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军筷子一顿,把酒碗往桌上一放,他被戳到了最得意的地方。
他看了安然一眼,笑着说,“那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雷小军一脸认真,连嬉皮笑脸都收了,“那是两年前的事,我跟叶向阳进山砍柴,想着趁雪没封死,弄点干柴回去过冬。”
“结果我俩在林子中遇到了熊瞎子,那次还以为要完蛋了,还好武哥及时赶到,用锤子把熊瞎子给赶跑了。”
说到这里,雷小军啧啧了起来,“那次叶向阳也是倒霉,人是救回来了,可是那哥们的蛋儿却是被武给做手术给摘掉了。”
这家伙明显喝多了。
一喝多就开始胡说八道。
魏武咳嗽了一声。
几个女知青闻言,脸瞬间就红了。
她们来下乡大草原,人家叶向阳已经返城了,自然不认识叶向阳。
不然这会叶向阳估计要拼命了。
“说起叶向阳,还挺想那小子的,对了,武哥,上次你跟嫂子回四九城,见着龚红梅还有叶向阳他们没?他们最近咋样了。”李立刻民开口。
虽然对龚红梅没啥印象。
但毕竟下乡一起来大草原两年,还是有一些友谊在里面的。
魏武说,“龚红梅返城后去机械厂当播音员了,最近被家里叫着相亲,人家一直念叨,还是大草原好,城里没那么自由。”
小眼镜笑着说,“可不,我见叶向阳的时候,那小子最近找了份卡车司机的工作,也是经常念叨怀念兴旺大队这边的生活。
魏武的话落下,屋里一时间安静了。
火锅咕嘟咕嘟翻着,白气往上冒,把灯泡都熏得有些发黄。
雷小军端着酒碗,忽然笑了起来:“说实话啊,我有时候也想他们。”
“城里是好,可真回去了,心反倒空了一块。”
李立民点头,声音不大:“人就是这样,在这儿的时候嫌苦,走了又惦记。”
“想的是人,不是苦。”
小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慢说道:“在城里,咱就是一颗螺丝,拧在哪儿算哪儿,在这儿至少知道自己干的活,有用。”
“羊活了,草长了,人也能活下去。”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说得有点酸了。”
雷小军立刻接话:“不酸,一点不酸,你要不信,哪天把你扔回四九城,让你天天排队买菜,看人脸色,你比谁都想草原。”
几个男知青都笑了。
笑声里却带着点沉默。
他们心里都清楚,返城是路,草原也是路,只是走到哪一步,谁都说不准。
白灵看着魏武。
又扫了一眼大家,忽然有些沉默,她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这里了。
是啊,返城了,就现在这个特殊的年代。
回城去上班,反而受制于人不自由。
对未来也是充满迷茫。
“魏武,当时你是怎么想留下来扎根大草原的?”白灵看向魏武问。
古丽娜抱着小知夏,这会也抬起头看向魏武。
魏武灌了一口马奶酒,笑着说,“
魏武灌了一口马奶酒,笑着说:“还能咋想?当然是响应伟人的号召,扎根边疆,建设祖国。”
这话一出,雷小军第一个乐了:“标准答案啊武哥,这话要是写检查,绝对满分。”
屋里笑声刚起,魏武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这只是其一。”
他抬眼看向炕头那边。
古丽娜正抱着小知夏,小家伙吃饱了,脸蛋红扑扑的,在怀里打着小呼噜。
魏武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真要说留下来的原因,其实也简单。”
“这儿,有我爱人。”
古丽娜脸一红,下意识低头整理了一下小知夏的衣襟。
“还有我儿子,蛋儿。”魏武又看了一眼正跟黑龙玩耍的蛋儿,“我在在草原上可以自由撒开了跑,冻不坏,饿不着,比城里憋着强。”
白灵几人这话还挺认同。
魏武这家伙在草原不就是敞开了跑,整个大草原就他最自由,谁招惹他,都要掂量。
魏武接着说:“再说了,还有这一家子。”
他抬手往其其格和乌兰那边一指。
“我家小姨子其其格胆子大会折腾,我要是走了,她指不定把草原掀了。”
其其格当场不乐意了,瞪眼道:“姐夫你说谁呢?”
乌兰也跟着哼了一声:“就是,我们可比你省心多了。”
魏武一本正经地点头:“是是是,你们最省心,我留下来,就是怕你们太省心,没人看着不放心。”
雷小军差点把酒喷出来:“武哥,你这理由可比响应号召实在多了。”
这小子可算看明白了。
哥们几个就只想着一个媳妇,你小子倒好,都开始惦记三了。
李立民也笑了:“这要写思想汇报,怕是得被打回来重写。”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大冬天一起吃肉喝酒,这种日子很舒服。
白灵看着魏武,忽然明白了。
留下来,不一定是多么伟大的理想。
有时候,就是因为一个人,一口饭,一盏灯。
在这片风大雪横的草原上,有人等你回家。
这就够了。
哼,臭魏武,反正你别想甩开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在魏武家喝了不少酒,片刻后方才各自回家。
临走的时候顺便把野山羊的羊肉带走一些。
雷小军他们也没白拿,送了一些从供销社买的甜食还有水果,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其中一些野山羊肉送去给牧区贫苦的村民。
风雪比来时更紧,雪粒子被风卷着,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
雷小军,李立民和小眼镜三人各自背着一小包野山羊肉,用毡布裹得严严实实,骑上马儿,去牧民家。
“早知道风这么大,刚才就少喝两碗了。”雷小军缩着脖子嘟囔。
李立民在前头踩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少废话,快点走,前面就是巴雅尔老太太家,武哥让送的羊肉得送过去。”
小眼镜点头:“巴雅尔老太太她家今年真难,肉要是送晚了,怕是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三人不再说话。
片刻后,几人来到一处蒙古包。
雷小军上前敲门:“巴雅尔奶奶,在家不?”
蒙古包内先是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拖步声。
门被拉开一道缝,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风干的沟壑,怀里还护着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小男孩。
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黑亮的眼睛盯着他们。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知青娃娃?”
雷小军赶紧把肉递过去:“奶奶,我们是兴旺大队的,武哥让我们来给您送点羊肉,天冷,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