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四周光怪陆离、急速倒退的扭曲光影。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无数把钝刀，持续不断地切割着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云阙开辟的那条剑罡通道，在这片混乱的空间裂隙带中，如同狂风巨浪里的一叶扁舟，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凤清音被云阙紧紧拉着手腕，身不由己地在这条极不稳定的通道中飞速穿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道青衫身影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周身剑意勃发，如同磐石般稳定着通道的前端，将那最猛烈的空间撕扯之力尽数挡下。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份坚定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因骤然遇险而生出的些许慌乱。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在能量的呼啸中显得有些微弱，“你怎么会回来？”
云阙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察觉空间异动，担心是秘境核心不稳，波及出口。折返时，感应到你的气息在那危险区域。”
解释简洁，却让凤清音心头微震。他竟是担心秘境出事，特意折返查看，然后发现了遇险的她。
“多谢。”她低声道。这份救命之恩，比之前更加沉重。
“不必。”云阙的回答依旧简短。他全部心神似乎都用在维持这条岌岌可危的通道上。
通道之外，是光怪陆离的末日景象。时而可见巨大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星辰碎片擦着通道边缘掠过；时而又有扭曲的、仿佛由无数哀嚎灵魂构成的灰色气流试图渗透进来；甚至有一次，一只完全由空间碎片构成的、如同透明水母般的巨大生物，用它那无形的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通道，整个通道便剧烈扭曲，几乎碎裂，幸得云阙剑意爆发，才将其惊走。
每一次险象环生，云阙握着她的手下意识便会收紧一分，仿佛生怕她被这混乱的空间吞噬。
凤清音默默感受着这份无声的守护。她看着前方那并不算宽阔、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地的背影，看着他青衫之上被空间利刃割出的裂痕，看着他鬓角因为竭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与墨北辰那充满侵略性和算计的靠近不同，与赤炎那玩世不恭、亦真亦假的相助也不同，云阙的守护，是沉默的，是坚定的，是不求回报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这让她感到安心，却又更加不安。安心于这份毋庸置疑的保护，不安于这份人情越欠越多，更不安于自己那颗似乎正被悄然触动的心。
她并非铁石心肠。多次危难时刻的出手，坚定不移的信任，乃至此刻这生死关头的紧紧相护，都如同水滴石穿，在她心防上留下了痕迹。
“小心！”
就在她心神微恍之际，云阙一声低喝，猛地将她往身后一带！同时长剑回旋，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剑幕！
“轰！”
一块不知从何处崩裂而来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大陆碎片，狠狠撞击在剑幕之上！剑幕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云阙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硬生生将那巨大的冲击力承受了下来！
“你受伤了！”凤清音心中一紧，下意识反手握住他的手臂，一股精纯的混沌星元便要渡过去。
“无妨。”云阙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渡气，声音依旧平静，“保存你的力量，通道还不稳定。”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前方那变幻莫测的路径。
凤清音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那股异样的情绪更加翻涌。他总是在保护她，却从不轻易接受她的帮助，这种界限分明的守护，让她既感激，又有些莫名的气闷。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她转移话题，压下心中的纷乱。
“不确定。”云阙回答，“空间风暴扰乱了既定坐标，这条通道是随机指向。只能尽量避开能量最狂暴的区域，寻找相对稳定的落点。”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在漫无目的地漂流，前途未卜。
凤清音沉默下来。在这种完全失控的环境下，任何的焦虑都毫无意义。她只能选择相信云阙，相信他手中的剑，能带他们找到生路。
时间在提心吊胆的漂流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能量乱流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那光怪陆离的景象也逐渐变得单调，只剩下无尽的灰色虚空和偶尔闪过的、如同萤火虫般微弱的空间节点。
云阙的气息明显虚弱了不少，维持这条通道对他的消耗极大。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如同永不弯曲的青松。
凤清音看着他疲惫却坚定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换我来吧，你休息一下。”
云阙微微摇头：“我还撑得住。你的力量属性与空间乱流相冲，贸然接手，恐生变故。”
他考虑得总是如此周全，将危险揽在自己身上。
凤清音不再坚持，只是默默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前方虚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气泡！那气泡约莫房屋大小，内部似乎自成一片小天地，与外部狂暴的乱流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里！”凤清音眼睛一亮。
云阙也看到了那个气泡，他仔细感应了一下，确认没有危险的能量波动，这才操控着已然黯淡不少的剑罡通道，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空间气泡。
“噗——”
如同穿过一层温暖的水膜，两人终于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空间乱流，跌入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之中。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围那恐怖的撕扯力和能量乱流瞬间消失。两人都忍不住长长松了一口气。
云阙松开一直紧握着凤清音手腕的手，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以剑拄地，才稳住身形。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显然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凤清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他微微抬手阻止。
“我调息片刻即可。”他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直接盘膝坐下，闭目运功，不再多言。
凤清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疏离而疲惫的模样，心中那丝气闷又升腾起来。这人……总是这样。
她收回手，也在一旁坐下，开始打量这个临时的避难所。
这个空间气泡内部并不大，如同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周和上下都是柔和的白光壁垒，看不清外面。内部空无一物，只有纯净而温和的空间能量缓缓流淌。在这里，神识不再受到压制，可以轻松覆盖整个气泡。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正在调息的青衫身影上。
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即便是闭目调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的剑。清冷的气质，在此刻显得有些脆弱，却又格外地让人心疼。
凤清音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这个词吓了一跳。
心疼？她怎么会对他产生这种情绪？
是因为他屡次相救？是因为他此刻的虚弱？还是因为他那份沉默而坚定的守护，早已在不经意间，敲开了她冰封的心门？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她是凤清音，是身负血海深仇、立志超越诸天的混沌修行者，情爱之事，只会是牵绊，是弱点！
然而，目光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依旧胶着在他身上。
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云阙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一时间，狭小的空间气泡内，寂静无声。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以及那难以言喻的、悄然流淌的微妙气氛。
云阙看着她有些怔忪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古井无波。他并未询问她为何看着自己，只是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空间气泡存在时间有限，需尽快恢复，寻找离开裂隙带的方法。”
“嗯。”凤清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压下心中的悸动，也闭上了眼睛，开始运功调息。
只是，那青衫挺直的身影，那紧握她手腕的温度，那嘴角鲜红的血迹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了她的心底，再难抹去。
情感的幼苗，一旦破土，便在这生死与共的漂流中，悄然生长。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