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峰的钟声余韵似乎还在山间回荡,玄天剑宗上下已然弥漫开一股肃杀而紧迫的气息。弟子们不再是悠闲修炼,演武场上剑光纵横,呼喝阵阵,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北征做最后的准备。
林风回到“观云居”,并未立刻开始准备行装,而是来到了阿蛮沉睡的静室。静室中央,寒玉床上,阿蛮依旧如同熟睡,面容安详,只是那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的烛火,让林风心头始终沉甸甸的。
“续命丹”已由丹鼎峰百草真人亲自炼制成功,给阿蛮服下。此丹效果显着,阿蛮原本几乎不可察觉的生机,此刻稳固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一丝,如同被一层柔和的能量包裹,陷入了更深沉的、被保护的沉睡。百草真人言道,以此丹效力,可保阿蛮十年之内,肉身不腐,神魂不散。但十年之后,若无“九转还魂草”或同等神物,生机将彻底断绝。
十年……林风看着阿蛮,眼神温柔而坚定。十年,他一定要找到“九转还魂草”!
然而,此等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天地奇珍,何其罕见?大周皇室或许有,但那需要天大的功勋才有可能换取,而且,他刚刚拒绝了太子的招揽,这条路短期内已不可行。玄天剑宗底蕴深厚,或许也有线索,但希望渺茫。他必须主动去寻找。
“北境……” 林风低声自语。在向赵无极长老请战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宗门藏经阁,查阅了大量关于“九转还魂草”的记载,以及北境的风物志。一条模糊的线索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古老的记载中,有传闻说,在大周王朝北境之外,那极北苦寒之地,人迹罕至的“无尽雪原”深处,或“葬魂冰谷”附近,曾有“九转还魂草”的踪迹显现。那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奇珍异宝的埋藏之地,更是……与魔族领地接壤的混乱区域!
魔族入侵,北境大乱,固然凶险万分,但也意味着,常规的秩序被打破,一些平日里被严密把守或难以踏足的险地,或许会出现空隙。而且,朝廷为激励修士参战,必定会设立丰厚的军功兑换制度。斩杀魔族,不仅能磨砺自身,快速获取资源,积累的军功,更是有可能从皇室宝库,或者联军设立的“功勋殿”中,直接兑换到“九转还魂草”这类顶级天材地宝!
危险与机遇并存。北境,他必须去!
就在林风下定决心之时,洞府外传来破空之声。一道传音符飞入,是凌剑尊者的召唤。
林风不敢怠慢,立刻动身前往“问剑崖”。
崖顶风依旧很大,凌剑尊者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遥望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烽火连天的战场。
“你来了。” 凌剑尊者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
“弟子拜见长老。” 林风恭敬行礼。
“听说,你向赵无极请战,要去北境?” 凌剑尊者转过身,目光如剑,落在林风身上。
“是。” 林风坦然承认,“弟子愿往。”
“为何?” 凌剑尊者语气平淡,“你应该知道,以你的天赋,留在宗门潜心修炼,结丹指日可待,前途更为稳妥。北境战场,非比寻常,魔族的凶残诡诈,远超你想象。即便是金丹修士,陨落其中也如家常便饭。你虽战力不俗,但毕竟只是筑基。”
林风抬起头,目光坚定,直视凌剑尊者:“回长老,弟子愿往,有三。其一,魔族屠戮我人族同胞,但凡有血性之修士,皆应拔剑。宗门养我育我,授我剑道,值此人族危难之际,弟子愿以此身,卫我人族疆土,扬我剑宗威名!此乃大义。”
“其二,” 林风声音微沉,“弟子同伴阿蛮,重伤沉眠,需‘九转还魂草’方能苏醒。此物罕见,弟子查阅典籍,北境极寒之地或有线索。且宗门虽好,资源终有定数。弟子欲以战养战,于战场上磨砺剑道,斩杀魔物,积累功勋,换取救治阿蛮之机。此乃私心,亦为动力。”
“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温室之中,难养参天大树。弟子深信,唯有经历真正的血与火,于生死搏杀间,方能明心见性,于绝境中突破自我。弟子感觉,金丹契机,或就在这北境烽烟之中!”
