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烈烈,晒得戈壁滩上的碎石都仿佛要冒出青烟。陆辰眯着眼,看着从越野车上走下来的老陈一行人。对方人数不多,但站位看似随意,实则隐隐封住了几个可能的逃跑方向,动作间透出的默契和干练,是久经配合的团队才有的素养。
“陈主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陆辰主动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得救”的放松,脸上露出疲惫而感激的笑容,“这次勘探出了大问题,我们差点”
老陈抬手打断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陆辰身后陆续走出的胖子、“键盘”和最后持枪警戒着出来的“鹰眼”,尤其在“鹰眼”额头的绷带和手中的武器上停留了一瞬。“客套话路上再说。你们的人齐了?有没有受伤行动不便的?”
“都齐了,能走。”陆辰点头,同时用手势示意“鹰眼”将武器收起(但未解除保险)。
老陈对身后一人偏了偏头,立刻有两名队员上前,手里拿着便携式医疗检测仪和生命体征监测设备。“例行检查,确保没有严重伤势和传染病。配合一下。”
检查很迅速,但陆辰注意到,仪器在扫描他们身体时,读数似乎有微弱的异常波动,尤其是扫描到他胸口和随身背包(装有“心金”样本和父亲资料)时。不过操作队员面色如常,只是记录下数据,并未多问。
“上车吧,先离开这里。这片区域最近不太平。”老陈拉开其中一辆越野车的车门。
车辆内部经过改装,空间宽敞,但窗户是单向深色玻璃,从里面几乎看不到外面。车子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离了废弃掩体,扬起一路烟尘。
车内气氛沉默。老陈坐在副驾,闭目养神。陆辰和胖子、“键盘”挤在后排,“鹰眼”坐在另一辆车上。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陆辰靠在椅背上,看似放松,实则精神高度集中。他感受着胸口“星种”平缓而稳定的能量流转,同时将一部分“外延感应”小心翼翼地扩散出去,感知着车内外的能量环境。车辆行驶的振动、引擎的能量输出、甚至车内电子设备的微弱电磁场都如同水面涟漪般反馈回来。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车子底部似乎装有特殊的信号屏蔽和反追踪装置,正在持续工作。
老陈他们显然有备而来,而且对这片区域的“不太平”心知肚明。
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车辆驶入了一片位于风蚀雅丹群环抱中的临时营地。营地规模不大,由几顶军用帐篷和几辆后勤保障车组成,外围有简易的伪装网和暗哨。营地中央甚至架设着一个小型卫星通讯天线和几台看起来颇为先进的监测设备。
“下车,跟我来。”老陈率先下车,带着陆辰等人走向一顶较大的指挥帐篷。
帐篷内,陈设简单,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大幅的罗布泊及周边区域卫星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红蓝标记,比陆辰父亲手绘地图更加详细和现代化。地图旁边还有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些气象、地质和疑似电磁信号监测数据。
“坐。”老陈自己先坐下,示意陆辰他们也坐,然后开门见山,“陆辰同志,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在罗布泊遇到的事情,远不止‘地质勘探意外’那么简单。‘圣骸’逃脱,地下基地暴露,格尔木医院你们提前离开,然后在戈壁滩被不明武装人员追击,最后发出带有特殊加密标识的求救信号这一连串事件,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高度关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陆辰:“现在,我需要知道真相。你们到底在下面遇到了什么?‘圣骸’现在在哪里?你们身上携带的那些‘特殊物品’和‘异常能量反应’,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求救信号里使用的加密标识,来源是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压。
陆辰心中快速权衡。完全撒谎已不可能,对方掌握的信息显然不少。但全部和盘托出,风险更大。“星种”、“心金”的秘密,父亲的研究,甚至汉斯的存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他必须有所保留,同时抛出一些真实信息来获取信任和换取生存空间。
“陈主任,”陆辰叹了口气,露出后怕和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们确实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开始叙述,半真半假:他们因为商业上的技术需求(精密机床材料),听说罗布泊可能有特殊矿藏线索,于是私下雇佣了向导(指“鹰眼”和老吴)前往探索。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地下入口,进去后遭遇了变异的生物(触手)和危险的辐射环境,同伴重伤(老吴),他们侥幸逃出,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金属样本(指“心金”矿石)。
“那东西速度太快,我们根本看不清,它从墙壁穿出去就不见了。”陆辰描述“圣骸”的逃脱,“我们只顾逃命,完全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从地下出来后,我们就遭到了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袭击和追杀,一路逃到格尔木。老吴伤势太重,我们不得不去医院。但很快发现医院周围也有可疑人员,担心再被袭击,才不得不提前离开,想绕路回上海,结果在戈壁里又遇到追兵,被迫躲藏,直到发现那个废弃掩体。”
他略去了与“星种”共鸣、能量外放、父亲笔记和蓝色残骸等核心秘密,将“心金”矿石说成是偶然发现的“奇怪金属”,将自身的异常能量反应(被检测到)推给地下辐射污染和精神刺激后遗症。
“至于求救信号的加密标识”陆辰露出困惑的表情,“是我们从一个黑市上买来的‘高级保密通讯模块’附带的,说是能防止追踪,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来源。当时情况危急,就试着用了。”
老陈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不出是否相信。等陆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变异生物?未知辐射?奇怪金属?黑市通讯模块?”他摇了摇头,“陆辰同志,你的故事漏洞不少。不过,有些细节,比如地下环境的描述、遭遇袭击的路线,倒是和我们掌握的部分情况能对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几个红点:“你们进入的入口,在这里。‘圣骸’最后消失的能量信号轨迹,大致指向西北。袭击你们的武装人员,根据我们截获的部分通讯和现场遗留物分析,隶属于一个叫‘磐石国际’的私人军事公司,背后金主很可能是‘远星资本’。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而且不惜代价。”
他转身,目光再次锁定陆辰:“你们捡到的‘奇怪金属’,能给我看看吗?”
