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的战争如火如荼,而此刻,冷宫,这座宫城中最荒凉、被遗忘的角落,此刻却成了汴京这风暴眼中一处诡异的寂静点。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纸,照在积尘的地面上,映出两个悄然而至的身影,大皇子赵明成,以及被贬至此的萧皇后。
昔日华贵的萧皇后,此刻仅着素衣,发髻简单,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如刀,透着不甘。
赵明成则显得焦躁不安,袍服沾着夜露与尘土,脸上既有惶恐,又有一丝病态的兴奋。
“母后!”赵明成压低声音,却又掩不住急切,“您都知道了?父皇父皇他还有那遗诏!”
萧皇后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
“知道了。你那愚蠢的构陷之计,非但没扳倒老二,反让我们母子落入这般田地。如今老头子真死了,遗诏却落在了赵明礼手里你倒说说,现在该如何?”
赵明成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但立刻被更强烈的欲望盖过。
“母后,这是天赐良机!父皇死于汉阳王死士之手,老二就算有遗诏,可他能坐稳吗?外有汉阳王大军压境,内有百官惶惶,九门禁军刘勋那老狐狸首鼠两端!此刻京城无主,正是”
“正是你跳出来的时候?”萧皇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凭什么?凭你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大皇子?凭你此刻身边连个像样的侍卫都没有?”
“凭我是嫡长子!”赵明成低吼,眼中布满血丝,“名正言顺!更凭母后您背后的萧家!”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老二能给那些门阀什么?继续打压?分权?他只会延续父皇那套,想削弱我们!但我不同!”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蓝图,“只要萧家肯全力助我,待我登基,三公九卿之位,必由萧氏子弟优先!各地盐铁漕运,亦可大幅让利!”
“这些年父皇收紧的东西,我都可以放开!那些跟着汉阳王的、观望的,无非是求个从龙之功和日后富贵,我能给的,比汉阳王许诺的更多、更直接!”
“汉阳王毕竟是藩王造反,名不正言不顺,跟着他风险太大。的嫡长继位!”
萧皇后沉默地听着,儿子的提议疯狂而冒险,但并非全无道理。
尤其是关于门阀的部分,狠狠戳中了她的心思。
良久,她缓缓开口,“你以为萧家为何在汉阳王起兵后态度暧昧?不是因为多看好汉阳王,而是你父皇近年来对门阀世家的压制,让他们感到了危机。汉阳王许诺共享天下,不过是画饼,但至少是个改变现状的机会。”
她抬起眼,直视赵明成,“然而,汉阳王此人,刚愎雄才,绝非易于操控之辈。门阀与他合作,是驱虎吞狼,稍有不慎,反受其害。这些,你外公和族老们,心里清楚得很。”
赵明成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萧皇后眼中精光闪烁,仿佛重新变回了那个执掌后宫的权谋家,“一个更听话,更能满足门阀利益,且名分上更具正统性的新选择,对他们而言,或许吸引力更大。尤其是在现在陷入彻底混乱的当口。”
她站起身,走到破窗边,望向皇城中心隐约的火光和骚动方向。
“汉阳王的死士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赵明礼即便拿到遗诏,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刘勋的禁军态度不明,百官各有心思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萧家最后押注的机会。”
她猛地转身,盯着赵明成:“但你记住,成,萧家可再保百年富贵;败,便是万劫不复!这需要你展现出值得他们投资的价值和决心!”
赵明成呼吸急促,重重跪下,“儿臣明白!请母后联络外公,萧氏一族助我!事成之后,萧氏便是国朝第一勋贵,与国同休!”
萧皇后扶起他,替他掸了掸肩上的浮尘,动作竟有一丝罕见的柔和,“我会设法递消息出去。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一旦萧家决定支持你,接下来便是雷霆手段。控制或说服禁军关键将领,拉拢部分摇摆朝臣,是你首要的事!”
“那汉阳王”赵明成闪过一丝忧虑。
“稳住内部,你才有资格和汉阳王谈。”萧皇后冷笑,“是承认你的帝位,换取他退兵和厚赏;还是两败俱伤,让天下其他藩镇有机可乘。汉阳王是枭雄,会算这笔账。至于赵明礼他若识相,或可留他一命圈禁;若不肯”
她没说完,但眼中的寒光说明了一切。
“儿臣懂了!”赵明成眼中燃起熊熊野心之火,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坐在那至高御座上的景象。
“去吧,小心行事。等待萧家的消息。”萧皇后挥挥手,要赵明成离开。
赵明成悄然退出冷宫,回望那一片死寂的殿宇,又看向皇城中心越来越清晰的混乱喧嚣,脸上露出一抹极度渴望的扭曲笑容。
风,更急了。
汴京城墙处已战至午后,汉阳王军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永定门一段城墙终于在投石车的集中轰击和士兵的亡命攀登下,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叛军欢呼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缺口涌来。
韩将军眼睛赤红,亲自率亲兵堵了上去。
然而缺口处的争夺战异常惨烈,守军死伤惨重,眼看就要被突破。
“韩将军!闪开!”
一声暴喝传来。只见李南风率领约二十名十贯盟中最精锐的好手,结成一个小小的三角突击阵型,猛然从侧翼插入缺口。
他们不再拘泥于游斗,而是拿出了以命搏命的架势。
李南风刀光如龙,当先开路,所过之处,残肢断臂飞起。
其他人紧随其后,用短兵、盾牌甚至身体,死死顶住涌入的敌军。
“快!运土袋!木栅!堵住缺口!”韩将军嘶声大喊。
官兵们趁机奋力将准备好的堵塞物投向缺口。
十贯盟的人就钉在缺口最前沿,用血肉之躯为修复工事争取了片刻宝贵的时间。
当缺口被暂时堵住时,李南风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人人带伤,他自己左臂也中了一箭,却兀自死战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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