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风城经过一夜的沉寂,再次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关于昨日擂台争锋的种种议论,尤其是玄天剑宗弟子林枫,以筑基巅峰修为,强势斩杀金丹后期魔头“血手屠夫”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枫”这个名字,一时间风头无两,甚至盖过了许多老牌金丹天骄,成为本届大比最大的一匹黑马。有人惊叹于他越阶杀敌的强悍实力,有人则暗暗揣测他那凌厉诡异的剑意传承,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永平侯府如何报复。
而在迎宾苑“听涛阁”,林风(林枫)却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一名身着明黄蟒袍、面容白皙、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中年太监,在两名气息深沉、明显是高手护卫的陪同下,来到了听涛阁外。太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楼中:“传太子殿下口谕,宣玄天剑宗弟子林枫,入东宫偏殿,殿下有请。”
此言一出,不仅阁内刚刚结束晨练的林风、叶凌霄等人愕然,就连附近其他院落的一些参赛者,也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太子召见?
在这天骄大比如火如荼进行的关键时刻,太子殿下竟然要私下召见一个参赛的弟子?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叶凌霄眉头微蹙,看向林风,眼中带着询问。太子姬昊,身为储君,地位尊崇,更是此次大比的主持者。他的召见,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林风心中也是一凛。昨夜才冒险探查“观星塔”,今日太子就突然召见,是巧合,还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他瞬间将各种可能过了一遍,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叶凌霄等人点点头,示意无妨,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那太监拱手道:“有劳公公带路。”
“林少侠客气了,请随咱家来。” 中年太监笑容可掬,侧身引路。
林风跟随太监,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离开迎宾苑,穿过数道戒备森严的宫门,进入了皇城东侧,一片更加幽深、华贵的宫殿群——东宫。
与外面皇城的庄严肃穆相比,东宫显得更加精致典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草,灵气氤氲,环境清幽。行走其间,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威严与贵气,以及暗处隐隐传来的强大气息。
不多时,林风被带到一座偏殿前。殿门敞开,内有淡淡的檀香飘出。太监示意林风入内,自己与两名护卫则守在了殿外。
林风迈步走入殿中。殿内布置古朴雅致,光线柔和,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不凡。地上铺着柔软的灵兽皮毯,四壁悬挂着意境悠远的古画,角落的香炉中,有宁神静气的檀香袅袅升起。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案,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常服、头戴玉冠的青年,正是太子姬昊。他并未批阅奏章,只是手持一卷古籍,正静静翻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显得温文儒雅,气度雍容。
“玄天剑宗弟子林枫,见过太子殿下。” 林风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太子,气息深沉如海,至少是元婴期修为,而且隐隐给他一种莫测高深之感。
“林少侠免礼。” 太子放下书卷,抬头看向林风,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声音温和,令人如沐春风,“不必拘束,坐。”
“谢殿下。” 林风依言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视,静待下文。
太子姬昊打量着林风,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点头赞道:“昨日擂台之上,林少侠以筑基之身,剑斩金丹后期的‘血手屠夫’,剑法精妙,胆识过人,心性坚韧,实乃百年不遇的剑道奇才。本宫观之,亦觉心折。”
“殿下过誉了。侥幸而已,不敢当奇才之称。” 林风谦逊道,心中警惕更甚。对方贵为太子,日理万机,绝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场擂台比试的出色表现,就专门召见自己,还如此和颜悦色地夸奖。
“林少侠过谦了。” 太子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本宫听闻,林少侠出身南域偏远之地,拜入玄天剑宗不过数年,便能有如此成就,可见天赋、心性、机缘,皆属上乘。玄天剑宗虽是东域大宗,但……终究是宗门。宗门之内,虽有师长庇护,同道切磋,但资源有限,竞争激烈,更需顾及诸多规矩、派系。以林少侠之才,在宗门之中,固然可成一代剑道高手,但想要触及那更高的境界,获取那举世罕见的机缘,恐怕……力有未逮。”
林风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听着。
太子见状,继续说道:“我大周王朝,坐拥东域,统御亿万里山河,资源之丰,远超任何一家宗门。皇室秘库之中,功法、丹药、法宝、天材地宝,应有尽有,更有诸多秘境、传承,为皇室效力者开放。更兼朝廷气运加持,对修行亦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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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风,目光炯炯,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林少侠,本宫向来爱才。以你之天赋,若愿投身朝廷,效忠皇室,本宫可保你一个锦绣前程。资源、地位、功法,任凭取用。甚至,本宫可向父皇进言,破格赐你爵位,许你开府建牙,独立一军,未来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你那位受伤昏迷的同伴,所中之毒颇为棘手,所需‘九转还魂草’,更是世间难寻的圣药。我皇室秘库之中,或有一线希望。若你效忠,本宫亦可尽力为你求取。”
