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厉飞雨的郑重道谢,向之礼轻轻摆了摆手,袍袖微动间,一股温和的灵力悄然散开,化解了厉飞雨的恭敬姿态。他神色肃然,眉宇间带着几分人界修士的担当,沉声道:“贤弟切莫如此说,斩杀邪魔、守护人界安宁,本就是我人界修士的本分,谈不上什么恩情。”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凝重了几分,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九幽天火囚笼,缓缓道:“不过,为兄有一言,关乎这头魔猿的来历与最终处置,此事牵扯上古秘辛,师弟当细听之。”
厉飞雨见状,知晓向之礼接下来所言绝非寻常,当即收敛了脸上的感激之情,身姿微微挺直,神色肃穆地微微颔首:“师兄请说,小弟洗耳恭听,绝不敢有半分轻慢。”
向之礼缓缓抬眼,目光穿透九幽天火的熊熊火焰,落在囚笼中躁动的紫金色血团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追忆与惋惜,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岁月的厚重感,缓缓开口道:“这头魔猿,绝非你我认知中的寻常妖兽,而是上古时期在天沙大陆威名赫赫的通山猿。昔日天沙大陆遭遇古魔大军入侵,天地倾覆,生灵涂炭,人族与妖族修士奋起反抗,而通山猿一族便是当时抗魔大军的中坚力量,族中强者如云,每一位都能独当一面,在人族与妖族之中都享有极高的声望,受万灵敬仰。”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这般忠勇的族群,后来不知是受了古魔的强力魅惑,还是背后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通山猿竟率领全族倒戈相向,成了反叛人界的存在。”向之礼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在为那段悲壮的历史叹息,“受他这等强者带头反叛的影响,一时之间,人妖两族不少意志不坚的精英修士都被拉拢到了古魔阵营,原本就艰难无比的抗魔战局更是雪上加霜,无数修士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最终,上古时期的古修与古妖修们倾尽全族之力,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才将这些反叛者一一镇压下去,勉强守住了人界的根基。”
“而这通山猿,正是当时反叛妖族阵营的领袖,地位尊崇无比。妖族修士念及他昔日率领族群抗魔的赫赫功绩,并未将他神魂俱灭,而是耗费大量珍稀材料,立下了这座净化祭坛,想要以此慢慢洗涤他神魂中的魔气,让他恢复神智,赎清罪孽。”向之礼转头看向不远处残破不堪的祭坛遗址,目光扫过那些风化的符文与断裂的石柱,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如今看来,这祭坛已然荒废了无数岁月。或许是负责祭祀的妖族后辈未能坚守传承,断了祭祀之礼;又或许是桑海沧田,岁月变迁,负责此事的妖族血脉早已断绝,无人接续。导致这么多年过去,他体内的魔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未能得到半分净化。”
说到此处,向之礼缓缓转头,目光恳切地看向厉飞雨,郑重征询道:“我意斩去这妖猿神魂中的魔性生机,化解他的执念,让他得以放下过往的罪孽,进入轮回转世,重新开始。这样的处置,既了结了他的魔障,避免他再为祸世间,也算是给了他昔日抗魔功绩一份应有的体面,不违天道轮回之道。师弟以为如何?”
