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停歇的第三日，汉阳王终于发动了蓄势已久的，也是他认为决定性的总攻。
持续多日的后勤袭扰与后方不稳，像一根逐渐绞紧的绳索，让他感到窒息与暴怒。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局势进一步恶化前，砸开汴京这座看似摇摇欲坠、却又异常顽强的孤城。
只有杀了夏景帝，自己才有资格继续活下去，而且，门阀的倒戈也给了他底气。
号角撕破黎明前的黑暗，战鼓撼动大地，黑压压的叛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汴京城墙。
箭矢遮蔽了初露的晨曦，云梯、攻城槌、楼车在如蚁般士兵的推动下，缓缓逼近。
城头，守军将士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疲惫与资源短缺写在每个人脸上，但退后一步即是家园沦丧，无人退缩。
然而令人心中一慰的是，今日的城防，出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编外”力量。
东城，永定门。
这里是汉阳王主攻方向之一，压力最大。
守将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姓韩，此刻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士兵搬运滚木礌石，用稀疏的箭雨阻挡着敌军的冲锋。
“将军！右翼第三段垛口，贼兵云梯快架上来了！弟兄们顶不住了！”一名校尉满脸血污地奔来禀报。
韩将军心头一紧，那段城墙本就因前几日炮击有所损毁，守军不足。
他正要抽调本就捉襟见肘的预备队，却见数十个身影如灵猿般从城墙内侧疾奔而上。
他们穿着杂色劲装，并非官兵制式铠甲，但动作迅捷无比，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长刀、短剑、铁尺，甚至还有渔网和飞索。
为首一人，正是李南风。
他朝韩将军略一抱拳，语速极快，“韩将军，那段城墙交给我们！请将军稳守中段！”
不等韩将军回答，李南风已率人扑向险情处。
只见他们并不与顺着云梯涌上的叛军硬拼，而是两人一组，一人用长钩推开云梯，另一人则将一黑色瓦罐点燃精准地抛入云梯下的敌群，随即人群中发出冲天巨响！
对方的进攻猛地一滞，竟有了退缩的姿态。
更有擅射者，用特制的弩箭专射云梯连接处或推梯敌军的眼睛、咽喉。
他们配合默契，行动如电，转眼间，那段摇摇欲坠的防线竟暂时稳住了。
韩将军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法。
“他们是？”韩将军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低声道，“听说是二殿下暗中联络的江湖义士，自称‘十贯盟’。
韩将军望着那群在刀光箭雨中穿梭自如的身影，沉默片刻，重重吐出一个字，“好！”
西城，通济门水关附近。
汉阳王军企图利用小型船只和临时搭设的浮桥，从水路薄弱处突破。守卫此处的官兵不善水战，颇为被动。
几艘敌船已逼近水门，船上叛军挥舞刀斧，试图砍断拦江铁索。
突然，水面上冒出十几个黑影，口衔短刃，如同鬼魅般贴近敌船。
他们是李永春带领的水性好手，其中不少是漕帮的兄弟。
只见他们并不上船厮杀，而是潜入船底，用特制的凿子和水下铆钉，迅速破坏船体。
不过片刻，两艘敌船便开始进水倾覆，船上的叛军惊慌落水，成了守军弓箭的活靶子。
另有数人攀上浮桥，用利斧快速砍断关键连接，整段浮桥随之散架，上面的敌军纷纷落水。
混乱中，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站在稍大的指挥船上督战，怒吼连连。
李小北不知何时已借助钩索和城墙阴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艘船。
他伏在船舷外侧，听声辨位，猛地探身，一枚淬毒的袖箭精准地没入那头目的脖颈。
那头目闷哼一声，栽倒下去，指挥船顿时大乱。
城中，临时指挥枢纽。
这里原本是一处富商的仓库，如今被喻万春和赵明礼的心腹共同设为协调点。
虽然朝廷明面上并未正式承认十贯盟，但在赵明礼的周旋下，守城总指挥默许了这支“民间义军”在特定区域、以特定方式协助防守。
喻万春并未亲临最前沿的城墙，他坐镇于此，面前摊开着汴京防务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和小旗。
朱贵的情报网络此刻全力运转，不断有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
“报！东门贼军‘冲车’已至百步内，韩将军请求是否动用预留火油？”
“报！西门水关威胁暂解，杨二头领请示是否可抽调部分人手支援南城？”
“报！南城发现敌军挖掘地道的迹象，位置大约在”
喻万春快速分析判断，与身边一位赵明礼派来熟知城防的参军商议，然后下达指令：
“东门火油可动用一半，务必等冲车进入五十步内再倾泻，瞄准车底辕木！”
“西门可抽调十名精通水性的兄弟，即刻赶往南城标注区域，协助官兵听辨地下动静，准备灌烟、毒液！”
“通知李南风，东城压力稍减后，派一小组携带震天雷，绕至敌攻城主营侧翼骚扰，吸引其注意力，但不可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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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被迅速传下，云川号隐藏在城内的物资点被启用，火油、轰天雷等物被秘密送往急需的位置。
小七带着人，不仅传递命令，还协助疏导惊恐的百姓进入地窖或坚固建筑避难，同时严防奸细趁机作乱。
城墙之上，血战正酣。
十贯盟的人不仅填补防线漏洞，更带来了不同的战术和士气。
一名叛军勇士凭借悍勇，几乎冲上垛口，连杀三名守军。
一名十贯盟的刀客疾步上前，刀光如匹练般一闪，并非硬架，而是贴着对方的矛杆滑入，直刺腋下空门，那叛军勇士惨叫倒地。
有叛军弓箭手在远处楼车上压制城头。
几名十贯盟中擅用暗器的好手，在盾牌掩护下，用机栝发射飞蝗石、铁莲子，虽不能及远，但精准打击楼车上的射手眼目，干扰其射击。
更有擅长口技者，在混战中模仿汉阳王中军鸣金收兵的锣声，虽很快被识破，但也引起局部敌军片刻的迟疑和混乱。
朝廷官兵从一开始的惊疑、观望，到逐渐接受、配合。
他们发现，这些江湖客虽然阵型松散，不讲章法，但个人武艺高强，胆大心细，尤其擅长应对突发情况和解决难缠的点。
而十贯盟的人也意识到，正规军结阵而战、令行禁止、相互掩护的力量，是他们散兵游勇时所不具备的。
双方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开始形成一种生涩但有效的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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