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飞舟划破长空,自西向东,一路飞越连绵群山、广袤平原、蜿蜒江河。林风立于舟首,俯瞰下方山河,心胸为之开阔。武王之境,御空飞行已是等闲,但长途跋涉,驾驭飞舟更为省力,亦能静心体悟《天衍星辰剑典》的奥妙,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天衍宫传承的《天衍星辰剑典》(上部)博大精深,直指剑道与星辰法则本源。林风初步参悟,便觉受益无穷。其真元在剑典心法运转下,愈发凝练锋锐,隐隐与周天星辰遥相呼应。那道“先天庚金剑气”更是与自身剑意完美融合,不断淬炼着他的武丹、经脉、神魂,使其根基日益雄厚。
数日后,前方地平线上,一座雄伟巨城的轮廓逐渐清晰。城墙高耸,绵延百里,城楼巍峨,旌旗招展。更有一道淡淡的、覆盖全城的阵法灵光若隐若现,彰显着此城的不凡。
天风城,大周王朝东部重镇,毗邻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背靠物产丰富的“苍云山脉”,又有“云梦大泽”水路连通南北,乃是大周东部经济、军事、交通之枢纽,繁华鼎盛,远非北境边城可比。人皇将此地赐予林风为封地,虽有将他调离权力中心、又给予实权以制衡太子的深意,但也足见对其的重视(或利用)。
飞舟在城门外数里处的专用起降平台缓缓落下。林风收起飞舟,步行向城门走去。他并未身着官服或华服,依旧是一身简朴的青衫,背负古剑,气息内敛,如同寻常游历的武者。但武王的气度,以及历经杀伐的淡淡煞气,仍让守城士卒不敢怠慢,查验过“武安侯”印信和“镇魔将军”令牌后,立刻肃然起敬,派人通传,并恭请入城。
天风城果然繁华。入得城来,只见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路面以青石板铺就,平整干净。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售卖着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行人如织,摩肩接踵,贩夫走卒,公子小姐,武者修士,三教九流,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香料、脂粉、以及一丝淡淡的灵气(来自城中聚灵阵和修士)混杂的气息,喧嚣而充满活力。
林风依照指引,穿过繁华的街市,来到城西一片相对清静的区域。此处靠近城主府,多是大户宅邸、官宦府第。他的“武安侯府”,便坐落于此。
府邸占地颇广,朱门高墙,气派不凡。只是门庭略显冷清,匾额上“武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虽然崭新,却透着一股“新贵”的孤寂感。府门前只有两名身穿普通皮甲、神色有些茫然的军士站岗,看装扮,似乎是城主府临时调拨来的卫兵。
林风眉头微蹙。人皇赐府,按制应有相应的仆役、管事、护卫配给,即便他尚未到任,地方官府也应先行打理。眼下这般光景,要么是城主府办事不力,要么便是有人刻意为之,想给他这个新来的“侯爷”、“将军”一个下马威。
他并未发作,只是平静地走到府门前,亮出印信令牌。
“末将(小人)参见侯爷!参见将军!”两名军士慌忙行礼,其中一人连忙进府通报。
不多时,一个穿着绸衫、留着两撇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胖子,带着几名小厮,急匆匆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人刘福,添为本府临时管事,拜见侯爷!侯爷一路风尘,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刘福点头哈腰,将林风迎入府中。
府内倒是打扫得干净,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一应俱全,规格不低。只是处处透着“新”和“空”,家具陈设简单,仆役稀少,缺乏人气。
“刘管事,”林风在主厅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清茶,淡淡开口,“陛下赐下府邸,按理应有相应规制的人员、用度。为何本侯所见,如此简朴?”
刘福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叫苦不迭:“侯爷明鉴!非是小人办事不力,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难处啊!”
“哦?有何难处,但说无妨。”林风抿了口茶,神色不变。
“这侯爷容禀。”刘福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按照朝廷规制,侯府应有仆役百人,护卫一队,年俸、用度皆有定例。只是侯爷您也知道,天风城虽富庶,但开支也大。城主府那边,说是近年来边防吃紧,军费开支巨大,城中各项修缮、河道治理也需银钱,一时间有些周转不开。这侯府的用度、人员,恐怕恐怕要暂缓配给,或是侯爷您看,是否可以从您的‘镇魔将军’俸禄和食邑中先行支取?”