陆辰心中一紧,知道这是关键试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背包里(小心地避开了父亲笔记和核心样本)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品相相对普通、能量反应也较弱的“心金”矿石原石,递了过去。
老陈接过矿石,入手微沉,表面粗糙,在灯光下隐约有暗淡的金属光泽和极淡的彩色晕彩。他仔细端详,又递给旁边一个早就等候在帐篷角落、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那人用几种仪器快速检测了一下,低声汇报:“主任,初步检测,含有多种稀土元素,比例异常,结构特殊,具有微弱的未知能量辐射,与我们在其他地点采集到的部分样本有相似特征。但活性很低。”
老陈点了点头,将矿石递还给陆辰:“这种矿物,我们称之为‘异常稀土聚合体’,在某些特定地质构造中有零星发现,研究价值很高,但也伴随未知风险。你们能捡到,也算运气。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们体内的异常能量读数,以及这位同志(指“鹰眼”)远超常人的战斗素养和伤势恢复速度,还有你们使用的、带有明显德系老旧加密特征的求救信号这些,恐怕不是‘运气’和‘黑市模块’能解释的吧?”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胖子额头见汗,“键盘”紧张地捏着衣角。“鹰眼”虽然面无表情,但肌肉微微绷紧。
陆辰知道,到了必须抛出一些更有分量的筹码,同时划定底线的时候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老陈:“陈主任,有些事,涉及到我个人的家族隐私和一些未经证实的猜测。在确保我和我同伴绝对安全,并且相关事宜仅限于必要层面知晓的前提下,我可以提供一些可能对你们处理‘圣骸’和‘磐石公司’威胁有帮助的信息。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得到保护,安全返回上海,并且我父亲陆建国博士当年的一些研究资料和私人物品,需要由我本人处置。”
他直接点出了父亲的名字和研究!
老陈眼中精光一闪,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深看了陆辰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道:“陆建国博士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当年罗布泊‘燧人氏’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他的后人。”他摆了摆手,示意技术人员和其他队员暂时退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老陈和陆辰四人。
“说说看,你知道些什么?关于你父亲,关于那个项目,关于‘圣骸’。”老陈的语气变得凝重而严肃。
陆辰知道,自己赌对了第一步。官方果然对父亲当年的项目有所了解,而且极为重视。
他不再完全隐瞒,但依旧有所筛选地讲述:父亲可能留下了一些关于生物机械融合和特殊矿物的研究资料,自己因为探寻父亲过去,无意中接触到一些皮毛;在罗布泊地下,可能触发了父亲当年封存的某个危险实验体(“圣骸”);“磐石”和“远星资本”似乎也在追寻这些技术和资源,并对他们进行追杀;至于体内的异常和“鹰眼”的特别,他含糊地解释为可能受到了地下能量辐射的长期影响和特殊的生存训练。
他没有提及“星种”的具体存在、蓝色残骸、汉斯以及“女娲”计划的完整概念,但暗示父亲的研究可能指向一条不同于常规的技术路径,并对突破某些领域的技术封锁有潜在价值。
老陈听完,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罗布泊的位置画着圈。
“陆建国博士的项目代号‘燧人氏’,后来衍生出‘女娲’分支,是当年最高机密之一,后来因为重大事故和伦理争议被封存。相关档案大多遗失或被销毁。”老陈缓缓说道,“没想到,他的后人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卷入。‘圣骸’应该就是当年‘燧人氏’主项目失控的产物之一,极度危险。你们能逃出来,确实是奇迹。”
!他看向陆辰:“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磐石’和‘远星资本’的介入,也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国际资本和一些对前沿生物机械技术有野心的势力。你们现在确实很危险。”
“所以,我们需要官方的保护。”陆辰趁热打铁。
“可以。”老陈干脆地点头,“你们暂时留在营地,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并处理掉‘磐石’在附近的搜索力量。同时,我们需要你父亲的详细研究资料——不是全部,主要是关于‘圣骸’特性、可能的活动规律、以及如何追踪或控制它的部分。这对消除这个高危隐患至关重要。作为交换,我们会安排你们安全返回上海,并承诺在合法合规范围内,对你父亲遗留的非涉密技术资料和物品,给予你相应的处置权,甚至可以考虑在合适项目上进行合作研发。”
条件开出来了。用部分父亲的研究资料(主要是关于“圣骸”的),换取官方保护、安全返回和对父亲遗产的部分主动权。这比陆辰预想的要好。
“我同意。”陆辰点头,“资料我可以整理提供。但需要时间,而且有些内容可能只有我能看懂。”
“可以。‘键盘’同志可以协助你。”老陈看了一眼苏小暖,“营地里有相对安全的设备和环境。另外,”他顿了顿,“关于你们体内的异常,营地有医疗专家,可以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评估,确保没有健康隐患。这也是为你们好。”
看似关怀,实则也是进一步的检查和监控。陆辰心知肚明,但无法拒绝。
“感谢陈主任。”陆辰表示感谢。
初步协议达成。老陈安排人带他们去休息和用餐的帐篷。食物是标准的野战口粮,但热乎管饱。胖子吃得狼吞虎咽,“键盘”稍微放松了些,小口吃着。“鹰眼”依旧沉默,但明显也松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但陆辰知道,这只是从一个危险的荒野,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却更加复杂的“棋局”。官方、父亲的研究、“星种”的秘密、“磐石”的威胁、神秘的蓝光残骸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而他,必须在这棋局中,为自己和兄弟们,走出一条生路,并找到父亲未竟道路的答案。
他摸了摸贴身藏好的父亲笔记和那块能量最强的“心金”样本。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