一番话,铿锵有力,有理有据,既有大义,亦有私情,更有对自身道路的清醒认知。
凌剑尊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林风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以战养战,于血火中磨砺剑心,印证己道……你能有此觉悟,很好。” 凌剑尊者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剑者,当有锋芒,有血性,有担当。躲在宗门苦修,固然稳妥,却难成真正可斩破一切的绝世之剑。你有此心,有此志,我不拦你。”
“谢长老成全!” 林风心中一喜。
“不过,” 凌剑尊者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严厉,“战场非比试场,那里没有规则,没有道义,只有生死。魔族的狡诈、凶残、诡异,远超你的想象。它们擅长蛊惑人心,侵蚀神魂,更有种种防不胜防的阴毒手段。你需谨记,在战场上,信任你的同门,但更要相信你手中的剑!任何迟疑、任何仁慈,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弟子谨记长老教诲!” 林风肃然应道。
凌剑尊者抬手,一道剑光自他指尖飞出,化作一枚古朴的玉符,落入林风手中。
“此乃我炼制的一道‘护心剑符’,蕴藏我三道‘裂天剑意’。可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或自动激发,斩杀锁定你的金丹境邪魔。慎用。”
林风心头一震,这可是保命的至宝!连忙双手接过,深深一礼:“多谢长老厚赐!”
“去吧,做好准备。三日后,山门集结。” 凌剑尊者挥了挥手,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望向北方,背影如山岳般凝重。
三日后,玄天剑宗山门广场。
旌旗招展,剑气冲霄。三百余名即将出征的弟子,按队列肃然而立。最前方,是四位气息渊深如海、令人不敢直视的元婴长老,其中领头的,正是此次“玄天诛魔剑锋”的领队长老,来自“战剑峰”的“怒涛剑”岳千山!此老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尤其对魔族恨之入骨,一身修为已达元婴中期巅峰,战力强横,是宗门内主战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在岳千山身后,是二十位神色冷峻、煞气隐隐的金丹长老,皆是宗门的中坚力量。
而在金丹长老之后,便是三百名筑基巅峰以上的精锐弟子。他们分为数个小队,每队由一名金丹长老或实力最强的真传弟子带领。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叶凌霄所率领的第一小队。这一队人数不多,仅二十余人,但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皆是此次大比中表现出色,或是在内门、外门早有威名的天才弟子。
林风赫然在列。他站在队伍中,身姿挺拔,气息沉稳。旁边是身材魁梧、扛着一柄夸张巨斧的石昊,看到林风,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林师弟,就知道你肯定会来!咱们兄弟一起,杀他个魔崽子片甲不留!”
林风也笑了笑,只是笑容中多了几分凝重。他目光扫过队伍,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气质清冷、背负长剑的叶凌霄(作为领队,他站得稍前);一身红衣、眼神灵动的柳如云(她也主动请缨加入,此刻正对着林风悄悄眨了眨眼);还有那位擅长符箓、在秘境中曾有一面之缘的符天心,以及几位气息强横、他并不熟悉但显然是宗门雪藏的天才。
掌教真人“天枢子”亲自前来送行,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所有人,一饮而尽。
“玄天剑宗弟子听令!”
“在!” 声震九霄。
“剑锋所指,诛魔卫人!扬我宗威,卫我人族!”
“剑锋所指,诛魔卫人!扬我宗威,卫我人族!”
三百余人齐声怒吼,剑气冲霄,战意勃发。
“出发!”
随着岳千山长老一声令下,数艘巨大的宗门战船缓缓升空,载着三百玄天剑宗最锋利的剑,化作流光,撕裂长空,向着北方,那烽烟最盛之处,疾驰而去!
林风站在船舷边,最后回望了一眼逐渐缩小的玄天山脉,然后毅然转身,望向北方那隐隐透着血色与肃杀的天空。
阿蛮,等我。
北境,我来了。
魔族,我的剑,已饥渴难耐。
(第3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