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陆辰的声音通过医院广播系统传出，在突然陷入黑暗的战场上空回荡。那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机械宣告。
“九。”
医院外围，正在交火的双方都愣住了。
敌方突击队的队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男人——猛地抬头看向医院主楼。黑暗中，只有零星的火光映照出建筑轮廓，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脖颈后的汗毛全部竖起。
“他在虚张声势！”副手在耳麦里低吼，“自毁程序需要最高权限和双重确认，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八。”
陆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广播里传来清晰的能量核心过载警报声。那是医院地下能源站的特有音效，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刀疤队长脸色变了。
他参加过三年前某海外基地的袭击行动，听过一模一样的声音——那是大型能量设施即将爆炸前的最后警告。
“七。”
“队长！”副手的声音开始发慌，“热成像显示地下区域的能量读数在疯狂攀升！真的可能要炸！”
刀疤队长死死盯着医院大楼。黑暗中，他仿佛能看见那双银色的眼睛正透过无数监控摄像头盯着自己。
赌不赌？
赌对方在吓唬人，继续强攻，抢在装置送达前夺走“星种”。
或者……
“六。”
撤退。
刀疤队长咬牙，在通讯频道里嘶声下令：“所有单位！撤！立刻撤出医院半径五百米范围！”
“可是目标——”
“执行命令！”
“五。”
黑暗中，敌方突击队开始如潮水般撤退。训练有素的他们在几秒内就完成战术脱离，借着夜色掩护向多个方向分散撤离。
医院围墙内，老陈带领的守备队也懵了。
“陈主任……”大刘握着手枪，看着正在远去的敌人，“陆辰同志他真的启动了自毁程序？”
老陈没说话，他盯着手里那个微型监控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地下能源站的实时数据。能量读数确实在飙升，但飙升的曲线……有点奇怪。
不是过载爆炸前那种失控的暴涨，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操控着，在临界点下方反复试探、横跳。
“他在玩火。”老陈深吸一口气，“用虚张声势逼退敌人，但稍有不慎就会假戏真做。”
“四。”
广播里，陆辰的声音已经开始出现电流杂音，像是能量干扰正在加剧。
两条街外，那辆伪装成救护车的运输车内，驾驶员看着前方突然空出来的街道，愣住了。
“道路……通畅了？”副驾驶座上的技术人员不敢置信，“敌人撤了？”
后车厢里，林薇紧紧抱着一只银白色的手提箱。箱体表面有精密冷却系统在运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她能感觉到箱内装置的脉动——那是她三天三夜没合眼设计出的“高频净化装置”，理论上能剥离并重组侵蚀能量的核心结构，救老吴的命。
“还有多远？”她问，声音嘶哑。
“不到八百米！”驾驶员踩下油门，“坐稳了！”
救护车引擎咆哮，冲破夜色向医院大门冲去。
“三。”
医院地下，设备间里。
陆辰单膝跪在控制台前，双手按在台面上。银色火焰在他体表疯狂流转，皮肤下的电路纹路亮到几乎透明。他的七窍都在渗血——不是外伤，是能量超负荷运转导致毛细血管全面破裂。
控制屏幕上，代表医院自毁程序的进度条，停在997。
不是他不想继续，是不敢。
父亲留下的“破壁者”指令确实给了他矩阵的最高控制权，但自毁程序有个无法绕过的物理保险——需要同时转动地下三层总控室里的两个机械阀，且转动角度必须完全同步，误差不能超过三度。
这是当年设计者为了防止系统被黑客远程操控而设置的死锁。
陆辰现在能做的，只是模拟出自毁程序启动的所有声光效果，并用能量读数造假骗过敌人的探测器。但那个最后百分之零点三的进度，他永远填不满。
除非，真的有人去转动那两个阀。
“二。”
倒计时进入最后两秒。
医院外围，刀疤队长带着最后几名队员撤到五百米外的掩体后。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医院大楼——
然后，他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楼虽然黑暗，但所有窗户的玻璃都没有震动。大型能量设施爆炸前会产生超低频震动，玻璃会最先出现裂纹。
可是现在，那些玻璃完好无损。
“上当了。”刀疤队长脸色铁青，“他在演戏！所有人！掉头！强攻——”
话音未落。
“一。”
广播里，陆辰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些许倦意的男声，用标准的普通话说：
“倒计时结束。”
“自毁程序，启动失败。”
“因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把保险阀拆了。”
医院地下三层，总控室。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坐在控制台前的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拳头大小的机械阀。他戴着无框眼镜，长相斯文，像个大学讲师，但那双眼睛深处闪烁的暗蓝色光晕，暴露了他绝非普通人。