此言一出,林风心头剧震。对方不仅调查了自己的背景,竟然连阿蛮重伤昏迷、需要九转还魂草的事情都知道了!皇室的情报网,果然恐怖。而且,对方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直接戳中了他目前最大的软肋——救治阿蛮所需的九转还魂草。
资源、地位、救治阿蛮的希望……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若他真是寻常的、一心追求力量与救治同伴的年轻天才,恐怕很难不动心。
太子姬昊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含笑看着林风,等待他的答复。那温和的笑容背后,是掌控一切、洞悉人心的自信。他相信,自己给出的条件,足以打动任何人。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香炉中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风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迎向太子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开口道:“殿下厚爱,林枫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向往:“林枫自幼习剑,心无旁骛。此生唯愿仗剑天涯,追寻剑道极致,斩尽世间不平。宗门于我有授业之恩,同门于我有手足之情。林枫虽愚钝,亦知恩义。朝堂之上,非我所愿。殿下的好意,林枫心领,但恕难从命。”
婉拒了。
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讨价还价,只是平静地、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志向与选择。
太子姬昊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般温和、宽厚,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但林风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冷意,如同冰湖下涌动的暗流,转瞬即逝。
“呵呵,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太子轻轻一笑,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和煦,“林少侠心向剑道,志存高远,本宫亦深感钦佩。只是可惜,我大周朝廷,少了一位未来的栋梁之才。”
“殿下谬赞了。” 林风起身,再次躬身行礼,“若殿下无其他吩咐,林枫便告退了。大比在即,不敢懈怠。”
“嗯,去吧。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试,本宫期待你在擂台上有更精彩的表现。” 太子温和地说道,重新拿起了书卷,仿佛刚才的招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殿下,林枫告退。” 林风再次一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偏殿。
直到走出东宫,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林风才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已是一层冷汗。与这位太子殿下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步步惊心。对方那温和表象下的深沉心机与无形威压,比之擂台上血手屠夫的凶煞之气,更让人感到压力。
婉拒太子的招揽,看似不明智,甚至可能得罪这位未来的君王。但林风心中清楚,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无论是重生,还是丹田内的秘钥碎片,都绝不能暴露。一旦投身皇室,在那些老怪物眼皮底下,暴露的风险将大大增加。而且,皇室招揽,看似风光,实则也意味着束缚,意味着卷入更深的权力漩涡。这不是他想要的。
更重要的是,太子给出的条件,尤其是关于“九转还魂草”的许诺,听起来诱人,但空口无凭。皇室秘库或许有,但“或有一线希望”、“尽力求取”这种说辞,充满了不确定性。相比之下,在玄天剑宗,他至少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本次大比中争取,目标明确。
“皇室……”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群,眼神微凝。昨夜探查“观星塔”,今日太子招揽,这两件事接连发生,绝非巧合。皇室,或者说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似乎格外关注。是因为自己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无法确定,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提到了最高。
“看来,这天风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太子,永平侯府,皇室秘藏,魔族踪迹……” 林风心中默念,脚下步伐却越发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在大比中走得更远,变得更强。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变数的根本。
回到“听涛阁”,叶凌霄等人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们显然也知道,太子召见,无非是招揽。林风的选择,他们并不意外。剑修,大多心高气傲,不喜束缚,尤其像林风这种惊才绝艳之辈,更不会轻易屈居人下。
林风也并未多言,只是回到静室,继续打坐调息,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下一轮擂台战。
只是,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已掀起波澜。他知道,从今日起,自己算是彻底进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视线,也隐隐被卷入了皇室与各方势力交织的漩涡之中。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那又如何?
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神锐利如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一剑斩之!
(第32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