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姓刘，原是读书人，早年因得罪豪绅被刺瞎双眼，沦落街头说书为生。
他接过馕饼，侧耳倾听。
年轻商人把昨天税司门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重点突出云川号的李世民如何不畏强权，如何为民请命，如何当众宣布组建商会。
瞎子听完，沉默许久，忽然一拍大腿，“好！这个段子，我编了！”
当天下午，雍州城最热闹的茶楼“一品香”，刘瞎子拍响醒木，开讲新段子：
“话说雍州城来了位奇人，姓李名世民，人士不详，却以经商为业。此人虽为商贾，却有一副侠义心肠。那一日，他见税司盘剥商户，百姓困苦，当即挺身而出……”
段子编得精彩，把李世民说成是“商侠”，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侠客的豪情。
茶客们听得如痴如醉，听到李世民痛斥周司税时，齐声叫好；听到宣布组建商会时，掌声雷动。
“这位李先生，真乃神人也！”
“要是商会真能成，咱们这些小生意人就有活路了！”
“过几日云川号开门，我得去看看！”
说书人的嘴，比风还快。
不到一天，“商侠李世民”的名号传遍雍州大街小巷。
百姓们或许不懂什么商会、什么经济，但他们懂一件事，这位李先生，敢跟官府叫板，还赢了。
这就够了！
乱世之中，百姓最缺的不是钱粮，是希望。
而这位横空出世的李世民，恰好给了他们一丝希望。
三日后，云川号重新开张。
这一次，门面焕然一新：黑底金字的招牌高悬，上书“云川总号”四个大字。
门前两座石狮威武，却不是官府样式，而是喻万春亲手设计的商鼎造型。
三足鼎立，象征商道稳固。
更重要的是，招牌旁多了一块竖匾，红底黑字：“雍州商会筹备处”。
辰时正，大门洞开。
出乎所有人意料，门外已排起长队。
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入会的商户。
从绸缎庄、药材行这样的大铺，到街头小吃、针线摊这样的小贩，足足排了两条街。
喻万春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的人群，对身旁的杨大笑道，“民心可用。”
杨大感慨，“先生，我从没想过，咱们商人也能有这一天。”
“这才刚开始。”喻万春转身，“走，下去见见咱们的‘同仁’。”
一楼大堂临时改成了登记处。
李南风、孙铁山、朱贵各带两人，分三组登记。
杨大、于文谦坐镇中央，负责审核资质。
喻万春定的规矩，无论大小，只要正经经营，皆可入会。
大商号出钱多，占股多；小商户出力多，享分红。
“姓名，铺名，经营何物？”
“王二狗，城东‘狗不理’包子铺，卖包子。”
“包子铺？”负责登记的于文谦抬头，“咱们商会主要针对大宗货商，你这……”
“让他入。”喻万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于文谦连忙起身，“先生。”
喻万春走到摊前，看着那个局促的中年汉子，“王老板，你的包子铺，一天能卖多少？”
王二狗受宠若惊：“回……回这位先生，平常三四百个，逢集能卖七八百。”
“用料从哪来？”
“面粉从城西李记粮铺进，肉从张屠户那买，菜是自己种的……”
“那你知道，李记粮铺的面粉，是从哪进的？”喻万春问。
王二狗愣住，“这……小的不知。”
“是从江北。”喻万春道，“雍州本地麦子少，七成面粉靠江北运来。可如今商路不畅，面粉价涨了三成，你的包子是不是也得涨价？”
王二狗连连点头，“是是是，前几日刚涨了三文。”
“但若商会统一采购，直接从江北大批进货，运费省三成，损耗省两成，面粉价能降回原价。”
喻万春看着他，“你的包子，就能降回原价，销量是不是能翻倍？”
王二狗眼睛亮了，“能！肯定能！”
“这就是商会的好处。”喻万春拍拍他的肩，“小生意也是生意，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王老板，欢迎入会。”
“您是？”旁边一同排队的见喻万春说话思维逻辑极强，开口问道。
“我叫……李世民。”喻万春笑着回应。
王二狗一见竟是坊间传闻的李世民，激动得说不出话，连连鞠躬。
这一幕被后面排队的人看在眼里，顿时群情振奋。
连包子铺都能入会，都能得好处，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入？
登记从辰时持续到申时，足足六个时辰。
最后统计：入会商户三百七十六家，几乎囊括雍州所有正经买卖。
初步估算，这些商户的年流水加起来，超过三百万两，是雍州一年赋税的两倍还多。
这个数字报上来时，连喻万春都吃了一惊。
“三百万两……”他喃喃道，“若能整合起来，就是一股足以撼动雍州经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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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文谦问道，“先生，下一步怎么办？”
“明日午时，召开第一次会员大会。”喻万春说道，“地点……就定在城隍庙前的广场。那里宽敞，能容千人。”
“可城隍庙是官府的地盘……”
“所以要公开，要堂堂正正。”喻万春眼中闪过精光，“我要让全雍州的人都看看，商会，是为民请命，是合法经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孙书办、周司税各送一份请柬，请他们‘莅临指导’。他们来不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明白。”
当夜，云川号灯火通明。
喻万春召集核心成员，商议明日大会的章程。
“商会架构分三级。”喻万春在黑板上画出结构图，“最高是理事会，由出资最多的十家商户组成，有决策权。中间是执行委员会，负责日常运营。下面是各行业分会，比如粮行分会、布行分会、药行分会。”
杨大提问，“先生，这样分会不会太细？”
“细才好管。”喻万春道，“每个分会设会长一人，副会长两人，由该行业商户选举产生。这样，既能保证专业，又能互相制衡。”
李南风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先生，咱们云川号在理事会占几席？”
“三席。”喻万春早有打算，“剩下七席，公开竞选。记住，咱们要的是主导权，不是独裁权。商会要长久，必须让所有人都有发言的机会。”
孙铁山挠头，“先生，这些弯弯绕我不懂。我就想知道，咱们的短铳队怎么办？现在人多了，眼也杂了，这东西藏不住。”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喻万春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我要组建‘商会卫队’。”
“卫队？”
众人面面相觑。
“卫队，”喻万春起身，走到窗前，“名义上，是为了保护商会货物运输，防止盗匪抢劫。实际上……”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是为咱们自己，训练一支可靠的武装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