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静室，时间：老吴脑内屏障崩溃前4分17秒。
陆辰抱着银白色手提箱冲进房间时，医疗舱的警报已经响成一片。屏幕上，代表老吴生命体征的曲线如同垂死挣扎的心电图，每一次波动都在向下坠落。脑干区域那层淡金色的能量屏障——他拼尽全力构建的临时防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崩解。
屏障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暗紫色的侵蚀能量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撕咬着缺口，试图涌入核心神经区域。
“来不及组装了！”林薇紧随其后冲进来，一眼就看到医疗舱屏幕上跳红的倒计时，“直接使用原液注射！陆辰，帮我按住他！”
她从陆辰手中接过手提箱，快速输入密码。箱盖弹开，露出内部精密的双层结构——上层是十二支封装在透明凝胶管中的深蓝色浓缩萃取液，下层是一台笔记本大小的银色装置，表面布满了微小的能量接口和散热孔。
“高频净化装置需要完整组装才能发挥最大功率。”林薇语速飞快，手上动作更是一刻不停，“但现在我们没时间了。原液注射能暂时压制侵蚀能量，但副作用很强——老吴的神经系统可能会受到不可逆损伤。”
她抽出两支凝胶管，熟练地装进一支特制的双管注射器。
“损伤到什么程度？”陆辰走到医疗舱前，双手按住老吴剧烈抽搐的肩膀。
“最坏情况……植物人。”林薇将注射器接上医疗舱预留的静脉注射口，“最好情况……瘫痪，或者失去部分记忆和认知功能。”
她的声音很冷静，但握着注射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她设计的装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风险。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计算、模拟、调试，最终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从人体神经系统中剥离侵蚀能量，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三十五。
而紧急注射未经完整装置处理的浓缩原液，成功率更要再砍一半。
百分之十七点五。
这是赌命。
“注射。”陆辰的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因为他知道，不注射，老吴百分之百会死。注射，至少有百分之十七点五的概率活下来——哪怕活下来的代价是余生坐在轮椅上。
林薇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注射按钮。
凝胶管内的深蓝色液体被高压推进注射管路，顺着静脉导管注入老吴体内。
一秒。
两秒。
三秒——
“呃啊啊啊啊——！！！”
昏迷中的老吴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整个人在床上剧烈弓起，肌肉绷紧到极限，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血管网！那些血管如同活物般在皮下蠕动，与注入的深蓝色原液展开肉眼可见的对抗！
“生命体征在崩溃！”陆辰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心跳220！血压测不到了！”
林薇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原液在和侵蚀能量激烈反应！它们在争夺神经系统控制权！必须降温！降低神经活性！”
她启动医疗舱的快速降温模式。白色的冷却雾气从舱体四周喷出，老吴体表迅速凝结出一层薄霜。
但还不够。
暗紫色的血管网仍在蔓延，已经从躯干扩散到四肢，正向头部爬升。一旦侵蚀能量占据大脑皮层，老吴就算活下来，也会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被侵蚀能量驱动的行尸走肉。
“装置！必须启动装置！”林薇嘶声喊道，“陆辰！帮我组装！”
她将下层那台银色装置抽出，平放在操作台上。装置侧面弹出十二个精密的接口槽，每个槽都需要接入一支萃取液凝胶管——但现在他们只有两支。
“能量不足！”陆辰一眼就看出问题，“十二支萃取液才能提供完整功率！两支最多只能启动基础模式！”
“基础模式也够了！”林薇已经将两支凝胶管接入接口槽，“高频净化装置的核心原理是‘共振剥离’，只要能产生足够强度的净化频率，哪怕能量不足，也能对侵蚀能量造成干扰，给原液创造机会！”
她接上最后一根数据线，按下启动键。
银色装置的散热孔瞬间喷出白色蒸汽，内部传来高频震荡的嗡鸣声。装置表面的能量指示条开始缓慢爬升：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太慢了！”陆辰看着屏幕——老吴脑内的屏障裂纹已经扩大成缺口，暗紫色的能量洪流正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按这个速度，等装置满功率启动，老吴的大脑早就被侵蚀完了！”
林薇咬紧嘴唇，双手按在装置表面。
她在做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陆辰，用你的能量。”她转头看向他，“银色火焰——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波动频率，和高频净化装置的底层频率有相似之处。把它注入装置，强行提升功率！”
陆辰一愣：“但我的能量带有侵蚀特性，刚才还——”
“不是侵蚀特性，是‘吞噬’和‘重组’的特性！”林薇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和那些人的战斗！你的银色火焰能分解并吸收侵蚀能量！这说明它的底层逻辑和净化装置是一致的——只不过装置用的是外部共振剥离，而你是内部吞噬重组！”
她指着装置侧面一个预留的紧急接口：“这里，原本是设计给多台装置串联用的能量输入口。理论上，只要输入的能量频率和装置兼容，就能直接转化为净化频率的输出！”
理论上是这样。
但理论和实践之间，往往隔着一条名为“生命危险”的鸿沟。
陆辰看着那个接口，又看了看医疗舱里已经全身被暗紫色血管覆盖、濒临死亡的老吴。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
“怎么接？”他直接问。
“用手按住接口。”林薇让开位置，“装置会自动识别能量类型并调整接收参数——前提是你的能量不带有敌意攻击性。”
陆辰走到装置前，伸出右手。掌心的银色火焰已经重新燃起，但火焰中心那粒淡蓝色的光点依然存在，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某种……枷锁。
他不再多想，手掌按上接口。
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接口传来！
银色火焰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装置，陆辰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储备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但与此同时，银色装置的功率指示条开始疯狂飙升！
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
装置表面的散热孔喷出的不再是白色蒸汽，而是炽热的银蓝色火焰！整个装置开始剧烈震动，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它正在超负荷运转！
