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对岸的斜坡上,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静静地躺在晨曦中,如同被巨兽撕碎后丢弃的骨骸。幽蓝色的冷光在粗糙的金属断口和烧蚀的蒙皮上流转、明灭,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美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烧焦电路板的刺鼻气味,与戈壁的尘土气息格格不入。
陆辰胸口的“心金”矿石和体内的“星种”共鸣震颤得如此剧烈,以至于他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引力。那是一种强烈的吸引,混杂着本能的警告——危险,但其中也蕴含着某种同源的、亟待解读的信息。
“这这是什么东西的残骸?”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工兵铲下意识地举起,“飞机?火箭?怎么是这个颜色?”
“键盘”苏小暖脸色苍白,但眼神死死盯着那些蓝光,手指在便携设备上飞快操作,同时低声念着父亲工作日志里的词句:“‘蓝火区’‘自发冷光’‘未知辐射’‘极度危险’伯父当年发现的,就是这种东西?可这明显是人造物!难道难道当年就有利用这种发光物质的技术?或者这东西根本不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也有面对未知的恐惧。
“鹰眼”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河床边缘一块巨岩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残骸周围。“残骸分布范围不大,主体似乎已经解体。没有明显生命活动迹象,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脚印或车辙。但是”他顿了顿,“残骸本身散发的能量读数,干扰了我的热成像和部分电磁感应。而且,周围的环境背景辐射也有异常,比正常戈壁高出不少。”
“能靠近查看吗?”陆辰问道,同时努力平复“星种”的躁动,尝试主动去“解析”那种共鸣传递来的模糊信息碎片。他隐约“感觉”到,残骸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的、有规律的能量脉冲在持续,像是信号发射器?或者能源核心在低功率运行?
“太冒险了,”鹰眼摇头,“未知辐射,还有可能存在的未爆弹药或者能量泄露。我们没有任何防护装备。”
就在这时,“键盘”的设备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大变:“检测到高频、高强度的电磁脉冲干扰!来源就是残骸方向!我们的电子设备可能随时失灵!而且这脉冲似乎带着某种定向扫描的特征!它在主动探测周围!”
话音刚落,陆辰贴胸藏着的、从汉斯那里得到的金属卡片,以及“键盘”电脑里存储的加密数据芯片,同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发热感!仿佛被什么东西激活或触发了!
“是它!是残骸在扫描!”键盘惊呼,“它可能具备敌我识别或者特定信号追踪功能!我们身上有东西被它标记了!”
陆辰瞬间明白了!汉斯给的卡片、父亲研究的数据芯片,都可能带有与这个残骸同源或者相关的技术特征或加密标识!所以才会被激活!
这意味着,这残骸很可能与父亲当年的研究、与“星种”、“心金”,甚至与汉斯背后的势力、“磐石”和“远星资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他们中的某一方失落在这里的!
但会是谁?父亲?不可能,时间对不上,父亲失踪在94年,这残骸看起来更新。汉斯他们?他们追踪“圣骸”,似乎对“心金”也有兴趣,但风格不太像。“磐石”或“远星资本”?最有可能,但他们的技术已经先进到这种程度了吗?这种幽蓝冷光技术,完全超出了陆辰已知的范畴。
“退后!立刻离开这里!”陆辰当机立断。不管这残骸是什么,它太危险了。未知辐射、主动扫描、可能存在的敌意他们现在状态太差,没有资本冒险探查。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转身撤离时,异变再生!
那堆残骸中央,一块较大的、呈扭曲板状的金属构件,表面的蓝光骤然变得明亮刺眼!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淡蓝色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扫射而出,迅速扫过河床,扫过他们所在的区域!
在被光束扫过的瞬间,陆辰感到胸口“星种”的能量场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波动了一下!同时,他脑海中“嗡”的一声,闪过一幅极其短暂、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的画面:一个庞大的、流线型的、通体笼罩在幽蓝光芒中的飞行器轮廓,在极高的空中被某种炽热的能量击中,失控旋转、解体、坠落画面中似乎还有几个闪烁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其中一个,像是两个交错的闪电环绕着一个水滴状的物体!
