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陆辰被蒙上眼睛,乘坐一辆车窗经过特殊处理、完全看不到外界的厢式货车,在城市中兜了将近两个小时,最终驶入了一处位于山腹深处、或者说至少感觉上是极其隐秘的地下设施。
当眼罩被取下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充满简约科技感的房间。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自发光材质,空气清新恒温,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房间内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和独立的卫生间外,再无他物,简洁到近乎冷酷。
这里就是他暂时的“安全屋”,或者说,是名为保护,实为观察和评估的“隔离室”。
接下来的几天,陆辰在这里接受着最顶级的医疗护理,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胸口的碎片在脱离了持续的战斗压力和能量透支后,也仿佛进入了深度休眠修复状态,那细微的裂纹似乎在缓慢弥合,与他的生命联结更加紧密,但能量恢复依旧缓慢如蜗牛。
老秦偶尔会来看他,不再穿中山装,而是一身舒适的便服,带来一些外界无关痛痒的消息,绝口不提“燧人氏”计划的具体内容,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心理评估和关系拉近。陆辰也乐得配合,专心养伤,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神秘机构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监控,以及房间内那种特殊的、能抑制能量活跃度的环境场。这让他更加确定,对方对他这类“特殊存在”并非毫无准备。
直到一周后,合金门无声滑开,老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同往常的郑重。
“陆辰同志,你的基本恢复情况已经达标。今天,带你去见几个人,也让你对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有一个更清晰的了解。”
陆辰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默默点头,跟着老秦走出了房间。
穿过几条明亮而安静的走廊,乘坐升降梯向下深入了至少十层,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指挥中心的大厅。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和星图,几十名工作人员在操作台前忙碌,气氛严肃而高效。
老秦直接将陆辰带到了大厅一侧的休息区。那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沙发上。
其中一人,陆辰在看到他的瞬间,瞳孔便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黑色的特种作战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得如同他怀中抱着的那杆被仔细保养的、造型有些奇特的狙击步枪。正是那个在旧货市场小巷,一枪干掉星盟特工的神秘狙击手!他看向陆辰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这位是‘鹰眼’,我们最好的远程观察与支援专家。”老秦介绍道。
代号“鹰眼”的青年对着陆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惜字如金。
陆辰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个人。这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比林薇还要小几岁,正抱着一台厚重的军用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打着代码,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这位是‘键盘’,我们的信息战专家,主要负责信号破译、网络渗透和电子对抗。”老秦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被称为“键盘”的女孩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舞。
老秦示意陆辰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陆辰,现在,我正式向你介绍‘燧人氏’计划。”老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量,“顾名思义,这个计划的目的,就是要在黑暗降临之时,为我们的文明,保留并点燃最后的火种,照亮前路,驱散严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辰:“而这‘火种’,并非单一的武器或技术,它包含三个层面。”
“第一,人才火种。网罗、保护并培养所有在‘非传统’领域拥有卓越潜能或知识的人才,无论其能力来源是自身天赋、奇遇,还是……像你一样的特殊际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辰胸口一眼。
“第二,技术火种。研究、吸收、并逆向工程一切从‘访客’或其相关活动中获取的科技,并将其与我们的现有科技体系融合,走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特的科技升华之路。”
“第三,文明火种。这是最高机密,也是最终目标。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法,确保即使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我们文明的精华、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根’,能够延续下去,不至断绝。”
陆辰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这个计划的宏大和深远,远超他的想象。这不仅仅是对抗,更是为整个文明的未来未雨绸缪!
“你们……早就知道‘他们’的存在?”陆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老秦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凝重,“从上个世纪某些无法解释的空中现象,到近几十年一些顶尖科学家离奇的‘灵感迸发’或意外失踪,再到我们通过各种渠道截获的、无法破译的深空信号……线索早已堆积如山。只是,‘他们’隐藏得太深,技术代差太大,我们一直处于被动防御和艰难追赶的状态。”
他看向陆辰:“直到你的出现。你不仅自身是‘人才火种’的杰出代表,你带来的关于‘源体’、‘蚀脑者’、‘圣骸’的信息,以及你与‘他们’的直接冲突,为我们撕开了‘他们’在地球活动真相的一角!”
“所以,我的价值,在于我脑子里的知识,和我胸口的这块碎片?”陆辰语气平静。
“是,但不全是。”老秦坦诚道,“你的价值,更在于你的成长性、你的战斗意志,以及你……与这个时代的契合度。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理解并运用那些超前知识,同时又扎根于这片土地,愿意为之奋战的人。而你,是目前最符合条件的人选。”
这时,一直沉默的“鹰眼”突然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冷冽:“废品站那一战,打得不赖。虽然手法糙了点,但够狠,够绝。是个战士。”
这算是来自这位冷面狙击手的最高赞誉了。
而那个一直埋头敲代码的“键盘”也突然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好奇地打量着陆辰:“你就是那个能用破烂零件搞出信号干扰器的‘废品王’?你那套基于放射性衰变模拟中微子谐波的思路虽然能耗高得离谱,但……很野,很有意思!有机会交流一下!”
陆辰:“……” 他感觉自己在这两位“专家”面前,似乎没什么秘密能藏住。
老秦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说说你的想法吧,陆辰。是否愿意正式加入‘燧人氏’计划?成为我们的一员,共享情报与资源,共同面对来自星海的威胁,并为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而战?”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环形大屏幕上那浩瀚的星图,又看向眼前这几位风格迥异却目标一致的同伴,最后,目光落回老秦脸上。
“我需要做什么?又能得到什么?”他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你需要贡献你的知识、你的能力,参与指定的研发和行动任务,遵守组织的纪律。”老秦回答,“而你能得到的,是组织的全力保护、顶尖的研发资源和平台、关于你同伴下落的优先调查权、以及……向那些伤害过你和你们的人,讨回公道的资格与力量!”
同伴的下落!讨回公道!
这两个条件,彻底击穿了陆辰最后的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着老秦,也向着“鹰眼”和“键盘”,伸出了自己的手。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
“我加入。”
声音不大,却带着破开迷雾般的坚定。
老秦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握住他的手:“欢迎加入,‘燧人氏’!”
“鹰眼”微微颔首。“键盘”则兴奋地推了推眼镜,又开始在电脑上敲打起来,嘴里嘟囔着:“太好了,终于有个能看懂我非线性加密算法的人了……”
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老秦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刚刚收到‘键盘’破译的一段紧急信息。”他看向陆辰,语气沉痛,“是关于……老吴的。”
陆辰的心脏猛地一紧!
“信息显示,老吴确实曾被关押在城北研究所。但在我们准备行动的前夕,他被……转移了。转移地点高度加密,暂时无法破解。但信息末尾有一个紧急标识,指向了一个我们之前未曾注意到的方向——”
老秦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西北,罗布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