“够了！够了！”林薇急声喊道，“再输入会炸的！”
陆辰想要抽手，但手掌像是被焊在了接口上，根本无法脱离！
“装置……在主动抽取！”他脸色发白，“它在吞噬我的能量！停不下来！”
林薇低头看向装置内部的数据流，瞳孔骤缩：“不是主动抽取……是共振！你的银色火焰频率和装置产生了超高频共振！它们在相互增幅！”
屏幕上，装置的输出功率已经突破设计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并且还在持续攀升！散热系统完全过载，外壳开始发红、变形！
“要炸了！”林薇扑上去想拔掉数据线，但手指刚触及线缆就被高压电弧弹开，“陆辰！强行断开！用你最大的力量！”
陆辰咬牙，左手按住右手手腕，开始用尽全力向后拉扯。
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手掌与接口之间，银色电弧疯狂跳跃，发出噼啪炸响。
“给我——开！”
一声低吼，陆辰终于将手掌从接口上扯离！但代价是掌心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银色的能量光点和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滴落在操作台上。
而就在他断开连接的瞬间——
银色装置达到了功率峰值。
百分之一百五十。
然后，释放。
一道无法用肉眼直视的银蓝色光柱从装置顶端的发射口射出，精准命中医疗舱内的老吴！光柱没有实体，纯粹由高频能量波动构成，它在接触到老吴身体的刹那，立刻化为无数细密的能量丝，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刺入每一条暗紫色的血管网络！
“滋……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老吴体内传出。
那是侵蚀能量被高频共振强行剥离的声音。
老吴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比刚才注射原液时还要猛烈十倍！暗紫色的血管网络在银蓝色能量的冲刷下，开始从皮肤表面褪去、收缩、崩溃！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
“成功了！”林薇盯着屏幕，声音发颤，“侵蚀能量在快速消退！神经系统的控制权正在夺回！”
但她的笑容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下一秒，屏幕上代表老吴生命体征的曲线，突然全部掉到谷底。
心跳，归零。
呼吸，停止。
脑电波，直线。
“不……不可能……”林薇踉跄后退，“净化成功了……为什么会……”
陆辰冲到医疗舱前，手掌按在老吴胸口。
他的意识沉入银色火焰，通过残存的能量感应去探查老吴体内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真相。
侵蚀能量确实被清除了。
但高频净化能量在清除侵蚀能量的同时，也摧毁了老吴体内大量的正常神经细胞和能量节点。就像用火焰焚烧病毒，病毒烧死了，但健康的组织也烧焦了。
老吴的身体，现在是一具空壳。
能量空壳，生命空壳。
“他……”陆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能量节点……全碎了。”
林薇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
她设计的装置，她亲手按下的按钮，她提议让陆辰注入能量——最终，救活了老吴的身体，却杀死了老吴的“生命”。
一个没有能量节点的人，就算心跳呼吸恢复，也永远不可能再拥有自我意识。他的身体会活着，但灵魂已经死了。
植物人。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静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医疗舱还在发出单调的警报声，提醒着床上的人已经失去所有生命体征。
陆辰低着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银色的光点在伤口里闪烁，像是嘲讽，又像是哀悼。
他救不了老吴。
他谁也救不了。
“陆辰……”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错。”陆辰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冒险设计装置，我不该带老吴来这里，我不该……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出静室。
走廊里，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昏迷的侵蚀战士还躺在原地，白衣男人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世界还在运转，太阳照常升起。
只有老吴，永远停在了这个黎明。
陆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他抬起右手，掌心伤口已经开始愈合，银色能量在血肉中流转，修复着破损的组织。
这具身体，拥有惊人的自愈能力。
这具身体，拥有强大的战斗能力。
这具身体，甚至拥有吞噬和重组能量的可怕特性。
但这具身体，救不了最重要的人。
“陆辰同志。”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辰没有回头。
“老吴他……”老陈的声音很沉。
“植物人。”陆辰说，“或者，比植物人更糟。他的能量节点全碎了，就算醒来，也永远不可能再拥有自我意识。”
老陈沉默了很长时间。
“白衣人留下了一段信息。”他终于再次开口，“他说，想要救回老吴，只有一个办法。”
陆辰猛地转身：“什么办法？”
“找到‘生命原种’。”老陈递过来一张纸条，“那是一颗传说中能重塑生命能量节点的种子。它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
他顿了顿，念出纸条上的坐标：
“德国，黑森林深处，1945年纳粹遗留的地下实验室遗址。”
陆辰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串精确到经纬秒的坐标。
德国。
又是德国。
他的生母所在的国家，侵蚀能量的源头，现在又多了一个救老吴的希望。
“白衣人还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老陈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决定去，最好带上林薇。因为那个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只有‘星种’和‘净化装置’的结合，才有可能突破。”
“另外，他还说……”
老陈看着陆辰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个实验室里，不仅藏着‘生命原种’，还藏着你父亲死亡的真相。”
纸条在陆辰手中被捏成一团。
银色的火焰在眼底燃起，混合着淡蓝色的光点，像是某种冰冷的誓言。
他转身，看向静室的方向。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林薇正跪在医疗舱前，肩膀颤抖，无声哭泣。
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苍白的金色。
陆辰迈开脚步，走向她。
走向那个需要他们共同去完成的，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走向那个藏着生命与死亡、真相与谎言的，遥远国度。
黎明已至。
但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