这画面一闪而逝,带来的信息冲击却让陆辰头晕目眩,差点站立不稳。
“陆哥!”胖子一把扶住他。
“那光束是某种主动成像或者能量探测!”“键盘”的声音带着惊骇,“它可能‘看’到我们了!或者说,‘识别’到我们身上的特殊信号了!”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残骸方向的蓝光脉冲变得更加急促,那种无形的电磁干扰也陡然增强!“键盘”的电脑屏幕猛地一花,然后彻底黑屏!胖子身上的简易指南针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走!快走!”鹰眼厉喝,同时举枪警惕地指向残骸方向,尽管他知道普通枪械对这种东西可能毫无作用。
四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与残骸方向垂直的西南方狂奔!顾不上疲惫,顾不上脚下的乱石,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们。
跑出大约一公里后,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和强烈的电磁干扰才逐渐减弱。众人躲进一道干涸的沟壑,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心有余悸。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胖子惊魂未定,“怎么会自己发光,还会‘看’人?”
“键盘”尝试重启电脑,但失败了,估计内部元件已经受损。“不仅仅是发光和扫描它最后那道蓝光,可能还带有某种信息传输或精神干扰的能力。”她看向陆辰,“陆哥,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陆辰脸色难看,点了点头,简单描述了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坠毁画面和那个奇特的符号。一段记录?或者残留的记忆?通过能量共鸣直接传递到我脑子里”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那残骸具备这种能力,那它的技术层次,恐怕远超想象。
“两个闪电环绕水滴”“键盘”努力回忆,“这个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变形在伯父更早期的笔记里?还是在‘女娲’数据的某个边角注释里?记不清了”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久留。”鹰眼擦去额头的冷汗(刚才的紧张和奔跑所致),“残骸的异常能量活动和可能的信号发射,就像一个巨大的信标,迟早会把其他搜索者引过来,无论是‘磐石’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地图上标注的‘备用通讯点’,然后想办法彻底离开这片区域。”
众人点头。虽然疲惫和恐惧交加,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稍微补充了一点水分(所剩无几),处理了一下身上的擦伤,他们再次上路,只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警惕。
接下来的路程,陆辰一直高度戒备,将“星种”的外延感应能力保持在一个较低的、可持续的消耗水平,随时感知周围能量环境的异常。他也尝试着更精细地引导“心金”能量来强化身体,尤其是腿部和心肺功能,以应对漫长而艰难的跋涉。渐渐地,他摸索出一些门道,能量流转更加顺畅,对身体机能的辅助效果也略有提升。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备用通讯点”——实际上是一个几乎被沙土完全掩埋的、半地下的水泥掩体,入口处的水泥门早已锈死,只能从侧面一个破损的通风管道爬进去。
里面空间狭小,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但令人惊喜的是,角落居然还存放着几箱早已过期的军用压缩饼干和罐头(铁皮锈蚀,但密封似乎还好),以及几桶早已凝固的柴油和少量工具。最关键的,是一个固定在墙上的、锈迹斑斑但看起来结构还算完好的老式野战电台,旁边甚至还有一组同样老旧的、用油纸包裹的备用蓄电池!
“有救了!”“键盘”眼睛一亮,立刻扑到电台前,仔细检查起来。她虽然擅长计算机和电子技术,但这种老式模拟电台的原理并不复杂。
“这东西还能用吗?”胖子看着那布满锈迹和灰尘的设备,表示怀疑。
“试试看,”“键盘”已经开始动手清理灰尘,检查线路,“这种老式设备皮实,只要核心元件没坏,蓄电池还有一点点电,就有可能发出求救信号或者接收到特定频段的广播。关键是,我们得有一个安全的、不会被轻易追踪和拦截的频段和呼号。”
陆辰拿出汉斯给的金属卡片和从父亲储藏室得到的记录卡片:“用这两个东西上面的加密标识或者频率特征,尝试组合或者逆向推导出一个频段?老陈他们之前也给过一个紧急联系方式,但那个太容易被官方监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键盘”接过卡片,用仅剩的、还能工作的简易检测仪扫描着上面的凸点和磁条信息,又对照着父亲记录卡片上的几串疑似频率的编码,陷入沉思和快速计算。
趁着她工作的间隙,陆辰、胖子和鹰眼将掩体简单清理了一下,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安全、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他们吃了些压缩饼干(味道一言难尽,但能补充能量),喝了点水,处理伤口。
陆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再次拿出父亲的地图和工作日志,仔细研究“蓝火区”的标注和关于“l-γ样本”的记录。那个残骸,无疑就是“蓝火区”的产物,或者与“蓝火区”有直接关联。父亲当年显然知道它的存在,甚至可能接触过,并判断其“极度危险”。它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和父亲的研究、和“星种”、“心金”又有怎样的纠葛?
