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云川号的路上,朱贵忍不住问,“先生,咱们是不是高调了些?先生,那刘千总吃了这么大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不会。”喻万春毫不讳言,“估计报复很快就会来。”
“那……”
“所以咱们要快。”喻万春眼神锐利,“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商会建起来,把人心聚起来。等到他们想动手时,就会发现,雍州城的商户,已经拧成了一股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单靠咱们几十个人,十把短铳,成不了大事。但若全城的商户都站在咱们这边,官府就得掂量掂量了。毕竟,他们还要靠商户纳税,靠商户运转物资。”
孙铁山若有所思:“先生,您这是在……借势?”
“不。”喻万春摇头,“我是在造势。乱世之中,谁掌握了物资流通,谁就掌握了话语权。我要让汉阳王和夏景帝都知道,想在雍州站稳脚跟,得问问商会答不答应。”
城南税司的门槛,喻万春是迈出去了,但他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喻万春望向城北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一个在军中横行惯了的千总,被咱们当众羞辱,还逼着吐出五万两银子,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
“那咱们……”
“你们只需按我计划行事便可。”喻万春勒住马缰,目光扫过身后众人,“铁山,你换上便装,盯死军营动向。那刘千总什么时候出兵,走哪条路,多少人,这些消息,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孙铁山抱拳,“明白!”
“朱贵,你带剩下的人回云川号,协助杨大布防。门窗加固,后院堆沙袋,设了望哨。”喻万春继续吩咐,“还有,把你们带来的那几个箱子抬到三楼,小心轻放,不许见明火。”
朱贵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那几口钉得严严实实的木箱,李南风一路亲自押运,从不假手他人,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但他没问,只是重重点头,“是!”
喻万春又看向李南风,“南风,你跟我来,咱们去个地方。”
其他人抱拳离开,两人则策马向西,穿过几条僻静巷子,来到雍州城西一处荒废的货栈。
这是云川号早年置下的产业,因位置偏僻,一直闲置。
如今院墙倾颓,杂草丛生,却成了绝佳的隐秘据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停着三辆篷车,上面盖着油布。
喻万春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铁罐,每个都有西瓜大小,罐口用蜡封死,引线垂落。
李南风倒吸一口凉气:“先生,这是……?”
“升级版的轰天雷。”喻万春轻轻抚摸罐身,眼神复杂,“咱们高炉之前做的铁水不合格,其实并未扔掉,它们被杨二做成了这种铁罐。”
这种铁罐可比陶瓷罐做的轰天雷威力大多了!而喻万春并未说明。
他转身看着李南风,“南风,你可知我为何要造这些东西?”
李南风沉默片刻,缓缓道:“为了自保。”
“不全是。”喻万春摇头,“自保只需短铳足矣。造轰天雷,是为了震慑。我要让那些手握刀兵的人知道百姓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逼急了,咱们也能让天地变色!”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这些东西威力太大,我一直不敢轻用。今日若非刘千总欺人太甚,我也不会拿出来。”
“先生,”李南风迟疑道,“用这玩意……会不会太狠了?一炸就是一片,那些当兵的也有家小……”
喻万春眼神一冷,“这些兵也是助纣为虐之徒,并非好人!”
“南风,你太过仁慈了!”
“您说,怎么办吧!”李南风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喻万春点点头,他的计划需要有人执行,而李南风便是最佳人选。
“我选了个地方,老鸦峡。”
“嗯?那不是去场外军营的必经之路吗?”
“对!那里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小道仅容两马并行。”
“我已查过,刘千总要出兵报复,必走此路。”
他走到院中石桌前,摊开一张手绘地图,“我要你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处最窄的地方,各埋三罐轰天雷。”
“引线串联,用竹筒保护,从山腰牵到崖顶。你埋伏在崖上,等刘千总的队伍全部进入峡谷,直接点火。”
李南风仔细观看地图,额头渗出冷汗,“这……这是要全歼啊!先生,刘千总手下有三百兵,咱们真要……”
“我没想全歼。”喻万春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轰天雷炸的是前队和中段,阻其进退。后队见势不妙,自然会溃逃。咱们要杀的,只有刘千总一人。”
他抬头,目光如刀,“擒贼先擒王!杀了刘千总,汉阳王在雍州的驻军群龙无首,至少能消停三个月。这三个月,足够咱们把商会建起来。”
李南风深吸一口气,“明白了,何时动手?”
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喻万春笑着收起地图,“刘千不动,他便能活。他若来……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天雷地火!”
当天下午,孙铁山派回第一个消息:刘千总在军营大发雷霆,杖毙了两个亲兵,随后闭门不出。
喻万春坐在云川号的二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闭门不出?这不是他的性格,以刘千总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他是在等天黑!”喻万春最终下了结论。
杨大病愈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先生,这边已准备妥当了。”
“嗯,”喻万春点头,“咱们是商人,不是叛军。咱们这次动手千万不能露脸,否则就是谋逆,有理也变没理。”
他看着杨大,“你身体刚好,看好家就行了。”
杨大却挺直腰板,“先生,我躺了一个月,骨头都锈了。今晚,我要参与!”
喻万春凝视他片刻,终于点头,“好。但记住,跟紧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是!”
夜幕降临,雍州城渐渐沉寂。
云川号却灯火通明。
一楼大堂,朱贵带着二十多个汉子擦拭兵器,检查短铳。
二楼,喻万春独自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两枚枚铜钱,一枚是“夏景通宝”,一枚是是“汉阳永昌”。
这乱世,连钱币都分了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