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上,硝烟弥漫。
炮手们也被后坐力震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作响。
可是看到远处的战果,众人却是精神一震!
他们很快挣扎着爬起,不顾滚烫的炮身,开始紧张地清理炮膛,准备第二次装填。
喻万春站在原地,衣袂被炮风吹动。
他的双手捂着耳朵,没有炮手们那般兴奋,眼神依旧平静。
他看到了永定门叛军的溃退,看到了守军绝地反击。
他没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了,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
“校准,第二轮。”他大声喊着,确保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炮手耳中,“目标,延伸打击溃退之敌,及城外三百步内所有攻城器械。”
“是!”大家伙看到自己的成果之后,现在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他们用力的大声回答。
很快,装填结束,巨炮再次发出怒吼!
这一次,目标是城外那些笨重的石炮、弩车、冲车,以及溃逃中依旧密集的叛军人群!
轰!轰!轰!
每一次炮响,都意味着大片攻城器械的毁灭和数十上百条生命的消逝。
炮弹落下之处,人仰马翻,器械碎裂,火光冲天!
汉阳王苦心经营、不计代价推到城下的攻城器械集群,在这超越时代的重炮打击下,以惊人的速度化为废铁和碎片!
守军们回头看向那观星台,此刻心中真的能萌发出一种‘天助我也’的心理。
汉阳王中军高台。
当第一轮三声震天动地的炮响传来时,高台都仿佛晃了晃。
汉阳王猛地抓住栏杆,手指死死攥住栏杆。
他盯着内城观星台上升起的三股浓烟,以及永定门方向瞬间爆发的混乱与溃退。
“那……那是什么……那个镇岳炮?!”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
徐文若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王……王爷……从未见过……从未听过如此威力的武器!这……这定是赵明礼隐藏的杀手锏!”
“杀手锏……”汉阳王眼角抽搐,看着远处己方攻城器械被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雷霆轻易摧毁,看着精锐士卒如同麦草般被成片收割,一股混合着暴怒、挫败和疯狂的情绪,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情报中的那个镇岳炮没有这般大?莫非……”谋士轻吸一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谋士的意思大家都懂,这是加强版的镇岳炮,对方藏到这个时候使用,就是为了一举击溃己方。
“这是喻万春的镇岳炮!”汉阳王也知道自己再次低估了喻万春,现在心里只有后悔,后悔当日他受诏离开汉阳,当日,他就不该放人!
他输了吗?
不!
他还有大军!
他还有世家源源不断的支持!
喻万春有炮,他有人!
看是他的炮多,还是本王的人多!
“王爷!永定门我军溃败!攻城器械损失惨重!是否……是否暂缓攻势,从长计议?”一名老将在王鄂的眼神示意下,硬着头皮建议。
“暂缓?”汉阳王猛地扭头,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本王投入了多少人命?消耗了多少粮草器械?眼看就要破城,你让本王暂缓?!”
他一把揪住那老将的衣领,嘶吼道,“本王没有退路!汴京必须破!喻万春必须死!传令!将所有预备队,全部压上去!不分主次,四面同时猛攻!本王就不信,他那几门妖炮,能轰杀我十万大军!”
“王爷!不可啊!敌军有此利器,士气正盛,我军新败,强行进攻只会徒增伤亡!”另一将领跪地苦劝。
“伤亡?”汉阳王松开老将,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哈哈哈!伤亡?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青牛山死了五千,这里再死一万、两万又如何?只要能踏平汴京,死多少都值得!本王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高台的栏杆上,火星四溅!
“听令!全军压上!有敢言退者,斩!有敢迟疑者,斩!有敢不前者,斩!本王亲率中军督战!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汉阳王此刻凭借着悍勇与果断,做出了最正确选择,因为喻万春的炮不能连发,而且炮弹也没有多少。
汉阳王的命令,被忠实的执行下去。
汉阳王大营,最后几支尚未参战的生力军,被驱赶着,如同牲畜般涌向汴京各门。
甚至一些原本负责辎重、负责警戒的部队也被抽调。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
也可以说,最后的总攻,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保留,只有毫无章法的冲锋!
以最野蛮的方式,进行的自杀式的人海冲锋!
用血肉去消耗守军的体力,去填平那些恐怖的炮火!
永定门、朝阳门、安定门、宣化门……汴京四面,同时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叛军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击着残破的城墙。
观星台上的镇岳炮虽然威力惊人,但装填缓慢,射速有限,面对这种全方位、无差别的疯狂进攻,也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炮弹落下,清空一片,但立刻又有新的叛军填补上来。
守军刚刚提振的士气,在仿佛杀之不尽的敌人面前,再次开始滑向绝望。
杨二带着人刚刚打退一波进攻,靠在残破的垛口上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木,独臂因为过度挥刀而颤抖。
环顾四周,还能战斗的弟兄越来越少。
“杨头……我们……还能守多久?”一个年轻的十贯盟汉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布满血污和疲惫。
杨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鼓舞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今天,或许会死在这里吧?
他抬起头,望向内城方向。
先生,你的炮厉害,可敌人……太多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苍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从西南方向,遥遥传来!
那号角声不同于汉阳王军中任何号令,悠远、古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
战场上,许多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望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