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保卫战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硝烟仍萦绕在残破的城头,不过善后工作已经开始。
喻万春这方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去追击汉阳王的残部,虽然可惜,可是经此一役之后,汉阳王也是伤到了筋骨。
善后工作缓慢进行着,而此刻大夏皇宫内,萧皇后却有些着急了。
她一身暗紫色劲服,倚在铺着锦垫的临窗软榻上,目光却落在下首恭敬站立的青年身上。
青年是赵明成,今日汉阳王全力攻城,二人早就做好了跑路的打算,可是他们没想到,就十贯盟那帮人,跟城墙上那点个人,竟然打赢了。
萧皇后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知是因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方便跑路而穿的这种紧身衣服,让她感到束缚,不自由。
“成儿,今日之后,你作何打算?”萧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明成连忙回话,语气恭敬,“儿臣愚钝,请母后示下。”
他现在要想当上皇帝,只能靠他这位母后了。
“愚钝?”萧皇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道,“你若真愚钝,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
赵明成头垂得更低,“儿臣……儿臣全赖母后庇护。”
“庇护?”萧皇后放下玉如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却听不出多少温度,“这深宫之中,何来真正的庇护?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成儿,机会只有一个。能否抓住,看你自己的造化。”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略显萧瑟的宫苑景象。
“汴京之围已解,汉阳王大败溃逃。这是天赐良机。成儿,你可知如今这汴京城里,谁风头最盛?谁说话最管用?”
赵明成迟疑道,“应是……赵明礼?还有……十贯盟,那喻万春?”
“赵明礼?”萧皇后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轻蔑,“一个被江湖草莽推上前台的傀儡,优柔寡断,毫无主见,这几日连面都不敢露,生怕被那喻万春架在火上烤。他算什么风头?”
“至于喻万春……”萧皇后眼神微凝,“此人的确有些本事,手腕、心计、格局,都非池中之物。能以微末之身,借十贯盟凝聚江湖之力,再凭区区汴京抗住汉阳王大军,最后竟能引动百姓自发出援……这般手段,堪称惊世骇俗。”
她话锋一转,语气转冷,“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是最危险的。一个不依靠世家、不依靠皇权、甚至不完全依靠军队,就能搅动风云、收拢民心的人,你觉得,那些世家老爷们,会容他多久?这赵家的江山,又能容他多久?”
赵明成听得心头一热,隐隐有些激动,“母后的意思是……”
“意思是,果子熟了,该摘了。”萧皇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住赵明成,“汉阳王败退,朝廷权威扫地,十贯盟与喻万春声望如日中天,但根基尚浅,尤其他那套‘民贵’之说,早已触动世家根本利益。”
“此刻,正是权力真空、人心浮动之时。谁能率先站出来,整合残存的朝廷力量,拉拢对喻万春忌惮不满的世家,接过‘平定叛乱、安抚天下’的大旗,谁就能占据大义名分,成为新的棋手!”
赵明成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急促,“可……可儿臣无兵无权,赵明礼他……”
“赵明礼不成气候。”萧皇后断然道,“他身边除了十贯盟那些草莽,还有什么?”
“那些江湖人打打杀杀可以,治国理政、平衡朝堂?”
“他们懂什么?世家不会真心服他。至于兵权……你以为,汉阳王这一败,那些原本骑墙观望、甚至暗中资助过汉阳王的门阀世家,此刻都在想什么?”
萧皇后一顿连珠反问问懵了赵明成。
她走近几步,步伐轻摇,觉得自己剖开了残酷的现实,可在赵明成的眼中,相对应的词汇竟然是摇曳生姿,顾盼神离。
“他们在想如何切割与汉阳王的关系,在想如何保住自家利益,甚至……在想如何从这次变局中,攫取更多!”
“汉阳王败了,十贯盟和喻万春的威胁却实实在在摆在眼前。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甚至可能动摇他们统治根基的势力崛起,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
“此刻,他们需要一个‘自己人’,一个能代表旧有秩序、又能安抚民心的幌子,来对抗、或者……驯服喻万春那股力量。”
萧皇后见赵明成听得入了神,便以为自己讲的他听了进去。
“而这个‘自己人’,最好身份尊贵,却又易于掌控。”萧皇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明成,“成儿,你明白了吗?”
“啊?哦!”赵明成收束光芒,“嗯嗯,我就是自己人。”说着话,眼光还是往那紧身的轮廓上瞟。
“你的机会,就在这里。你是先帝血脉,是正统皇子,身份足够。而本宫,以及本宫身后的一些人,可以为你搭桥铺路。”
赵明成早已口干舌燥,可是刚才已经恢复了一丝清明,“儿臣……儿臣该怎么做?”
“走出这深宫,走到百姓中间去。”萧皇后重新坐回软榻,恢复雍容姿态,“十贯盟和喻万春不是靠‘民心’赢的吗?那你就去做一个‘爱民如子’的皇子。”
“去慰问伤兵,去抚恤难民,去施粥放粮,去说些体恤百姓的漂亮话。”
“记住,姿态要做足,哪怕心里再嫌恶,面上也要装出悲天悯人、与民同甘共苦的样子。你要让汴京的百姓,让天下人知道,这赵家皇室,除了汉阳王那种逆贼,除了赵明礼,还有你这样一个‘仁德’的皇子!”
“只是仁德,怕是无用啊!”赵明成现在可是个光杆司令。
“急什么?”萧皇后语气干脆,“本宫会给你名单,你去接触接触那些焦虑的世家。只要让他们知道,你愿意维护‘应有的秩序’,你需要在‘平定乱局、恢复纲常’这件事上,得到他们的支持。他们会懂的。”
“最后,”萧皇后眼中闪过寒光,“十贯盟此番伤亡不小,喻万春也不是神仙,战后安抚、论功行赏、权力分配……桩桩件件都是难题,必生龃龉。”
“况且,他那套东西,真能顺利推行吗?”
“那些跟着他拼命的百姓,真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吗?”
“等待,并适时推波助澜!”
“一旦现实与期望出现落差,不满便会滋生。”
“那时,便是你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