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感觉现在她的状态很不好。
她找不到卑弥呼了。
不,或者说,是更可怕的东西,是卑弥呼这个存在被完全抹去,她找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问周围的人,他们分成了两派。
一派说,卑弥呼应该在哪个酒吧喝酒,好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如果找不到卑弥呼了就去随便一个酒吧,她准在那。
另一派则表示怀疑,卑弥呼?卑弥呼是谁?你们小队的队长不是一直只有你一个吗?我们还奇怪你为什么一直不找副队长?
开什么玩笑?
上一次见面……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之前?
华感到恐惧,她也在慢慢遗忘她,她一遍遍地询问周围的人,得到的却是怜悯的眼神,周围的人只会以为她得了战后应激障碍综合症,他们会说:
“看啊,她这是怎么了?疯了,开始幻想一个不存在的人了?卑弥呼是谁?没听说过啊?”
“真可怜,他们都这样吗?战场,真的就这么可怕?把一个强大的战士折磨成了这幅德行?”
不是这样的,她的精神没有问题,卑弥呼确确实实消失了啊?
一遍遍地询问,一次次地查询资料,直到那位漠然的资料登记部的青年也明确地告诉了她答案:逐火之蛾确实没有这个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才过去了多久,就凭空消失了?面的时候明明还——
模糊的画面从脑海深处浮现,卑弥呼布满裂纹的脸出现在眼前,额头上的双角狰狞可怖。
那些痕迹缓缓褪去,她双眼紧闭,躺倒在担架上,之后,之后如何呢?
不知道。
记忆好像缺了个口子,卑弥呼重伤昏迷,但是她回去逐火之蛾,去到医院救治的事情,自己的脑海里没有丝毫印象。
自己之后让尘星写了检讨,然后回到了逐火之蛾,遇到了八意思兼,然后做了个梦,梦到了什么忘了,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之后,被尘星唤醒,然后庆功宴,然后……
没了?
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华呼吸粗重,仔细地逐条分析,卑弥呼的戏份呢?
答案是,没有。
卑弥呼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擦除了,她的存在本身也在被磨灭,那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见过卑弥呼,逐火之蛾的众人也没有想着救治什么的,这件事就这么草率的,粗糙的翻篇了。
记忆愈发清晰,所以说,卑弥呼不是幻觉,也不是她的妄想,而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
她要找到她。
是她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是她把自己带出了过往的泥潭,不论如何,她要找到她。
直觉告诉她,她或许可以找尘星帮忙,尘星还没回来,芽衣也还没回来,要干什么,必须得抓紧时间。
电视机里,传出广播,但是此刻,华无心倾听。
“各位同胞,早上好,就昨天下午出现的漆黑天体,目前没有任何消息,暂时无法确认其的利害关系。
但是,非常时期,不法分子也变得异常猖獗,甚至有诸多不利留言出现,请谨记,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切忌传播消极情绪。
不法分子日益猖獗,谣言四起,请相信国家,国家无法保障未来,但是国家会保障你们现在依旧可以吃饱饭,如果发现周围存在不法分子散播不利谣言,请积极检举,感谢配合,接下来,请转播天师府……”
周围人手机中的广播声传入耳中,尘星眯了眯眼睛,漆黑天体?什么玩意?
“大哥,那个漆黑天体是什么啊?”
不懂就问,随便找了一个路人,尘星询问道。
“天体?哦,你嗦的四天上那个缺嗬的那个东西?(你说的声天上那个黑漆漆的东西?)不晓得,夜儿出来的(昨天出现的)这世道乱哩,甚嘛妖魔鬼怪都粗来了(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哦,好,谢谢你啊”
如果自己没猜错,那个应该就是了。
这么早就出现了?
尘星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又有些后悔,或许他不应该出来这一趟。
不,他必须出来一趟,他需要思考,他真的还配站在她身边吗?或许,该到了放手的时候了?毕竟,连虚无本尊都下场了。
出云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吧,到了这个时候,尘星心中反而宁静异常,终于,要结束了?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是对芽衣的不舍,还有……如释重负?
钝刀子割肉更痛,这么长时间,他已经有些扛不住了,他不止一次地想,地球的一切是多么美好,不用数着时间过日子,每天是无聊,但是不用害怕死亡啊!
这样软弱,这样怯战,这样……废物的他,真的还有必要站在她身边吗?面对那绝望的神明,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的目的好像已经达成了,剑域,清心咒,都教给芽衣了,这两个技能在身,目前的情形就是最好的,她没有失去味觉,虚无的侵蚀也没有太严重,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理由站在她身边?
她注定孤独地走过虚无,他还要把这段自私的感情继续下去吗?
他不知道,他舍不得,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反正她会遗忘?在自私一些也没关系吧?可是,万一出岔子了呢?他进行着头脑风暴,并不似面上那般古井无波。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熟悉的气息,就在前面。
阿波尼亚。
他们不熟,理应如此。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阿波尼亚点点头,没有奇怪为什么尘星看不见还能发现她:
“这一段路,我要陪你走完”
“为什么?”
尘星不解,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阿波尼亚,他本来也不是做这件事的块料。
“我的时间要到了,黑暗已经降临,我已经注视过,便也判决了死刑”
“未来在这里,我就过来了,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蒙眼女士跟盲人少年,这一对奇妙的组合让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过来,四面八方的视线让尘星皱了皱眉。
“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不知道”
阿波尼亚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无知:
“你的命运,我看不透,也看不了,我想,这段时间,你或许需要一个陪在你身边的过客”
“不会太久,就今天一天”
“你的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
尽管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尘星还是想亲口听到她的回应。
“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会怎么想?我不希望你多想,那是在自讨苦吃,我们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你看到了什么?”
“这不重要,你也不要多想,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你或许需要有个人陪你走一走,听一听你的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