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喻万春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那不是铁筒，我称之为‘炮’。也不是‘雷火子’，而是特制的开花弹与实心弹。其原理”
喻万春想了想，现在可不是上课的时候。
“你们不必深究。只需知道，将它们架设于城墙内侧预设的稳固基座，装填妥当，点燃引信，其声如九天雷霆，其威可裂地崩山，弹丸所及，人马俱碎，营垒成齑粉！”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超越时代的武器概念，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既有如此神物，为何早不用？”李南风包扎着伤口的手臂微微颤抖，既是激动，也有一丝后怕，若早些使用，或许那四十七位兄弟就不用死。
“原因有三。”喻万春转过身，脸色凝重，“其一，数量太少，仅九门‘镇岳炮’，弹药每门仅备十五发，须用在刀刃上。”
“其二，此物一出，再无秘密可言，其骇人威力必将引起天下各方极度贪婪与恐惧，我十贯盟将成众矢之的。”
“其三”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皇宫方向，“也是最关键的，此前使用，名不正言不顺。我们以江湖义军身份助守，动用常规刀剑弓弩乃至些许火器尚可，若祭出此等近乎‘妖法’的镇国重器，朝廷如何看？天下如何看？僭越、私藏禁器，任何一条都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
“但现在不同了。”喻万春眼中光华凝聚，“陛下遇刺，二殿下得位虽正却根基未稳，内忧外患已至极致，汴京若破，万事皆休。”
“此时助新君以霹雳手段挽狂澜于既倒，既是雪中送炭，也是让新君，让朝廷，让天下，不得不正视并承认我十贯盟拥有改变乾坤的力量！”
“此战之后，无论是汉阳王，还是朝中心怀叵测者，再想动我们，都需掂量掂量。”
他看向赵明礼的那封密信，“二殿下此刻急需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来稳固帝位，震慑内外。我们便给他这场大胜！用汉阳王精锐的尸山血海，来为新帝铸就登基的基石！”
“先生，您是要以此‘镇岳炮’，逼和汉阳王？”杨大迟疑道。
“不是逼和。”喻万春语气冰冷，“是摧毁其野战精锐，打断其脊梁！”
“汉阳王所恃者，无非是麾下久经战阵的重骑与锐步营精锐。
“我们将炮位预设于各主要城门内侧，待其下次总攻，集群冲锋至城下二百至三百步最佳射界时，九炮齐鸣，集中轰击其最密集、最精锐的突击部队。”
“我要让他在一瞬间，失去最锋利的爪牙！”
他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几个预设的炮兵阵地，“炮击之后，敌军必然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
“届时，二殿下可亲率城内精锐，包括我十贯盟敢死之士，开城反冲击，扩大战果。即便不能全歼，也足以让汉阳王短期内再无组织大规模强攻的能力。”
“汴京之围，自解大半。剩下的，便是谈判、对峙，或是等待四方勤王兵马了。”
“风险呢？”李小北思维缜密，急问，“若炮击效果不如预期？若汉阳王不惜代价，顶着炮火猛攻？若炮阵被叛军细作或城中内应破坏？”
“问得好。”喻万春点头，“所以，行动必须绝对保密、迅速。今夜就开始！李南风！”
“在！”
“将参与隐云谷组装测试的三十名弟兄，分成九组，由你统一指挥调度。持我令牌，即刻分赴九处密库，连夜将‘镇岳炮’各部件运抵预设阵地，东、西、南三门各两门，北门三门，重点防御汉阳王中军可能的主攻方向。”
“运输过程务必掩人耳目，抵达后立即架设，派最精锐人手十二时辰轮班看守，严禁任何无关人等靠近！”
“是！”李南风咬牙领命。
“杨大，李小北！”
“在！”
“你们负责协调所有资源。云川号密库中所有储备的火药、精铁弹丸，按最大配额配发给各炮组。同时，准备足够的障眼物资，炮阵周围以沙袋、木栅伪装成普通防御工事或物资堆放点。”
“朱贵！”
“先生！”
“一，严密监视汉阳王军营动向，尤其是其‘铁鹞子’和‘锐步营’的调动，务必提前判断其主攻方向和大概时间。二，配合李南风，肃清炮阵预设区域附近一切可疑人员，宁错勿纵。三，炮击之后，第一时间搜集敌军反应和伤亡评估。”
“小七！”
“先生请吩咐！”
“你带人，在我与二殿下之间建立联络渠道。炮击计划，我必须亲自与二殿下商议，取得他的许可与配合。反冲击的时机、兵力，需要朝廷军队的全力协作。此事，非新帝旨意不可行。”
分派已定，众人眼中虽有震撼与忐忑，但更多的是被绝境逼出的决死之气。
喻万春最后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诸位，此役关乎国运，亦关乎我十贯盟之存续兴衰。隐云谷之心血，弟兄们之性命，天下苍生之期盼，皆系于此。务必慎之又慎，行则必果！”
“谨遵先生之命！”众人轰然应诺，随即如同绷紧的弓弦般迅速散开，融入汴京沉沉的夜色。
喻万春独自留在室内，再次推开窗。
夜风更寒，带着浓重的湿气，似有雨意。
他遥望城外连绵如星火的敌营，又回头看看内城方向依旧未完全平息的隐约骚动，低声自语，“时代既然已经腐朽，我便用这跨越时代的雷霆，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敲响丧钟！”
当夜，汴京城墙内侧，几处不起眼的角落，在极其严密的护卫和伪装下，巨大的钢铁构件被无声组装，黑洞洞的炮口缓缓昂起，指向城外黑暗笼罩的旷野。
它们沉默着，如同蛰伏的远古巨兽，等待着撕破黎明、震撼寰宇的那一刻。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