厉飞雨沉眉静思片刻,脑海中飞速闪过通山猿被魔性操控时的暴戾模样,又想到向之礼所言的昔日抗魔功绩,心中的天平渐渐平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语气坚定道:“师兄考虑周全,这般处置既有雷霆手段,又存仁善之心,最为妥当。如此,便由师兄安排便是,小弟全力配合。”
向之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化作两道流光,一青一金,速度快如闪电,瞬间便来到九幽天火囚笼旁,一左一右站定。向之礼双手快速掐动繁杂的法诀,指尖灵光流转,五行灵力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柄古朴无华的彩色光刃,光刃上萦绕着淡淡的镇压符文,散发着厚重的威压;厉飞雨则凝神静气,催动体内精纯的轮回之力,尽数灌入冥王剑中,冥王剑遥指囚笼中的紫金色血团,剑身上金色灵光疯狂流转,散发出镇压神魂的恐怖威势,剑刃嗡鸣作响,仿佛迫不及待要出手。
“动手!”向之礼低喝一声,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彩色光刃应声斩出,带着破风之声,直取紫金色血团。厉飞雨心领神会,同步出手,轮回之力顺着剑刃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丝线,精准地缠绕在彩色光刃之上,两者相辅相成,威势更盛,一同朝着血团外围的魔气壁垒狠狠撞去。“嘭”的一声轻响,魔气壁垒瞬间被击破,消散无踪。两人出手极有分寸,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并未伤及通山猿的本源神魂,只是精准地斩去了其中被魔化的生机,同时打破了神魂深处被魔气侵蚀的壁垒,让残存的神智得以显露。
随着魔性生机被斩去,囚笼中的紫金色血团剧烈波动了几下,原本狂暴肆虐的气息瞬间消散无踪,变得平静祥和起来。血团缓缓凝聚成形,重新化作通山猿的神魂虚影,只是此刻的虚影不再狰狞暴戾,双目清明澄澈,眼中没有了丝毫魔性,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解脱,还有一丝淡淡的感激。他仰天一叹,声音沙哑却清晰,仿佛在感叹岁月的沧桑与自身的命运,随即对着厉飞雨与向之礼郑重地躬身施了一礼,姿态恭敬无比,算是谢过两人了结他魔障之恩。一礼过后,神魂虚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朝着天际缓缓飞去,最终融入云层之中,归入轮回之道。
见通山猿神魂顺利离体轮回,厉飞雨心中也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传音符,指尖灵力注入,对着传音符低声嘱咐几句,告知众人危机已解,速来汇合。随即抬手一抛,传音符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划破天际,朝着此前希蛮带着南宫婉撤离的方向疾驰而去,召众人返回。
另一边,向之礼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片青色玉简,玉简通体莹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上古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他抬手一抛,玉简化作一道青芒,如灵蛇般穿梭而过,精准地落在厉飞雨手中。“贤弟,我尚有一桩陈年旧事未了,不便在此久留。这片玉简你好生收好,里面记载着人界各大化神修士的详细信息,包括他们的势力归属、修为实力、性情喜好与近期状态,甚至还有隐秘的联系方式。”向之礼语气平和地叮嘱道,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速度快到极致,瞬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波动,证明他曾来过。
厉飞雨握着手中的青色玉简,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符文,随即神识探入其中。玉简中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凝神梳理,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极为详尽全面,不仅系统介绍了人界现存的数位化神修士的核心信息,还附带了一些关于化神境界的修行感悟,对他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其中详细记载:万妖谷的车老妖,乃是上古灵界修士遗留在人界的古妖,底蕴深厚无比,实力已达化神初期顶峰,神通广大,强悍无匹,是妖族中极具话语权的存在;天魔宗的乎庆雷,身为大晋第一魔宗的太上长老,性情乖戾,手段狠辣,实力同样是化神初期,在魔道修士中威望极高;天外岛的风擎,乃是人界公认的第一散修,化神初期修为,性情孤僻,独来独往,从不参与各大势力纷争,但实力不容小觑;太一门的白无极,作为大晋正道第一门的太上长老,修为化神初期,性情温和,处事公正,在正道修士中威望极高;乱星海上代星宫之主凌霄,化神初期修为,多年前突然不知所踪,遍寻无果,普遍猜测其寿元耗尽陨落;五龙海的白鹿老怪,本是妖族第一强者,消失多年,本该寿元将近,却于天南之地意外自然飞升,突破至化神后期,成为目前人界修为最高的修士之一;冰海凤主,化神中期修为,乃是上古天凤后裔,血脉高贵,实力极强,上古一战中被飞升修士冰魄重创后隐退,如今疑似寿元将近,极少现身;还有乱星海的狻猊族长,化神初期实力,血脉强横,同样寿元无多,近年也很少过问世事。这是昔日白鹿都极少提及之事,昔日也也有问及。但是白鹿都以厉飞雨境界还低含糊说了两句。