!还有那个神秘符号两个闪电环绕水滴闪电代表能量?水滴代表生命?液体?还是某种特定的形态?
就在这时,“键盘”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欢呼:“通了!我找到一个非常隐蔽的、跳频规律极其复杂的频段,信号很弱,但确实有规律的载波!我用汉斯卡片的标识前缀和伯父记录里的一组校验码做了调制呼叫!虽然不确定对方是谁,但这是我们目前最可能联系到的、既非官方也非‘磐石’的第三方!”
“发送我们的位置和简要情况,请求安全撤离援助。”陆辰立刻道,“但不要透露‘星种’、‘心金’和残骸的具体细节,只说是遭遇不明武装袭击,被困戈壁,急需医疗和撤离。”
“键盘”点点头,手指在电台陈旧的旋钮和按键上快速操作,将加密后的简短信息发送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掩体内只有电台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外面烈日当空,戈壁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的希望逐渐被时间消磨时,电台的接收指示灯,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经过严重干扰、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辨认的电子合成音:
“信号收到位置确认保持隐蔽援三小时标记烟”
讯号随即中断,无论“键盘”如何调整,都无法再次连接。
“有人收到了!而且给了回应!”胖子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三小时!援救三小时后到!让我们发烟雾标记!”
希望,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心田。
然而,“鹰眼”却眉头紧锁:“三小时时间足够发生很多变数。而且,对方是谁?汉斯的人?还是别的?他们怎么确保能安全找到并接走我们?‘磐石’和官方的搜索网可能还在附近。”
陆辰同样心存疑虑,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做好两手准备。‘键盘’,继续监控这个频段,看是否有新信息。胖子,准备好烟雾信号棒(从遗物箱找到的,不知是否失效)。鹰眼,你和我轮流去高处观察,既要等待救援,也要警惕其他接近的势力。”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陆辰体内的“星种”似乎也感应到外界微妙的变化,能量流转比平时稍快,让他保持着一种警觉的状态。
两个多小时后,就在“鹰眼”在掩体上方一个隐蔽观察点值守时,他突然做出手势——有情况!
陆辰立刻爬上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不寻常的、笔直的烟尘,正快速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不是常见的戈壁旋风,更像是车辆高速行驶带起的!
是救援?还是新的追兵?
众人心再次提起。胖子握紧了工兵铲,“键盘”抱紧了电脑和数据。“鹰眼”的枪口,悄悄对准了烟尘的方向。
陆辰眯起眼睛,将“星种”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努力去“捕捉”烟尘中传来的信息。
引擎声不止一辆轻型车辆速度很快
没有明显的敌意能量场,但也没有熟悉的信号特征
就在烟尘距离他们不足三公里时,陆辰胸口的“星种”和“心金”矿石,突然同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共鸣,与来车方向产生了某种呼应!但这共鸣,与之前感应汉斯或“磐石”的人都不同,更加中正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来自国内某种制式装备的能量场特征?
难道是老陈他们?
就在这时,为首的那辆越野车车顶,突然升起了一面小小的、迎风展开的红色旗帜!旗帜上用黄色丝线绣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交叉的镰刀与锤子,上方有一颗五角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地质勘探-应急”。
是老陈他们!官方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而且时机这么巧?是收到了“键盘”发出的信号?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追踪到了这里?
陆辰心中念头急转。老陈的出现,既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但无论如何,在目前情况下,比起未知的第三方救援,或许老陈更值得“信任”一点?至少,他们代表着秩序,而且似乎对“圣骸”和“心金”相关事件有一定了解和处理权限。
“是官方的人。”陆辰低声道,示意“鹰眼”放松警惕,但不要完全放下武器。
车队很快驶近,在距离掩体几百米外停下。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装备精良。为首一人,正是老陈,他脸色比在格尔木时更加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掩体入口。
“陆辰同志,出来吧。”老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发出的加密求救信号,正好在我们的监控频段内。看来,你们这次的‘地质勘探’,遇到了不少‘意外’啊。”
陆辰深吸一口气,知道暂时无法逃避了。他示意胖子和“键盘”带上最重要的东西,然后率先走出了掩体。
阳光刺眼,热浪扑面。
新的“安全”,或许意味着新一轮博弈的开始。
而远处戈壁深处,那闪烁着幽蓝冷光的残骸,依然静默地躺在那里,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等待着被真正揭开秘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