太公飞升之后,九州的剑道连同剑府便一直在衰退,已经有很多人对我不满了。
尽管太上长老站在我这边,但也挡不住那些人想要逼我退位的野心了。
“是谁敢逼你?”
林轩言眼神骤然一冷。
裴慕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凌厉问得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竟轻轻笑了出来:“我都头疼的事情,你这个小家伙,难不成还想为我这个师尊出头?”
“放心吧,我还顶得住,不需要你保护——现在,是我来保护你这小家伙才对。”
林轩言没有说话,只是暗暗将刚才的话记下。
哼,这剑府可是他这个祖师爷,留给裴慕晴的财产。
先前得知那三位在一周目跟裴慕晴决裂的女主,瓜分走了剑府的大半弟子与资源后,他已经感觉很愧疚了。
没想到剑府就剩下这点了,还有人敢抢裴慕晴的东西!
不管是谁,他这剑府祖师爷都不会放过!
裴慕晴似是也察觉到了林轩言的认真,她轻叹一声,说道:“说回正题吧,剑府那统领年轻一代的圣子席位,缺位已久。”
“我想要你继承。”
“你身具剑道最极致的道体先天剑体,只要给你时间发展,将来绝对可以胜任此位。
林轩言轻声问道:“师尊,想要成为剑府的圣子,都需要哪些条件?”
裴慕晴的面色凝重了些。
“想要成为剑府的圣子,最普遍的形式,便是通过宗门举行的圣子大比。
届时,所有长老的真传弟子都有资格参与。
参加大比的真传们,会在全宗以及全体长老院的目睹下,选举出天资最好,修为最强的弟子,成为引领剑府年轻一代的圣子。”
林轩言闻言,便问道:“既然圣子大比是最普遍的竞选方式,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快的方法?”
裴慕晴伸出了两根手指。
“一,获得现今九州剑道第一人,太上长老魏无涯的认可,拿到太上长老手中的祖师信物。”
“二,彻底领悟临渊剑仙的绝学,剑意化界。”
林轩言闻言一愣。
这么简单吗,那我岂不是现在就能登上圣子之位了。
裴慕晴不知道林轩言心中所想,她摇头说道。
“轩言,之后这两条道路,都远比圣子大比难得多。”
“自你的太公飞升之后,太上长老再也没有认可第二位能与你太公相提并论的剑修。
在太上长老的心中,再妖孽的剑修都无法与你的太公相提并论。”
“至于剑意化界,别说年轻一代的剑府弟子了,就是算上为师,整个剑府中学会这一式祖师绝学的人,也不超过三人。
历代圣子,都没有一人能掌握剑意化界的。
“你还是不要好高骛远,去想这两条路了。”
“轩言,为师现在对你的期望是,在半年内努力修行到筑基圆满。
再用半年甚至一年时间,去努力打磨道基,争取以完美金丹境的姿态突破元婴,之后去参加圣子大比。”
“以上,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时间。”
“也正因时间太紧迫,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想要用压力来激发出你的潜能。”
裴慕晴说完,似是觉得自己也太过严格了,便抿了抿唇,轻声道:“但如果时间实在不够,你也不用惭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银月吧。”
林轩言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将剑意化界之事说出。
既然还有时间,那他也不用着急。
先继续在剑府中观察一下当今的局势再说。
并且无论是做不做圣子,修为的提升都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决定在回去之后,要更加拼命的————鞭策祝仙子努力修行,快点帮他挂机代练才行!
哼哼,祝书梨这么年轻的仙子,正是给自己奋斗的好时候,可不能再让她象宁国时那样懒散悠闲了!
正好她也凝聚出了剑种。
只要自己能帮她将剑种进阶到下一个阶段,那她后面的金丹道途便水到渠成了。
而自己的修为也将同步提升,突破金丹不过弹指之间,远没有裴慕晴想的那么艰难。
只是这涉及到了“他化自在道体”的力量,林轩言自然不能透露给裴慕晴。
想好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后,林轩言忽然生出了一个疑惑。
“师尊,上一代剑府圣子是谁?这个席位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空出来了。”
裴慕晴闻言,眸中闪过些许复杂之色,最后说道:“剑府上一代没有圣子,有的————是圣女。”
“银月并非是我的第一个弟子,在她之前,你还有一个大师姐。
她天资绝艳,曾以无敌之姿夺下了那圣女席位。
只是,她后来入了魔道,背叛了剑府出走,自此那圣子席位便空出来了————
说来也是愧疚,过去我只关注弟子的实力修为,没有去关心她的性格成长,这才让她走入了迷途。
她是我的第一个弟子,我没有教好她————”
林轩言闻言,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靖安王府时,那槐护法似乎的确拿“师姐”
一词,来挑衅过洛银月。
当时洛银月的反应很大。
现在想来,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大师姐突然成了魔道,背叛师尊跟宗门。
让裴慕晴跟着一起蒙羞,并引起了门内众人尤其是高层,对她领导的质疑。
洛银月会如此过激,也能理解。
之后,裴慕晴又交代了林轩言一些事情。
并留下他,传授了宫主真传才能修行的《太上玉清剑诀》。
林轩言虽然全会,并且作为此剑诀的创始人,造诣还在裴慕晴之上。
但还是假模假样的跟着她学了一个时辰,才告辞离开。
在林轩言走后不久,一位银发仙子登门拜访。
似是敏锐的嗅到了林师弟的气息。
洛银月轻声问道:“林师弟刚刚来过?”
“师尊这是————将圣子席位的事情告诉他了?”
见裴慕晴点头,洛银月顿时有些心急。
“师尊,您是不是对林师弟太过严格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能突破金丹都不易,你还给他立下这么沉重的目标!
他不仅不可能成功,若是给道心留下了遐疵,那往后的前途都可能受阻!”
“您就放心的将一切交给我吧,我是大师姐,理应挡在林师弟的前面!”
“要不然————您给林师弟的压力未免太残酷了!”
然而,裴慕晴并未立刻回应洛银月的请缨。
她的视线再次投向林轩言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那个年轻的小弟子过分苛刻,那份沉重的期望,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但是—
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信任。
如同深埋在冰层下的火种,在她心涧悄然燃烧,让她本能的想要去相信他。
这种直觉,就象是————
那年在冰雪漫天的老胡同里,她强撑着要冻死的身体,找到了师尊一样。
仿佛林轩言也能跟五百年前的那人一般,给自己带来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