林风心中冷笑。边防吃紧?天风城地处内陆腹地,何来边防?修缮治理需要挪用侯府规制?这分明是托词。看来,这天风城的水,不浅。自己这个空降的“侯爷”、“将军”,并不受本地势力待见。
“本侯的食邑在何处?年奉几何?”林风放下茶杯。
“回侯爷,您的食邑是城外东郊的‘青林镇’及周边三个庄子,约有良田千顷,农户五百余户。年奉按制,侯爵年俸灵石五千,金银若干。只是这食邑的钱粮,需得年底由镇子上缴,如今刚到任,怕是”刘福眼神闪烁。
“也就是说,本侯现在是个空头侯爷,连养活这府里的人都成问题?”林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侯爷言重了!言重了!”刘福连忙摆手,“侯爷您是陛下亲封的武安侯、镇魔将军,身份尊贵,谁敢让您为难?只是只是这城中大小事务,盘根错节,有些规矩还需侯爷慢慢熟悉。小人倒是认识城中几家大商会,或许可以先行赊欠些用度?”
图穷匕见。林风明白了。这是要给他这个“新贵”设套。先晾着他,让他无人无钱,陷入窘迫。然后“好心”介绍商会给他,让他欠下人情或债务,慢慢拿捏。甚至可能这些商会,本身就与本地豪强、乃至城主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必了。”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略显空旷的景象,“本侯自有计较。刘管事,你且将府中现有人员名册、账目,以及城主府关于本府用度的公文,全部拿来。另外,持我令牌,去城主府一趟,请城主拨付本侯应有的护卫一队,明日点卯,我要见到人。若城主有难处,本侯亲自去问。”
刘福闻言,脸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侯爷如此强硬,竟要直接对质城主府。他支吾道:“这侯爷,城主大人日理万机,恐怕”
“恐怕什么?”林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刘福。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历经生死的淡漠与威严,让刘福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
“按朝廷法度,城主有义务配合本侯开府建牙。你若觉得为难,本侯可亲自走一趟。”林风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不敢!不敢!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刘福额头终于冒出了冷汗,连声应下,慌忙退了出去。他原以为这位年轻的侯爷不过是侥幸立功的武夫,好糊弄拿捏,没想到如此强势,且似乎深谙官场规则,直接搬出朝廷法度。
打发走刘福,林风并未闲着。他先在府中大致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府邸确实不错,占地广大,布局合理,甚至有一处小型演武场和静室,显然是为武将准备。只是缺乏维护,显得有些荒凉。
回到书房,林风取出临行前剑尘长老给予的关于天风城及东部势力的情报玉简,仔细查阅。
天风城城主,名为赵元朗,乃是大周皇族远支,与太子一脉走得颇近,但并非铁杆,属于墙头草类型。城中势力盘根错节,主要有三:一是以城主府为代表的官方势力;二是本地传承数百年的豪强世家,以“陈”、“王”、“李”三家为首,把控着天风城近半的商贸、田产、矿脉;三是外来商会联盟,以“四海商会”、“通宝钱庄”为核心,财力雄厚,与朝中高官、各大宗门皆有联系,是地头蛇也要忌惮三分的过江猛龙。
“看来,今日这出戏,少不了这几家的影子。”林风放下玉简,若有所思。城主府怠慢,或是受人指使,或是想试探他的斤两。本地豪强和外来商会,恐怕也想看看这位新来的“侯爷”,是龙是虫。
傍晚时分,刘福哭丧着脸回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穿城主府吏员服饰的中年人。
“下官城主府主簿周文,拜见武安侯。”那吏员行礼倒是规矩,但神色间并无多少恭敬,“侯爷所需护卫,按制应为百人队。然如今城防吃紧,实在抽调不出。城主大人体恤侯爷,特从府兵中拨出二十人,供侯爷暂时驱使。至于用度城主大人说,侯爷俸禄食邑自有户部拨付,城主府暂无余财,还请侯爷体谅。”
二十人?还是府兵?林风心中冷笑更甚。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哦?城防吃紧?本侯进城时,见城门守军精神饱满,城内巡防亦未见异常,不知这‘吃紧’从何谈起?莫非有天风城守军布防图?或是魔族、叛逆即将攻城?若有此等军情,本侯身为镇魔将军,倒要好好过问一番了。”林风语气转冷。
周主簿脸色一变,没想到林风如此犀利,直接扣上贻误军机的大帽子。他连忙道:“侯爷言重了!并非有战事,只是只是例行防务,人手确实紧张。城主大人也是一片苦心,这二十人皆是精锐”
“精锐?”林风打断他,站起身,走到厅外庭院中。那二十名所谓的“府兵”已经列队等候,个个站得歪歪扭扭,眼神飘忽,身上虽有皮甲,却毫无精锐之气,倒像是临时拉来凑数的混混。
“你,出来。”林风随意指向其中一人。
那人一愣,犹犹豫豫出列。
“用你最强的一招,攻击我。”林风负手而立,淡淡道。
“啊?攻击侯爷?小人不敢”那府兵吓了一跳。
