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是在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如同散架般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眼前是医院病房单调的白，耳边是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他尝试动弹，却发现手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另一端铐在坚固的病床栏杆上。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警察表情严肃，医生则是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醒了。”警察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姓名？身份？昨天晚上在城南废弃回收站发生的激烈交火，持械伤人，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高科技武器残骸，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同伙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过来。陆辰闭上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星盟的特工肯定已经撤离，现场留下的痕迹大概率会被他们背后的力量处理或误导。警方现在掌握的信息应该很有限，主要是胖子报警引来的后果。
他现在重伤在身，能量枯竭，碎片沉寂，处于绝对弱势。硬扛或者编造漏洞百出的谎言，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麻烦。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更需要弄清楚，警方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纯粹按程序办事，还是……也有星盟或那个“杨老”的人渗透？
“警察同志，”陆辰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虚弱，“我……我叫陆辰，是个收废品的。昨天晚上，有一伙人突然闯进我的废品站，要抢东西，还动了枪……我为了自卫，才……才跟他们打起来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全被动、无辜受害、并且被吓坏了的底层小市民形象。语气惶恐，眼神躲闪，配合着他满身的伤痕和狼狈，倒有七八分可信度。
警察皱着眉头记录着，显然对这种说法并不完全相信。现场那些明显不属于普通械斗的痕迹，以及几个昏迷（被陆辰和星盟特工交手波及的混混，胖子安排混淆视听的）人员身上奇怪的伤势，都透着诡异。
“收废品？自卫？”警察合上本子，语气带着审视，“现场可不像那么简单。你好好想想，有什么遗漏的，想起什么随时报告。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就在这里接受治疗和监管。”
说完，警察和医生离开了病房，门外留下了看守。
陆辰松了口气，至少暂时稳住了。他立刻尝试感应胸口的碎片，回应极其微弱，如同沉睡，只能感觉到它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汲取着空气中游离的微弱能量和……他自身的生物能进行修复。短时间内，是无法再动用任何力量了。
他现在就像被拔掉了牙的老虎，困在笼子里。
接下来的两天，陆辰在病房里度日如年。警察又来了几次，问话的内容开始变得有针对性，似乎掌握了一些关于“特殊能量反应”和“境外势力”的模糊信息，这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星盟的影响力，果然已经开始向官方层面渗透了吗？
胖子来看过他一次，隔着病房门，被警察严格监视着。胖子胖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后怕，趁警察不注意，用口型无声地告诉陆辰：“辰哥，外面风紧，我在活动，撑住！”
陆辰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他知道胖子肯定在外面拼命周旋，动用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关系网和奶茶店积累的资金，试图把他捞出去。但这潭水太深了，胖子的力量，恐怕远远不够。
就在陆辰以为局面会继续恶化，甚至可能被按上某个罪名秘密处理掉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第三天下午，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不是之前的警察，而是两名穿着深色中山装、气质精干沉稳的中年男子。他们出示的证件，不属于公安系统，而是一个陆辰从未听过的——“国家特别项目发展与安全办公室”。
为首一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挥挥手，让门口的看守警察离开，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了陆辰床边。
“陆辰同志，你好。”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姓秦，你可以叫我老秦。我们关注你，有一段时间了。”
陆辰心中剧震！国家特别项目办公室？关注我？他强作镇定，没有开口。
老秦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笑了笑，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从你最初在辰薇作坊搞出那些‘小发明’，到后来与赵德柱的冲突，再到最近……在雅筑苑和废品站弄出的动静，我们都略有耳闻。”
他每说一句，陆辰的心就沉一分。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不必紧张。”老秦摆摆手，“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对你在极端困难条件下，展现出的……嗯，‘技术天赋’和坚韧意志，非常欣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尤其是，你似乎掌握了一些，超出当前普遍认知的……‘知识’和‘能力’。”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辰被病号服遮盖的胸口。
陆辰瞳孔微缩！他们连碎片的存在都有所察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陆辰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守护者。”老秦的回答言简意赅，“守护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免受一些……‘非传统’威胁的守护者。”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那些隐藏在阴影里，拥有超越时代科技，行事肆无忌惮的‘访客’。我们也知道，国内有一些利欲熏心的人，在与‘他们’合作。”
杨老！星盟！陆辰瞬间明白了！这个“特别项目办公室”，就是国家层面成立的、专门应对星盟这类外星威胁及相关内部叛徒的秘密机构！
“那天在旧货市场小巷，开枪的人……”陆辰猛地想起那个神秘狙击手。
“是我们的人。”老秦坦然承认，“他的任务是监控可能出现的‘访客’活动，并在必要时，清除威胁，保护有价值的‘潜在资产’。”他看向陆辰，“你，就是我们评估后，认定的‘极高价值资产’。”
价值资产？陆辰心中冷笑，无非是看中了自己与碎片共生的状态和脑海中的知识罢了。
“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样？把我抓去切片研究？”陆辰语气带着嘲讽。
老秦摇了摇头，神色严肃：“不。我们崇尚合作，而非掠夺。你的能力、你的知识，如果运用得当，对于提升我们国家的整体实力，应对未来的挑战，至关重要。我们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成为‘办公室’的特别技术顾问。”
他抛出了橄榄枝！“当然，这是自愿的。但我们相信，拥有共同目标的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安全的庇护、充足的研发资源、以及……解救你同伴所需的支持和情报。”
同伴！老吴！林薇！眼镜！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陆辰的软肋！
他沉默着，内心激烈斗争。加入官方机构，意味着受到约束和监视，失去部分自由。但同样，也能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保护，更能借助国家力量，去对抗星盟和杨老，救回老吴，找到其他伙伴！
是继续当一个东躲西藏、单打独斗的“废品王”，还是借势成为拥有强大后盾的“国之利刃”？
片刻之后，陆辰抬起头，看向老秦，眼神恢复了冷静和锐利：“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们’，关于你们掌握的线索，关于我的同伴……然后，我才能做决定。”
老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明智的选择。具体的细节，等你伤势稳定，我们会安排你转移到安全屋详谈。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你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站起身，对陆辰伸出手：“欢迎接触，陆辰同志。希望我们未来，合作愉快。”
陆辰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去握。他知道，这一握，就意味着他的人生轨迹，将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
他缓缓地，坚定地，伸出手，与老秦握在了一起。
冰冷的手铐，不知何时已被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