总控室门外，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名守卫——全都是刀疤队长留下的内应和守备人员。他们昏迷得很彻底，每个人额头上都有一个淡淡的银色印记，像是被某种能量脉冲精准击晕。
白衣男人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对着麦克风说：
“陆辰，别硬撑了。你的银火能量还剩百分之三点六，继续维持那个伪造的自毁信号，三十秒后你的‘种子’就会彻底熄火。”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医院。
设备间里，陆辰猛地抬头。
“你是……谁？”
“救你的人。”白衣男人轻笑，“当然，顺便也是来收点利息的。林薇的装置还有两分钟抵达，老吴脑内的屏障还能撑八分钟——时间刚好够我做完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严肃：
“现在，撤销能量伪装，放那辆救护车进来。敌人已经识破你的把戏了，他们的第二轮冲锋会在四十秒后开始。这次来的人……比你刚才对付的那个‘侵蚀种’强至少三个等级。”
陆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撤销键。
医院外围，所有伪造的能量读数瞬间归零，警报声停止。大楼重新陷入死寂——那种真正的、毫无生命迹象的死寂。
五百米外，刚刚掉头准备冲锋的刀疤队长再次愣住。
“队长，读数……全正常了。”副手看着探测器屏幕，一脸茫然，“刚才那些过载信号，都是假的？”
刀疤队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被耍了。
被一个能量几乎耗尽、重伤吐血的年轻人，用一场逼真的表演，硬生生拖住了至少三分钟。
而这三分钟，足够那辆救护车冲进医院。
“不管了。”刀疤队长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身通体漆黑，枪口呈螺旋状，内部隐隐有暗紫色的能量在流转，“执行最终指令：不惜代价，摧毁‘星种’和净化装置。如果带不走，就毁掉。”
他身后，六名队员同时抽出同样的枪械。
这七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开始急剧攀升。暗紫色的光晕从他们体表渗出，在空气中凝聚成扭曲的、如同触须般的能量体。
不是简单的侵蚀种持有者。
是经过二次强化的侵蚀战士。
“冲锋。”刀疤队长吐出两个字。
七道人影如同鬼魅般冲出掩体，速度之快，在夜色中拖出七道暗紫色的残影。
医院大门，那辆救护车刚好冲进来。
驾驶座上的技术人员看到了正在逼近的那七道紫影，脸色煞白：“他们……他们怎么这么快？！”
话音未落。
刀疤队长已经冲到车前五十米处。他举枪，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射出。
枪口喷出的，是一团粘稠的、不断翻滚的暗紫色能量浆液。浆液在半空中分裂成数十道细丝，如同活物般缠向救护车！
“躲开！”林薇在后车厢厉喝。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救护车在千钧一发之际侧滑避开。那些能量细丝擦着车身划过，落在柏油路面上——
“滋滋滋……”
路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深达半米的坑洞，坑洞边缘还在不断融化扩大。
“这是什么鬼东西？！”副驾驶惊叫。
林薇紧紧抱着手提箱，目光透过车窗盯着那些暗紫色的能量。她的专业直觉在疯狂报警——这种能量的侵蚀性和活性，远超之前样本数据的十倍以上。如果被沾上，别说普通人，就连“种子”持有者都可能被瞬间污染。
“不能停车！直接冲进地下车库！”她咬牙道。
救护车引擎咆哮，冲向医院主楼侧面的地下车库入口。
但那七名侵蚀战士的速度更快。
刀疤队长一个纵跃，竟然跳起五米多高，直接落在救护车车顶！
“轰！”
车顶钢板被砸得凹陷。刀疤队长单膝跪在车顶，右手成爪，暗紫色的能量凝聚成利刃形态，狠狠刺向车顶——
他要直接切开车厢，夺走或者摧毁装置！
车内，林薇抬头看着车顶上那个正在快速融化的凸起，瞳孔骤缩。
来不及了。
她本能地抱紧手提箱，准备用身体挡住那可能刺穿下来的能量刃。
但就在这一刻。
一道银色的流光，从医院主楼三层的某个破碎窗户里射出。
那不是子弹，不是能量束。
是一个人。
陆辰。
他浑身包裹着残存的银色火焰，如同炮弹般撞向车顶的刀疤队长。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交错，暗紫色能量刃与银色火焰拳锋碰撞——
“铛！！！”
金属交鸣声炸响。
刀疤队长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三圈才勉强落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能量刃已经溃散，手掌虎口开裂，暗紫色的血液正从伤口渗出。
而对面的陆辰，情况更糟。
他单膝跪在救护车前盖上，身上的银色火焰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能量储备，现在连维持站立都很勉强。
“找死。”刀疤队长冷冷吐出两个字。
他身后的六名侵蚀战士同时举枪。
七道暗紫色能量浆液，如同致命的毒蛇般射向陆辰和救护车。