“无妨,本侯恕你无罪。用全力。”林风语气不容置疑。
那府兵看了看周主簿,又看看林风,一咬牙,大喝一声,一拳向林风胸膛捣来。拳风倒也呼呼有声,约有炼体境五六重的样子。
林风站在原地,动也未动。待拳头及身前三尺,一股无形力场自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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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府兵感觉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层坚韧无比、却又充满弹性的气墙上,拳头生疼,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其余府兵见状,皆是一惊。
“你,你,还有你,一起上。”林风又随意点了三人。
三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各持木棍(未配发真兵器),从三个方向扑上。
林风依旧未动,只是心念微动,“星辰剑域”微微展开一丝。并非完整的三十丈领域,只是局限于身周三尺。
那三人刚刚踏入三尺范围,便觉身体一沉,仿佛陷入泥沼,动作瞬间慢了十倍,手中木棍更是重若千钧,举步维艰,连林风的衣角都碰不到,自己却已累得脸红脖子粗。
“这”周主簿和刘管事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虽非修士,但也见过高手,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不动手脚,便让几名炼体境的“精锐”如此狼狈?
林风散去力场,那三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踉跄几步方才站稳,看向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就是城主大人派给本侯的‘精锐’?”林风目光扫过周主簿,语气平淡,却让周主簿如坠冰窟,“炼体境五六重,气血虚浮,下盘不稳,眼神飘忽,连最基本的战阵配合都不会。周主簿,你告诉本侯,这样的‘精锐’,如何守卫城主府?还是说,城主府的安危,本就如此儿戏?”
“侯爷息怒!是下官是下官办事不力,下官这就回去禀明城主,重新选派”周主簿冷汗直流,连忙躬身。
“不必了。”林风一摆手,“既是‘精锐’,本侯就收下了。刘管事,带他们下去,安排住处,按侯府护卫最低标准发放饷银。若有不愿留下的,随时可以离开,本侯绝不阻拦。”
那二十名府兵面面相觑,他们本是城中混混或被排挤的兵油子,被拉来凑数,没想到这位年轻侯爷手段如此厉害,且似乎并不嫌弃他们?当下便有几人心中动摇。
“至于用度,”林风不再看周主簿,转身对刘福道,“明日,你随本侯去‘青林镇’食邑看看。另外,以本侯的名义,向城中‘四海商会’、‘通宝钱庄’递上拜帖,就说本侯初来乍到,三日后于府中设宴,请两位会长过府一叙。还有,陈、王、李三家的家主,也一并请了。”
刘福连忙应下,心中震撼。侯爷这是要主动出击,敲山震虎了?而且直接点了城中最大的几个地头蛇和过江龙!
周主簿见林风不再追究护卫之事,松了口气,但听到他要宴请城中巨头,心中又咯噔一下,连忙告退,回去向城主禀报。
待周主簿离去,林风看着庭院中那些忐忑的“护卫”,淡淡开口:“本侯不管你们以前如何,既然入了侯府,领了侯府的饷,就要守侯府的规矩。从明日起,每日卯时点卯,演武场操练。本侯会亲自督促。坚持不下来的,可以走。留下的,只要忠心办事,本侯不会亏待。可听明白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白!”稀稀落落的应答。
“大声点!没吃饭吗?”林风声音一沉,一丝武王威压悄然释放。
庭院中二十人顿时感到一股如山岳般的压力降临,呼吸一窒,连忙扯着嗓子喊道:“明白!谨遵侯爷之命!”
“下去吧。”林风收回威压。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在刘福的带领下退下。看向林风背影的目光,已带上了敬畏。
林风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天风城的黄昏,依旧繁华喧嚣,但这份喧嚣之下,却是暗流涌动。
“想给我下马威?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者乖乖当个傀儡?”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下马威。”
他缓步走回书房。桌上,摆放着刘福刚刚送来的、少得可怜的账册和空荡荡的人员名册。
“无人无钱么”林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深邃,“那就先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再看看,这天风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三日后,武安侯府的宴会,想必会很“热闹”。
(第40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