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头儿今早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兵所内, 一个亲兵小声道。
一个老兵回道,“能好看吗?本想看人家笑话,结果人家打得漂亮,全城叫好。派去那俩‘眼睛’,回来报说保民队训练有素,进退有据,比咳,比咱们有些营兵还整齐。孙头儿能不急?”
“也对,周司税那边不也吃了个软钉子?商会把钱直接补了那些被多征税的商户,摆明了告诉大伙儿,商会能护着他们,比官府公道。”这个秦亲兵还是年轻,口不设防。
“嘘小声点!” 老兵左右看看,“这潭水是越来越深了。李世民此人,不简单啊。手里有钱,现在又有了敢打能战的兵”
“往后这雍州城,说话管用的是谁,难说喽。”
年轻亲兵咋舌,“难不成还能变天?”
“变不变天不知道,” 老兵再次抬头看看有没有人经过,“反正,这‘商团保民队’,往后谁想动,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够不够硬了。坐山虎三百号人没啃动,反而崩了牙,就是明证。”
此种议论声充斥各处,立场不同,则心情不同。
孙书办和周司税闻报,更是心情复杂。
保民队展现的战斗力让他们心惊,但击退土匪,保障了商路,又让他们无话可说,甚至不得不捏着鼻子,派人送来些许抚恤银两以示“嘉奖”。
喻万春亲自迎接归来的队伍,厚葬阵亡者,抚恤家属,重赏有功人员。
在阵亡队员的葬礼上,他当众宣布,其家眷由商会“公库”终身赡养,子女由商会资助读书或学艺。
此举极大增强了保民队的凝聚力和荣誉感。
随后,喻万春召集核心层,商议对策。
“坐山虎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背后可能还有人怂恿。”李南风分析道,“这次他们轻敌,下次可能纠集更多人,或者用更狡猾的手段。”
“不能被动挨打。”孙铁山瓮声瓮气道,“先生,咱们得主动剿了这伙土匪!一来永绝后患,二来也能练练兵,扬扬名!”
杨大有些顾虑,“主动出击合适吗?那是官府该做的事。我们越俎代庖,会不会”
“杨大,”喻万春打断他,“乱世之中,能保境安民者,便是民心所向。”
“官府不作为,甚至与匪勾结,我们来做。这是‘保民队’成立时就说过的。”
“咱们这一战,保民队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责任。零点墈书 首发现在雍州百姓眼巴巴看着我们,若我们因为顾忌官府态度而坐视匪患,刚刚建立的威信就会崩塌。”
他目光坚定,“打!而且要打得漂亮!但要讲究方法。不能硬攻黑云寨天险。我们人少,攻坚损失必大。”
杨大这时开口,“先生,坐山虎这伙人,也并非铁板一块。而且,黑云寨的粮草补给,多来自山下几个被他们控制的村子,还有一条秘密小道,从后山运些盐铁之类。”
喻万春眼睛微眯,“哦?详细说说。”
“是。”杨大在雍州待得时间最久,他便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一一道来。
听完,喻万春沉吟片刻,已有计较。
“双管齐下。”他敲了敲桌面,“一继续收人,二放出风去,就说商会近期将有大宗货物经过另一条路,护卫力量会减弱。”
“引蛇出洞?”李南风会意。
“杨大,准备一批粮食物资,不要集中,分散在几个地方。”
“先生,您是想”
“既要剿匪,就不能只破其寨,还要断其根,收其民。”喻万春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些被土匪控制的村子,百姓也是迫于无奈。保民队出击的同时,要带着粮食去,剿抚并用。”
“告诉那些百姓,只要不再资匪,接受商会管辖,既往不咎,还能得到平价粮食,免受盘剥。”
“我们要的不仅是消灭坐山虎,还要把黑云寨周边,变成商会的势力范围,变成雍州安稳的屏障!”
众人精神一振,这才明白喻万春所图之远。
这已不仅仅是商队护卫战,而是以剿匪为名,行扩张根基之实!
“另外,”喻万春看向于文谦,“以商会名义,草拟一份《请剿黑云寨匪患书》,递交给孙书办和周司税。”
“陈明匪患之烈,商路之危,百姓之苦,保民队愿为前驱,请官府调拨些许粮饷器械,并准予‘协剿’之权。”
“措辞恭谨些,理由充分些。”喻万春再次叮嘱道。
于文谦点头,“学生明白。他们批不批,都不影响我们行动,但有了这份文书,事后他们便难抓我们把柄。”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剿匪行动,将真正检验“雍州商团保民队”的成色,也将决定喻万春势力在雍州乃至更广范围内,能走多远。
接下来的半个月,雍州内外,气氛微妙。
表面上,商会运作如常,保民队训练依旧,只是“无意”间泄露了某条商路将有“重要但护卫薄弱”的货队经过的消息。
暗地里,朱贵的情报网高效运转,继续搜集情报。
部分山匪在得知保民队的战绩和商会的实力后,终于下定决心反水。
他们不仅提供了黑云寨的详细布防图、换岗时间,更重要的是,交出了那条通往山寨后山隐秘囤积点的地图。
同时,杨大筹备的粮食、布匹、药品等物资,已悄悄运抵黑云山外围几个隐蔽地点。
于文谦起草的《请剿书》也送到了孙书办和周司税案头。
两人看到文书,头皮发麻。
现在千总还未到,而他俩根本不敢做主,不但不敢做主也不敢得罪雍州商会。
批?
等于认可并授权了保民队的军事行动,助长其势。
不批?
匪患是实情,商队被劫也是事实,保民队“自愿”剿匪,为民除害,他们若阻拦,传出去又将是给商会涨势。
左右为难之下,只能含糊其辞,回复“已知悉,尔等既为保境安民,可酌情处置,务须谨慎,勿扰地方”,算是默许。
可是二人依旧使了个心眼,派人去黑云山送信,可是却还没出城门便被人装了麻袋扔在了兵所门口。
这可把孙书办吓坏了,此刻开始,他才切实感受到,雍州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