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喝完粥,杨大朗声道,“从今日起,没有山匪,也没有掌柜。咱们都是想在乱世求一条活路的苦命人!”
他指向北方,“黑风岭地势险要,可作安身之所。我提议,咱们就在那儿建个村落,自耕自食,互助求生。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张宇身上。
张宇抱拳,“但凭杨掌柜安排!”
“好!”杨大从怀中取出一面褪色的旗帜,绑在老槐树枝上,“此树为证,今日立约:一不欺压弱小,二不背信弃义,三不坐视同袍饥寒。违者,众人共弃之!”
“众人共弃之!”七十个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当日午后,这支奇特的队伍开往黑风岭。
商队的骡马驮着粮食工具,前山匪们熟悉地形,在前引路。
途中,杨大与张宇并骑而行,详细询问山寨情况。
“山洞虽大,但潮湿阴冷,不宜长住。”张宇说,“半山腰有片缓坡,原本是咱们开出来想种点什么的,但缺水,种子下去都旱死了。”
杨大点头,“明日我带你去看水源。我家先生曾教过我观水之法,这黑风岭既名中有‘风’,必有气流通道,有风则有水脉。”
于文谦在一旁拨算盘,“掌柜的,我算过了,就算每日只吃一顿稀的,存粮也只够半月。得赶紧想办法。”
“不止粮食,”赵铁柱插话,“眼看入秋了,冬衣、被褥、过冬的柴火,样样都缺。”
杨大神色凝重,“走一步看一步,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张宇听到后直接开口,“那个杨掌柜,我那里还有存粮。”
“这里人可不少。”杨大知道山上有粮,就怕是不够。
“吃的艰苦点也能坚持坚持。”张宇心一横,反正也是打算跟人家过,那就全部送过去的了。
“嗯,谢谢。”杨大郑重道谢。
张宇忙不迭摆手,最后也是坦然接受了。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黑风岭。
山寨比想象中更破败:岩洞内弥漫着霉味,地上铺着脏污的稻草,几口破锅散落在角落,唯一像样的是一张粗糙的木桌。
妇孺们开始收拾,男人们则被杨大召集起来。
“今夜分三件事:一,清理岩洞,妇孺老弱暂且安置;二,在山腰缓坡搭简易窝棚,明日开始建正经屋舍;三,组织守夜,防野兽也防不测。”
杨大分配任务井井有条。
张宇主动请缨守夜,却被杨大拦下,“你另有重任。”
他指着洞内二十多双盯着他的眼睛,“这些人信你,各人脾性你都清楚,这调解安抚的活儿,非你不可。
张宇心头一热,郑重抱拳,“必不负所托!”
当夜,黑风岭第一次有了生机。
岩洞内燃起数堆篝火,妇人们煮着加了野菜的粥,孩子们在角落嬉闹。
杨大与于文谦、赵铁柱、张宇围坐在最大的火堆旁,摊开那张《屯垦纪要》。
“按我家先生记载,这种山地,宜种耐旱作物。”杨大指着册子上的图,“但首要解决水。张宇,明日一早,你带几个熟悉地形的人,跟我找水。”
张宇点头应下。老胡在一旁嘟囔,“这破地方要有水,咱们早种上地了。”
杨大笑笑,“水往低处流,但不一定在地表。我家先生曾言:‘山形如掌,水在掌心;山形如剑,水在剑脊。’黑风岭山势陡峭,恰如一柄斜插的剑,水脉应在山脊之下。”
见众人将信将疑,杨大也不多解释,只道,“明日便知。”
夜深了,大多数人沉沉睡去。
杨大却睡不着,独自走到洞口。
夜空星光灿烂,远处群山如墨。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七十多山匪加三百多流民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掌柜的也睡不着?”张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大回头,“叫我杨大就好。如今没有掌柜,只有同伴。”
张宇走上前,与杨大并肩而立,“我在想,若当日你一刀杀了我,或是把我送官,会怎样。”
“那你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后悔。”杨大淡淡道。
张宇沉默良久,突然道,“我本是陇西军参将。三年前,上官为争军功,命我们偷袭友军营地,谎报是敌军。我不从,便被安了个畏敌怯战的罪名”
他声音发颤,“那些都是我同生共死的弟兄啊!”
杨大拍拍他的肩,“过去的事,放下吧。眼下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
“活下去”张宇咀嚼着这个词苦笑,“落草为寇后,早就不知道脑袋还能待几天。”
“所以更要好好活着。”杨大目光坚定,“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些孩子。”
两人望着山下夜色,久久无言。
不知何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翌日天未亮,杨大便带着张宇、老胡等五人出发寻水。
按《屯垦纪要》所载的观山法,他们沿山脊线向下搜寻。
日上三竿时,在一处背阴的岩缝下,杨大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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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水。”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捻了捻。
老胡不信:“这土看着跟别处没两样。”
杨大示意众人安静,将耳朵贴近地面。
许久,他抬起头,“地下有水声,虽微弱,但源源不绝。”
他起身环视四周,“此处背阴,植被却比向阳处茂盛,正是地下水渗出之兆。”
张宇精神一振,“我这就叫人拿工具来!”
“且慢,”杨大摇头,“先做标记,回去从长计议。掘井是大事,需人力物力,更要防塌方。”
返回山寨途中,老胡私下对张宇嘀咕,“这杨掌柜神神叨叨的,别是糊弄咱们吧?”
张宇瞪他一眼,“你若不信,可以走。但既留下,就得信他。”
老胡讪讪闭嘴,但眼中疑虑未消。
回到营地,杨大立即召集所有人宣布找水成功,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接下来分配任务时,矛盾初现。
“掘井需十五人,建屋需二十人,开荒需十人,其余人负责后勤。”杨大分配道,“张宇带人掘井,铁柱带人建屋,我亲自带人开荒。于文谦总管后勤粮草。”
一个山匪嘟囔,“凭什么他们商队的人管建屋?那是最轻省的活儿!”
赵铁柱闻言怒目而视,“建屋要伐木运木,哪点轻省了?”
眼看要起争执,张宇喝道,“吵什么!杨掌柜怎么安排就怎么干!”
杨大却摆摆手,“不同意的可以离开,愿意留下,就得听我安排!”
众人见杨大发怒,再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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