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恋综观察员(1 / 1)

首尔的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橙色,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n首尔塔的红色灯光在云层间隙忽明忽灭。

夜风依然带着寒意,从汉江方向吹来,掠过阳台栏杆,掀起宁艺卓睡衣的衣角。

她裹紧身上的羊毛开衫—深灰色,宽松,是去年在中国老家买的。

手里捧着一杯热麦茶,茶杯是便利店促销时送的塑料杯,印着卡通图案,现在已经有点褪色了。

阳台门关着,通过玻璃能看见宿舍客厅的暖黄灯光。

金冬天和吉赛尔瘫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某个综艺节目,音量开得很小,只能听到零星的笑声和罐头音效。

柳智敏不在客厅。

从仁川回来后,她简单冲了个澡,就说“累死了要睡觉”,钻进房间再没出来。

但宁艺卓经过她房门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大概又在和谁发信息。

还能有谁。

宁艺卓喝了口麦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谷物香气。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远处车流形成的灯河。

脑子里却在复盘那天下午在拍摄现场的那场对话。

或者说,是柳智敏单方面的“脱线畅想秀”。

“宝宝五官要象我,不能象韩奕哲,他眉宇间有阴鸷感。”

宁艺卓当时听到这话时,第一反应是:欧尼观察得真细。

第二反应是:等等,爱爱的时候你还有空观察对方眉宇间的气质?

现在冷静下来想,这个细节其实很能说明问题。

正常人,如果存在所谓“正常人”的话,在那种亲密时刻,关注的应该是感觉、是情绪、是身体的反应。

谁会去分析对方“眉宇间的阴鸷感”?

除非…柳智敏从一开始就没完全投入。

除非…柳智敏潜意识里还保持着观察者的姿态,把对方当作一个需要分析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可以交融的伴侣。

宁艺卓又喝了口茶。

然后她又想起柳智敏说的另一句话:

“身高不能随他,177厘米太矮了,至少要180厘米!”

这话当时听着好笑,现在细想,其实挺伤人的。

不是伤韩奕哲—

他大概根本不在乎柳智敏怎么评价他的身高—

而是伤这段关系本身。

你在畅想和某个人的孩子时,第一反应是嫌弃对方的身高基因,这本身就说明:你没把这个人放在“理想伴侣”的位置上。

理想伴侣是什么?

是你觉得他哪里都好,连缺点都可爱。

是你根本不会去计算“我们的孩子能长多高”,因为你觉得只要是你们的孩子,怎么样都行。

柳智敏不是。

她在用近乎苛刻的标准“订制”中的孩子:

五官要象她。

身高要过180厘米。

性格要开朗不能抠门…

这不是在畅想爱情结晶。

这是在设计一个产品。

一个柳智敏单方面主导设计、而韩奕哲只是提供部分原材料的产品。

阳台门被拉开一条缝。

“宁宁,你不冷啊?”金冬天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包薯片,“进来吃零食,吉赛尔买了新口味的,蜂蜜黄油味。”

“马上。”宁艺卓说。

金冬天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宁艺卓没动。

她需要把思路理完。

第三点,也是最明显的一点:

柳智敏全程没提过“韩奕哲会是个好爸爸吗”这个问题。

她吐槽了韩奕哲抠门,吐槽了韩奕哲现实,吐槽了韩奕哲连泡澡水钱都要算清楚—

但就是没想过:

如果真有孩子,这个人会不会负责任?会不会爱孩子?会不会参与抚养?

这不是疏忽。

这是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柳智敏潜意识里就觉得:

就算真有孩子,那也是她的事。

韩奕哲可能根本不会出现在那个未来里。

所以柳智敏才只考虑遗传特征,不考虑情感和家庭结构。

宁艺卓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多少有点为柳智敏打抱不平—

觉得韩奕哲那种“拿钱办事”的态度太冷漠,觉得柳智敏可能受伤。

现在宁艺卓明白了。

受伤的搞不好是韩奕哲。

虽然那位侦探先生大概率也不会“受伤”。

他那种务实到冷酷的性格,估计根本不在意柳智敏怎么想他。

但如果他知道柳智敏在畅想他们的孩子时,第一反应是“五官不能象他因为眉宇间有阴鸷感”“身高不能随他因为太矮了”“性格不能象他因为太抠门”…

韩奕哲会是什么表情?

