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社会上也在流传“同事间没朋友”，但是王进没想到从大爷嘴里说出来，这还是药厂，和医学沾边的地方多少带点神圣的味道，应该是脱俗的。也罢，这案子都发生了，还谈什么高尚呢，哪还没有坏人呢。想想以前破过的案子，发生在医院的也不在少数，凶手还都是医务工作者。
“听您这么说，这张培龙要好的还真有人在？这后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想听您仔细说一下。”
大爷举起一根烟，王进摆手拒绝。随着烟雾缭绕，大爷起初还端着的戒心也抛诸脑后，侃侃而谈起来。
“这个张培龙说是我看着长大的有点悬，但是他一来厂，我就在门卫了，所以对他的事情也算比较了解。
他是中国医科的药学科班生，一毕业就被厂长给挖来了。30年前，大学毕业生很少，中专生都令人高看一眼。所以这个张培龙一来就引得大家背后议论。
不过这个大学生真有两把刷子。专业过硬，又肯专研，小半年的功夫药厂就扭转局势。虽然说他来以前也不至于亏损，但绝不会这么盈利。几个旧药的升级创新，再加上又推出了紧密结合最前沿知识研发出的新药，慕名而来的销售商更是在厂长室外拍成长排。”
王进一听这么厉害的人物，顿时来了兴致，“若果真如你所说，张培龙还真是业务精湛。不过我对他的朋友更有兴趣，你刚刚提到同事间没朋友……”
“这张培龙来厂以前半年，研发负责人也招了几个大学生，虽然也都是科班毕业，简历说的云里雾里，但是真正工作上也就那么回事儿，混工资谈不上，不过咱们药厂还是没什么起色。直到张培龙来，才算是焕发生机，我记得那会儿单单进厂签名本，一个月之内我就换了好几本，以前半年恨不得都记不满一本。药厂生意好了，从上忙到下，但是大家都开心，挣得多了，钱包鼓了，生活质量也变好了，张培龙真是咱们的救星……”
能看出来，大爷打心底里感激张培龙，说起他语气都是遗憾。
“大爷，你光说张培龙好，这些我都知道了，同事还没提呢。按理说效益上来了，大家共同收益，怎么还有不满意的吗？”
“一看你就是没在厂子呆过，没遇见过事儿，不懂人情世故。
效益是上来了，但是有人眼红啊。就说刚才那几个大学生，哪个看见张培龙都是一肚子怨气。这个也不难理解，业务强，受领导器重，大家也感恩戴德，谁不想做恩人被大家高高举起。”
在重案队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大爷说的王进能理解，但他还是不相信因为眼红能真正的把气出到明面上，要是真的杀人就更刷新三观了。
见王进一脸懵，大爷赶忙解释，“年轻人，一看你就是没经过大风大浪，这厂子就是个小社会，什么人都有，什么事都能发生。人性是最可怕的。
我不在研发团队，没亲眼看见，但是可不止一个人传其他几个大学生欺负这个张培龙，处处使绊子。有一回在食堂王争光，故意把张培龙的餐盘撞在地上，还理直气壮，这个可是我亲眼所见，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这明面上他们都这么干，背地里不一定怎么坏他呢，想来张培龙也真是不容易，忍辱负重，业务上也没耽误，可以说是一个人撑起了全药厂。”
王进一听更是替死者鸣不平了，“其他人怕得罪人，可以理解，这么大的事儿厂长都不管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张培龙的功劳有目共睹，怎么也不至于和邪恶一方站在一起吧？”
大爷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好一阵，后来索性开口，“哎呀，算了，都说到这了，也没有啥好隐瞒的。你有所不知，这几个同期的大学生有好几个都是走亲戚进来的，这也是大家敢怒不敢言的原因，怕得罪背后的人，厂长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么过来了。”
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王进也只能无奈撇嘴，人之初性本善在这里显得苍白无力。
按理说这都过去好几十年了，张培龙现在都50多岁了，大家年纪相仿，也不至于当年的“仇”记到现在。可是随后大爷的一番话还是令王进不后背发凉。
“大爷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几个大学生，现在还在厂里吗？”
“咳，早就走了，他们虽然是大学毕业，但是学艺不精，在研发团队里都是蹭别人的成果，厂长碍于关系没法撵人罢了。
后来过几年，当年的厂长退休了，换了新厂长，原来几个人的亲戚也陆续退休不在厂了，那几个人也就被陆续劝退了。这张培龙也是苦尽甘来，专心搞研发，药厂的效益也越来越好。这么好的人，怎么还被杀了呢！”
“除了当年欺负他的几个学生，现在厂里还有没有和死者有过节的人，或者发生过冲突的，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们警方负责排查。”
大爷嘴里的烟一抖，烟灰被震下了一截儿，险些烧到棉袄。
“你说到过节，我想起了王争光媳妇，前天我看见她来厂里一趟，不知道干啥。”
“王争光，就是当年在食堂打翻餐盘的那个大学生？他媳妇为啥会来？”
“他媳妇也是咱们厂退休的，工人岗退休早，50就退。为什么我提到她呢，当年张培龙来厂里小伙长得帅，又有干劲儿，前景大好，很多小姑娘都喜欢的，这个晋梅算一个，就是王争光媳妇。”
“后来呢？晋梅怎么嫁给王争光了？”
“这个年轻人的事儿也说不明白。这个王争光长得也不差，条件也好，晋梅长得漂亮，是公认的厂花。张培龙不同意和晋梅处对象儿，闹的人尽皆知，晋梅心里委屈，好一阵子不和张培龙说话。后来王争光对晋梅展开疯狂追求，两个人就在一起，没多久便结婚了。”
“晋梅退休前是干什么的？”
“在库房做管理员。”
王进心想做管理员倒是没什么，可是她退休又忽然来厂里就值得推敲，王争光虽然学艺不精，但毕竟在研发团队待过，又是科班毕业，熟悉药理。这件事有必要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