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锦川在徐三娘的带领下,推开雅间的门。
屋内暖香扑面,董锦川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斜倚在软榻上、正笑眯眯看着他的林轩言。
这一眼,便让董锦川当即心虚起来。
曾经他因为多喝了二两酒,在春月楼的一次诗会上,酒劲上头之下,居然跟林轩言抢着向云裳姑娘作诗。
结果被这位小王爷身边的护卫拖到后巷,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毒打圈踢。
事后董家老爷得知,董锦川居然为了个风尘女子,去招惹靖安王府那位混世小王爷,气得用马鞭子沾盐水,又将董锦川吊在树上狠抽一顿。
一边打一边消毒,打的比林轩言的侍卫还狠辣!
当晚,董家老爷就命令下人扛着床,带着瘫在床上的董锦川去靖安王府道歉去了。
自那以后,董锦川便知道有这位瘟神在,自己再也没机会去触碰云裳姑娘了。
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在酒色中日益消瘦。
没想到今日,这林轩言竟然要主动见他。
董锦川在脑中飞快地将最近三个月的事都过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再得罪这瘟神后,心头那块石头才稍稍落下,随后惴惴不安地坐在了林轩言对面。
“林公子,不知今日唤我来,是……”
林轩言慵懒地斜倚在软枕上,指尖随意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董兄,先听曲儿。”
“然后喝点酒热热肚子再聊。”
话音落下,雅间内侧的红纱帘被两名侍女徐徐拉开。
早已候着的乐师们指尖轻拨,婉转缠绵的旋律如春水般流淌而出。
伴随着靡靡之音,数码身披轻纱的舞女摇曳着身子进场。
董锦川眼睛瞪大,只见那舞女簇拥着的,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云裳姑娘。
此时的云裳换上了一身轻透的月白舞衣,水袖层叠,裙袂飘飘,不似红尘中的花魁,反倒象是落在人间的仙子。
玉足轻点,柔软的腰肢如弱柳扶风,每一次曼妙的回旋都带起一阵香风,若有若无地拂过董锦川的面庞,撩拨得他心尖发痒
董锦川的酒杯僵在半空,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难以移开。
直到林轩言拍了拍手。
“别光跳。”
“来,上酒。”
云裳玉手轻抬,从侍女托着的盘中执起一把精致的银壶。
她先是翩然移至林轩言席前,俯身亲自将酒杯斟满,随后媚眼如波的喂他饮下。
董锦川看着梦中佳人如此伺候另一个男人,心中酸涩翻涌,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忽然。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感觉云裳看了自己一眼。
随后竟踏着乐音的节拍,摇曳生姿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云裳微微倾身,为他斟酒。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董锦川能清淅地嗅到她发间、颈间那清冽又勾人的胭脂甜香。
目光不经意垂下,便能窥见那微微散开的衣襟下,一抹雪白细腻的肌肤与诱人的深邃轮廓。
而且,云裳那流转的眼波,正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庞。
那眼神不复平日的清冷,反而漾着朦胧水雾,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带着一种隐秘的、饱含热情的邀请。
云裳姑娘这个眼神……她难道,对我……
“公子,请喝酒。”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的瞬间,云裳已将斟满的酒杯递来。
“哦,好,好的……”
董锦川有些局促的伸手接过酒杯。
在交接的刹那。
云裳那纤纤玉指,竟不经意般在他手背上,极其短暂却又清淅地一刮。
“!”
这一蹭,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遍董锦川全身,让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魂儿都快飞了出去。
“云裳。”
林轩言的声音适时响起,将董锦川飘飞的魂儿强行拽回。
他眼睁睁看着林轩言张开手臂,示意云裳回到他身边,心中顿时被巨大的失落填满。
然而,就在云裳转身欲离去的瞬间,她却借着袖摆的遮掩,极快地俯身靠近董锦川耳边。
温热的、带着兰花芬芳的气息,混着酒香,喷吐在他敏感的耳廓上,带来一阵战栗:
“董公子……您的心意,云裳一直知晓。
只可恨这春月楼规矩森严,奴家身不由己……
若、若您能求得林王爷开恩,放了奴家……”
云裳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与乞求,每一个字都敲在董锦川最柔软的心尖上。
“奴家……便能日日与公子在一起了。”
话音袅袅散去,她已如一抹云烟,飘然回到林轩言身侧。
董锦川捏着那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温度的酒杯,痴痴望着那窈窕背影,只觉得她的声音比喝下去的酒还要热。
将所有的理智、顾虑,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
云裳,心里真的有我!
卧榻之上,林轩言的手随意搭在云裳腰间,看着董锦川露出微笑:
“董兄,舞也看了,酒水也喝了,聊些正事吧。”
“只要你能办成,本公子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林轩言摇摇手,将包括云裳在内的所有女人赶走。
女人散去,但甜腻的胭脂香气仍在室内缠绕,尤其是云裳留下的香,像无形的钩子,勾得董锦川心头燥热,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林公子有何吩咐?只要小弟能做到,赴汤蹈火,都在所难辞。”
他声音发紧,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云裳离去的方向,“只求……只求事成之后……”
林轩言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抿了一口酒。
猎物已经闻见饵料的香气,正绕着圈试探,此时点破,反倒落了下乘。
要让他自己咬钩,这交易才算圆满。
“董兄不妨先听听我的条件。”
“只要事情办得漂亮,本公子从不亏待自己人。”
董锦川心领神会。
他知道自己唯一能让林轩言看重的,便是家里的药材生意,当即问道:
“公子可是需要药材?
小弟家中别的不敢说,药材渠道还算通畅,宁国不会有其他商行的品类比我们家更全,品质更好!”
“本公子的确需要药材,比如百年份的广寒玉芝,森幽草,灯笼花……”
林轩言缓缓吐出药名,大都是寒属性的大药,且皆稀有珍贵。
尤其是广寒玉芝,那是连皇宫太医院都不见得保存的奇物。
董锦川感觉有些棘手,但还是点头道:
“小弟记下了!这就回去给林公子找药!”
“且慢。”
林轩言声音陡然转冷,让董锦川不寒而栗:
“这批药,不能入你们董家明帐,你得私下偷偷给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住董锦川:
“事后,我可以教你怎么把药材的烂帐瞒过去。
但此事只能你知我知,若走漏半点风声……让人知道是我靖安王府在市面上采购大药~”
未尽之言化作凛冽的杀气,刺得董锦川额角渗出冷汗。
云裳含情的眼眸,与眼前林轩言冰冷的威胁在脑中交织。
他咬紧牙关,深深俯首:
“小弟……明白!”
“请公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