宁艺卓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笑了。

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哦。那别生了。”

然后掏出收款码:“精神损失费,谢谢。”

完美。

客厅里传来更大的笑声。

宁艺卓转头,通过玻璃看见金冬天和吉赛尔倒在沙发上。

金冬天正用薯片指着电视屏幕,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俩始终都没问柳智敏感情的事。

不是不关心。

而是…

太了解这位欧尼了。

金冬天虽然看起来憨憨的,其实心思很细。

吉赛尔更是通透得很。

她们肯定早就看出:

柳智敏的感情世界,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不是因为她防备心重。

恰恰相反,柳智敏太坦率了。

坦率到你会觉得“她都这么说了,那肯定就是这么想的”。

但问题就在于—

柳智敏说出来的,可能只是她脑子里万千念头中的一小部分。

而且是最表层、最不经思考的那部分。

柳智敏可能上一秒在认真畅想“我和韩奕哲的宝宝”,下一秒就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柳智敏可能昨晚还在和韩奕哲视频聊天,今天就能完全投入工作,仿佛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柳智敏的感情像汉江的水,表面平静流淌,底下暗流汹涌,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暗流会把她带向哪里。

所以金冬天和吉赛尔选择不深聊。

她们打趣,她们调侃,她们说“欧尼记得让奕哲戴套”。

但她们从不问“欧尼你喜欢他吗”“你们会在一起吗”。

因为知道问了也白问。

连柳智敏自己可能都搞不明白。

宁艺卓把最后一口麦茶喝完,杯底残留着几粒麦麸。

她盯着那些棕色的小颗粒,突然想起柳智敏今天说的另一句话:

“做了就做了,我对自己负责。”

当时她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眼神很坚定。

宁艺卓现在懂了。

那不是在说“我对这段关系负责”。

而是在说“我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前者意味着你把对方纳入你的责任范围,你们是共同体。

后者意味着你只对自己负责,对方是独立的个体,韩奕哲的感受、韩奕哲的未来、韩奕哲的想法——都与你无关,你只关心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后,能不能承担后果。

柳智敏显然是后者。

她愿意承担和韩奕哲发生关系的后果—

比如可能怀孕,比如可能影响事业,比如可能让团队陷入危机。

但柳智敏没想过要承担“和韩奕哲发展一段关系”的后果。

因为那不在柳智敏的考虑范围内。

至少目前不在。

阳台门又被拉开了。

这次是吉赛尔。

“宁宁,你真不进来?”吉赛尔靠在门框上,手里也拿着杯饮料,看起来是可乐,“外面很冷唉。”

“在想事情。”宁艺卓说。

“想什么?柳智敏欧尼和韩奕哲的事?”吉赛尔一针见血。

宁艺卓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那天下午跟她聊完之后,表情就一直很微妙。”

吉赛尔走过来,也靠在栏杆上。

“象那种…‘我终于想通了但想通之后发现这事更无聊了’的表情。”

宁艺卓笑了:“形容得很准。”

“所以呢?”吉赛尔喝了口可乐,“想通什么了?”

宁艺卓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觉得…欧尼根本没把韩奕哲当成交往对象。”

“这还用想?”吉赛尔挑眉,“明摆着的事啊。”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吉赛尔说得理所当然。

“你看她提起韩奕哲的时候,有那种…小女孩谈恋爱的感觉吗?”

宁艺卓回忆了一下。

柳智敏提起韩奕哲的时候,通常是以下几种状态:

吐槽他抠门—“连水费都要我出!”

分享他说的某句气人话—“他说我视频里动作滑稽!”

眩耀他的专业能力—“他一眼就看出谁是私生饭!”

脱线畅想—“我们的宝宝要…”

没有经常性的脸红心跳。

没有经常性的患得患失。

没有经常性的甜蜜傻笑。

更象是在谈论一个…有趣的熟人。

一个可以上床的熟人。

“所以,”宁艺卓总结,“她真的就是一时冲动?”

“不然呢?”

吉赛尔耸肩,“你以为欧尼那种性格,会深思熟虑然后决定‘好我要跟这个私家侦探发展一段严肃恋爱’?她连明天穿什么都要想半天。”

有道理。

柳智敏的脑回路,根本不适合“深思熟虑”这种高级活动。

柳智敏就是那种“现在想做就做了,后果以后再说”的人。

和韩奕哲上床是这样。

畅想宝宝是这样。

甚至当偶象、当队长—

可能也是这样。

不是不负责任,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

我相信我能处理好所有后果。

“那韩奕哲呢?”宁艺卓问,“你觉得他怎么看欧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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