这一击，避无可避。
陆辰闭上眼睛，准备用身体硬扛。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到此为止。”
白衣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七道射出的能量浆液，在半空中突然静止。它们像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喷射的姿态，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刀疤队长和他的队员也僵住了——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个区域，将他们从能量层面彻底禁锢。
白衣男人从医院大门方向缓步走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实验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轻松得像在散步。但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暗紫色腐蚀痕迹开始自动修复，碎裂的柏油重新聚合，仿佛时光倒流。
“能量禁锢场……”刀疤队长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是……‘秩序侧’的……高阶持有者……”
“答对了。”白衣男人走到陆辰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不过没有奖励。”
他伸出手，按在陆辰肩膀上。
一股温和的、淡蓝色的能量涌入陆辰体内。那能量没有银火的霸道，也没有“星种”的温和，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近乎规则的修复力。
陆辰身上那些破损的毛细血管开始愈合，枯竭的能量脉络重新充盈。最让他震惊的是——体内那几乎熄灭的银金色螺旋，在淡蓝色能量的注入下，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般，开始加速旋转、重组！
银色火焰重新燃起，但这一次，火焰中心多了一粒淡蓝色的光点。
像是……被标记了。
“你做了什么？”陆辰猛地抬头。
“给你上了个保险。”白衣男人收回手，笑了笑，“防止你下次再玩这种自爆式操作。现在，带着林薇和装置去救你兄弟吧，这里交给我。”
他转身，看向那七名被禁锢的侵蚀战士。
“至于你们……”白衣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冰冷的蓝光，“该回实验室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七人身后的空间突然裂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能量层面的断层。裂缝内部是一片纯白色的虚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波动。
刀疤队长脸色终于变了：“不——你不能送我们回去！母亲会——”
“会怎么样？”白衣男人歪了歪头，“会惩罚你们办事不力？还是会把你们扔进回收炉，提取残余能量？”
他叹了口气：“放心吧，我比你们母亲仁慈。送你们回去前，我会格式化你们的侵蚀种——虽然过程会有点痛，但至少，你们能重新做人。”
话音落下，七道淡蓝色的光束从裂缝中射出，精准刺入七人胸口。
暗紫色的能量从他们体内被强行剥离，在空气中凝聚成七颗不断挣扎的、心脏般的能量核心。那些核心被拖入白色裂缝，消失不见。
七人同时瘫倒在地，昏死过去。他们身上的暗紫色光晕彻底消散，恢复了正常人的能量波动。
白衣男人转身，看向地下车库入口的方向。
“装置已经送到，老吴还有五分钟。”他对陆辰说，“别浪费时间了。”
陆辰深深看了他一眼，跳下救护车前盖，拉开车门。
车内，林薇抱着手提箱，脸色苍白地看着他：“陆辰……你没事吧？”
“没事。”陆辰接过箱子，“走，救老吴。”
两人冲向地下静室。
白衣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车库深处。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色手环。手环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文字：
【目标‘陆辰’已标记，银火变异形态记录完成。】
【目标‘林薇’接触确认，基因序列采集完成。】
他关掉屏幕，抬头看向夜空。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
“快了。”白衣男人低声自语，“等到十三人全部觉醒，2049年的门就会打开。到时候，人类是毁灭还是新生……”
他顿了顿，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溶解在晨光中的雾气。
“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说完最后这句话，他彻底消失。
只留下医院门口那七名昏迷的侵蚀战士，和一辆引擎还在微微轰鸣的救护车。
晨风吹过，带走了所有战斗的痕迹。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