除此之外,玉简中还特意着重提及一条化神修士的默认准则:化神修士神通广大,破坏力极强,一举一动都可能影响一方天地的平衡,因此不得参与低阶修士的势力争夺与资源抢夺,违者将受到其余所有化神修士的联手追捕,不死不休。“看来,这向老怪是彻底认可了我的化神级别战力,将我视作同阶修士,才会把这份如此机密的信息告知于我。”厉飞雨心中暗暗思忖,小心翼翼地将青色玉简收入贴身储物袋中,妥善保管。
就在他沉思之际,远处天际传来数道急促的流光,划破长空,朝着祭坛遗址快速靠近。仔细看去,正是南宫婉、化作龙化魔蜥形态护着她的希蛮,以及万金阁幸存的狂沙真人、青易居士,还有两名相互搀扶、气息依旧微弱的元婴初期修士。流光稳稳落地,希蛮率先收敛身形,恢复成人形,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厉飞雨的吩咐;南宫婉则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上前,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伸手轻轻抚上厉飞雨的手臂,指尖微微颤抖,柔声问道:“飞羽,你没事吧?方才那股恐怖到极致的能量波动,让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把我担心坏了。”
厉飞雨感受到南宫婉掌心的微凉与颤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握住南宫婉的手,将她拉入怀中,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故意带着几分得意逗她道:“放心吧,为夫可是很强的,区区一头魔猿,还伤不到我分毫。你看,我这不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吗?”
“呸,没个正经。”南宫婉轻轻推开他,白了他一眼,眼中的担忧却消散了大半,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知道你厉害,可下次再遇到这种凶险,不许再独自硬扛,一定要顾好自己。”
这时,万金阁的四人也相互扶持着走上前来。此刻的他们,看向厉飞雨的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敬畏,身形微微佝偻,姿态放得极低,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竟像是当年还是结丹修士时,见到高高在上的元婴大佬一般,显得格外恭敬拘束,连眼神都不敢与厉飞雨直视。
厉飞雨见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温和,尽量化解几人的紧张:“各位道友无需如此拘谨,你我之间本是合作关系,无需如此生分。黄风道友与李修远道友的陨落,乃是突发意外,谁也未曾预料,我也始料未及,心中同样惋惜。此前我与贵阁有过明确约定,此次取宝之行,你们先取三件最为心仪的宝物,剩下的我们再平分,这个约定依旧作数。”
“不敢不敢!厉前辈万万不可!”狂沙真人和青易居士连忙摆手,神色惶恐,青易居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厉前辈实力通天,此次若非前辈挺身而出,力战那恐怖魔猿,我等早已身死道消,化为飞灰。能侥幸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幸事,我们万万不敢再奢求宝物。前辈能让我们取回陨落同门的遗物,便已是仁至义尽。”
在厉飞雨的坚持下,四人终究还是不敢违背他的意愿,只能恭敬应下。他们先是小心翼翼地取回了陨落的黄风等八人的储物袋,仔细收好,脸上满是悲痛。随后,又从祭坛遗址深处的宝库中,挑选了万年金雷竹、禅杖和银色小剑这三件对他们宗门最为有用的宝物。至于宝库中剩下的其他珍稀宝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要,态度坚决无比,生怕惹得厉飞雨不快。
厉飞雨见状,也不再勉强,轻轻点头默许。此次取宝之行,谁也未曾料到会遭遇如此凶险的波折,万金阁不仅未能满载而归,反而陨落了一名元婴后期、两名元婴中期、五名元婴初期修士,堪称元婴大伤,实力大损,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恢复元气。四人对着厉飞雨再次恭敬地躬身行礼,郑重拜别,口中不断道谢,随后便带着陨落同门的储物袋与三件宝物,化作四道略显黯淡的流光,匆匆离去,急于返回宗门处理后事、稳定局面。
万金阁众人离去后,空旷的祭坛遗址旁只剩下厉飞雨、南宫婉与希蛮三人。三人望着眼前残破不堪的祭坛、遍地狼藉的战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血腥气与灵力波动,皆是沉默了片刻,心中各有思绪。